不出兩日，陸經術便已復命。
他立在縣衙庭院之中，身後黑壓壓一列人影，整整齊齊排作五隊，自院門口一路延伸至儀門，不多不少，整整一百人。
朱綾並未踏出廊下，隻隔著半掩的木門，淡淡向外一瞥。
烈日當空，那百人立在院中，無人交頭接耳，無人擅自亂動，腰背皆挺得筆直。
他們衣著雜亂，有粗布短褐，有赤膊露肩，足下草鞋赤腳混雜，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可這般參差不齊的一群人，站在一處，竟生出一股難言的齊整。
不是軍營製式的規整，而是精氣神凝於一處的肅然。
人人目光明亮，皆望向前方，靜候吩咐。
陸經術上前一步，躬身稟道：“大人，百人已集齊。皆依您吩咐，挑選的皆是良家精壯，獵戶、樵夫、耕夫，無一油滑姦猾之徒。”
朱綾微微頷首，側首看向立在身側的韓信。
“人，交給你了。”
韓信並未立刻應聲。
他立在廊下，目光緩緩掃過院中百人，從排頭至隊尾，從左列至右隊，那眼神不厲不威，卻如一把精準的尺，一寸寸丈量過去，將每個人的膽氣、心性、資質，盡數收於眼底。
被他目光掃過，有人不自覺挺胸昂首，有人微縮脖頸，有人站得愈發端正。
隻這一眼，韓信便已將這一百人的底細摸得七七八八。
誰有勇力，誰有心氣，誰可做小卒，誰堪為領頭。
他收回目光，轉身對朱綾抱拳道：“大人，庫房中的甲冑刀槍...”
朱綾語氣平靜道：“盡在西庫房，一百套甲冑，一百柄長刀，一百桿長槍，全數歸你調配。”
韓信眼角微不可察地一動。
百套甲冑，百柄刀槍，絕非尋常小吏能拿出的家底。
他原以為朱綾手中僅有少許器械，未料竟是成建製的精良裝備。
不多追問，再度躬身：“是。”
朱綾看著他，又添一句，字字清晰：“練兵之事，全權由你做主，我絕不插手。”
韓信心頭驟然一震。
全權做主這四字重逾千鈞。
他抬眸望向朱綾，對方目光平靜無波，無試探，無懷疑，無半分猶豫，是全然交付、信之不疑的篤定。
韓信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躬身深揖：“在下，定不負大人所託！”
直起身，韓信轉身步下台階，大步走向那百名青壯。
朱綾立在廊下，靜靜望著他的背影。
韓信行至佇列之前，駐足立定。
他未先開口，隻沉默佇立，一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期待，亦有幾分不以為然。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人耳中：“我叫韓信。從今日起，你們歸我統轄。”
人群中無人應聲，隻一片肅靜。
韓信繼續道：“大人將你們交付於我，命我操練你們。如何練，我說了算；練至何種地步合格，我說了算。練得成，你們便是綿竹的兵，是大人手中的利刃。練不成...”
韓信頓住，目光冷冽掃過眾人：“我帳下，不留廢物。”
人群中微有騷動，卻轉瞬便歸於沉寂。
韓信不再多言，轉身向西庫房走去，行得數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字：“走。”
一百人，齊齊應聲跟上。
朱綾立在廊下，望著那百道背影，望著最前方那清瘦黝黑的身影。
他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堅實。
身後佇列初時略顯鬆散，待走出縣衙院門，竟已不知不覺排成兩列，井然有序。
待到那百餘人佇列整齊地消失在街巷盡頭，縣衙院中才重歸安靜。
陸經術收回目光，轉向朱綾，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開口道：“此人會練兵，又叫韓信，難不成是兵仙韓信的轉世不成？”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搖了搖頭。
朱綾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陸經術的笑聲便有些訕訕地收了回去。
他本來也就是隨口一說，並未當真，見朱綾不接茬，便知趣地不再提了。
畢竟，韓信是朱綾在係統的積分商城裡麵兌換的，這個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索性乾脆就笑笑就過去了。
朱綾轉身往堂內走，丟下一句：“進來說話。”
陸經術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進了二堂，分賓主落座。
朱綾坐在主位上，接過陳玫端來的茶，抿了一口，放下。
“城牆修得如何了？”
陸經術正色答道：“回大人，東牆和南牆已加固完畢，西牆修了七成，北牆剛開了工。工匠們日夜輪班，不敢懈怠。隻是……”
他頓了頓，麵露難色：“北牆那一段，地基鬆軟，石料沉下去就歪，返了兩回工了。周木匠說，得挖深地基，打木樁下去，才能撐得住。這一來，要多費不少人力和時日。”
朱綾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麵。
那節奏不緊不慢，陸經術聽著，不知不覺就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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