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沉，橘色餘暉漫過院落，食堂前的人流也漸漸稀疏下來。
十個視窗後，十位打飯大娘依舊立得端正，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手中的動作一刻未停。
偶有晚來的人端著碗筷走近，她們便利落地盛上一碗熱麵，輕聲叮囑一句“慢用”。
朱綾立在院門口靜靜望了片刻，旋即轉身折返。
這裡，總算徹底安頓妥當了。
往後，不必再由她親自坐鎮。
朱綾走進屋內，簡單收拾起自己的物件。其實也無甚貴重之物。
不過幾件換洗衣衫，一把常用的團扇，還有陳玫的衣物。
陳玫蹲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她，小聲問道：“姐姐，咱們真要去縣衙住了？”
朱綾輕點了下頭。
陳玫頓時喜上眉梢，爬起來就要往外沖：“我去叫爺爺！”
朱綾伸手一把將她拽住。
“你爺爺在窩棚那邊住得安穩，不必折騰他。”
陳玫眨了眨眼睛，乖乖應了一聲，又蹲回原處。
朱綾將東西打成一個小巧的包袱，拎在手裡，邁步往外走：“走吧。”
陳玫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出了院門，朱綾抬眼四望，正巧瞧見兩個年輕漢子挑著空水桶從井邊歸來。
她抬手招了招。
二人立刻放下水桶，快步跑近：“大人！”
朱綾將手中包袱遞過去：“幫我拎著，送去縣衙。”
兩人先是一怔，隨即連連應諾，接過包袱，一左一右跟在身後。
朱綾牽著陳玫，順著土路朝縣城方向緩步而行。
一路上行人不斷，挑水的、扛鋤的、牽娃的、背柴的，但凡瞧見朱綾，皆紛紛駐足躬身，恭敬地喚一聲“大人”。
朱綾微微頷首，依舊從容前行。
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縣衙的大門已遙遙在望。
灰牆青瓦，門口兩隻石獅子漆皮斑駁，透著幾分年歲沉澱的古樸，大門卻敞開著，內裡人影往來。
朱綾剛至門口，院內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陸經術快步迎了出來，身後跟著師爺與幾名書吏，他跑得氣息微喘，行至朱綾麵前，躬身深深一揖。
“大人，您怎親自過來了？隻需派人知會一聲，下官當即帶人前去迎接！”
朱綾看著他，淡淡道：“接什麼？我又不是外人。”
陸經術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賠笑：“是是是，大人所言極是。”
陸經術趕忙側身讓路，“大人快請進，屋裡說話。”
朱綾抬步走入縣衙，此處比她預想中更為寬敞。
穿過儀門，便是一方青磚鋪就的大院，兩側植著幾株老槐，再往裡便是大堂，堂內陳設簡樸，僅有一張公案與幾把座椅，空曠而規整。
陸經術緊隨身側，邊走邊低聲介紹：“大人，這大堂是審案之所，平日無事並不啟用。往後是二堂，為下官日常處理公務之地。再往後便是內宅，有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還帶一處後院，種了些花草……”
說到此處，他略顯窘迫地撓了撓頭：“隻是下官疏於打理，院落或許有些雜亂，還望大人莫怪。”
朱綾未曾多言，徑直向內走去。
穿過二堂，踏入內宅。
院落不大，卻收拾得整潔清爽。
三間正房坐北朝南，門窗敞開，屋內桌椅依稀可見。
東廂房堆著些雜物，西廂房則空置著。
院角生著一棵石榴樹，枝椏間掛著幾顆青嫩的果實。
朱綾在院中站定，環顧一圈，緩緩開口：“還行。”
陸經術這才鬆了口氣，連忙道：“大人，您住正房，下官已命人收拾妥當，被褥、茶具皆是新置的……”
朱綾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回頭看向那兩名送包袱的漢子：“把東西放屋裡便可。”
二人應聲入房放下包袱，退至一旁，進退兩難。
朱綾看了他們一眼：“回去吧，轉告劉強，明日早飯照常。”
兩人連連點頭，轉身快步離去。
陸經術立在一旁，搓著手小心翼翼問道：“大人，您還有其他吩咐嗎？”
朱綾略一思索：“給我尋一張躺椅來。”
陸經術一怔：“躺……躺椅？”
“便是我原先院子裡那種，竹製的，可躺著納涼扇風。”朱綾補充道。
“是是是，下官這就去辦！”
陸經術連聲應下，轉身便要跑，忽又頓住腳步，回頭問道，“大人，要不要再配一把團扇？”
朱綾看著他，忽然淺淺一笑：“好。”
陸經術也跟著笑起來，腳步愈發輕快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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