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正準備轉身離開，忽然幾個人影湊了過來。
但那幾個人沒再往前，而是在幾步外就停住，彎著腰，臉上堆著笑。
“姑娘，姑娘留步。”
為首的是個瘦高的漢子，三十來歲，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餓久了的。
可他臉上那笑，殷勤得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朱綾看著他，沒說話。
那漢子彎著腰，往前挪了半步。
“姑娘，小的是昨兒個在城門口見過您的。您招人，一天兩頓飯，帶肉的，小的都看見了。”
他說著，回頭指了指身後那群流民。
“小的們商量了一宿，都想來投奔姑娘。就是……就是昨兒個沒敢上前。”
朱綾掃了一眼。
他身後站著烏泱泱一群人，少說也有上百。
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麵黃肌瘦，衣裳破爛，眼睛卻都亮晶晶地盯著她，像盯著一塊會走路的肉。
朱綾愣了一下。
還有主動送上門的？
那漢子見她沒說話，以為她不答應，趕緊又說：
“姑娘，小的們都能幹活！種地、蓋房、挑水、砍柴，啥都能幹，娃們也能幫忙撿柴火，不白吃飯！”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姑娘，您要是嫌人多，少收幾個也行。小的們……小的們實在是喝夠了那稀粥，一碗下去，尿兩泡就沒了，頂不住啊……”
他說到最後，聲音有點啞。
朱綾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群人。
太陽已經西斜，夕陽照在他們身上，照得那些破爛的衣裳泛著昏黃的光。
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扶著老人，有人互相攙著。
一雙雙眼睛，都看著她。
朱綾直接開口問道：“有多少人？”
那漢子眼睛一亮，趕緊回頭數。
旁邊已經有人替他答了：
“一百二十三！大人，一共一百二十三！”
那漢子連連點頭：“對對對，一百二十三，大人，您全收了？”
朱綾看著他。
“收了。”
那漢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像是沒聽清。
“大人，您……您說啥？”
朱綾又說了一遍：“收了。全收。”
人群靜了一息。
然後...
“老天爺！”
“真的收了！”
“娘，咱們有飯吃了！”
哭聲、笑聲、喊聲混成一片。
有人跪下去，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又哭又笑，有人舉著雙手朝天喊什麼。
那漢子愣愣地站在那兒，眼眶忽然紅了。
他使勁眨眨眼，彎下腰，對著朱綾深深一揖。
“大人，小的……小的替大夥兒給您磕頭了。”
他說著就要往下跪。
朱綾一把扶住他。
“別跪。起來，跟著走。”
那漢子直起身，使勁點頭。
朱綾轉身就走。
“跟上。”
一百二十三個人，浩浩蕩蕩跟在她後麵。
綿竹城門口，那些沒動的流民站在原地，看著這支隊伍走遠。
有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有人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下來。
粥棚裡的稀粥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可已經沒什麼人去看了。
朱綾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不慢。
那瘦高漢子跟在她旁邊，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後麵的人，生怕有人落下。
“大人，小的叫趙四，往後……往後咱們住哪兒？”
朱綾看了他一眼。
“到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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