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晚,旅者想了很多,不清楚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自己這一來,牽動了太多人的情感,他們將情感,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身上,彷彿將一切獻給了自己。
那麽,自己能給予他們什麽回報呢?
和平,但,這還不夠,也不僅僅是和平那麽簡單。
且說,這和平之難,就是個很長久的問題,更且說,自己能在他們有限的時光中,去完成這些嗎?
能嗎……
絕對能,必須能,我必須做到,我不能,因為自己懷疑,便覺的自己做不到這一切。
我是誰,不必有人去說,也不必有人懷疑,我時常,都在拷問,疑惑,不放過自己的內心,彷彿在天底下任何的罪惡都跟自己有關,一日不除,就相當於我在放縱它們。
這明明不是我的職責,不是我的義務,但我將它強加,強加於我身,我為的是什麽?我是為了什麽才如此願意瞎去遭受這一份罪孽的?
沒有為什麽,全當是,我自己的靈魂,內心,與本能。
我時常在想,何時才能見得那一份天日,那所謂的,真正的美好盛世。
然而那些普通人們,卻根本就見不到那一天的到來。
他們不是沒有能力,隻是被現實束縛住了一切,被物理的規則,束縛住了死亡。
死亡讓他們寸步難行,讓其想活著,隻能明哲保身,在生死麵前,一切能力都將化為烏有,隻有在武力麵前,一切才能得以實現。
我……
我,是要殺光所有,還是,用著那精疲力盡的法子,一個個的,去審,去算,去篩選,去……調理一切……
我很累,但我不想怕累,我想,我應該,去……拯救,去認理……去……算清……一切,不得冤枉,不得,放過……
“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不知道何時才能做完,我想做完的事情,不知能否到達我預期的效果,我的憂慮太多,多的我像是個疑心病一樣,我到底在想什麽,在想什麽……”
這一夜,旅者的心靈又一次的不得安寧,他的睡夢之中,一直都在敲打著那虛無之人的房門,可是無論如何,也尋找不到,那虛無者的身影。
“他人去哪了……”
旅者從睡夢中睜開眼睛,這一夜,他是註定睡不著的。
“她應該睡著了吧。”
深夜,旅者想著,可以再去最後一次,看望一下這裏,這座城市。
這是誰一手建立下來的城市?這原本是一座廢墟,是誰讓這裏,成為了人人都可以得到庇護的家園。
若問自己,旅者不敢回答,也不願回答這一切,可若問他們……
他們……則有可能會說……
“是你,旅者~”
“這份回答來的太過於幹脆了一點,話說您還沒有睡啊?”
走在無人的大街上,閑逛於白雅舊屋的附近,旅者發現,白雅舊屋的燈,居然還是亮著燈,於是,便上門,探望一番。
“我也是沒想到,你也沒有睡著……”
兩人同時將話題都引到了一處,對於今夜,今晚……
他們二人,夜不能寐,同樣,也可以有很多的話語想聊,有很多的言語,可以在臨走前,向對方傾訴。
“都用‘您’,來稱呼我了嗎?現在,我們的關係,變成……這樣了嗎……”
“哦,誤會了,不,並非,我隻是,覺的……”
現在,兩人的心意,都能夠互相理解到。
用言語去說明,多說無益,無論是情感上的調論,還是其他,對於某種想要挽留的心態,而做出的舉動,想要增加此刻的記憶,以及時間。
很多人在這樣情感朦朧的時刻,都會做出一種想要明晰自己情感的舉動,想要讓自己清楚的知道,知道自己的情感意向,想要讓自己清楚的明白,明白這是為了什麽……
增加時間的長度,好讓自己能夠更加深刻的體會到,此刻現在,這美好的氛圍。
“我很久以前,都沒有那麽安心過,生活在一堆破爛之中,和現在相比,天差地別,不止半分……”
她看著這裏的一切,似乎在感歎時間的長短,感歎自己的堅持,終於讓自己熬過了頭。
“對於,我的未來來講,旅者先生……”
她的神情在此刻變得柔和而又隆重了起來,似乎,想要說一番什麽了不得的話語那般。
然事實也的確如此,她接下來所說出來的話,不管怎樣,都是不會想讓自己遺憾一生,而所做出的選擇。
“旅者先生,不知道,您現在,有自己的伴侶相陪嗎?”
……
旅者立刻沒有回應,而是沉默了片刻,看著此刻白雅的眼神,他知道,這個問題……回答吧,回答吧。
“沒有……”
旅者回應於此,此刻他的內心,隻有一種情感,那就是無奈。
“那……我願等你……”
“……這等隆重的承諾,還請,收回……對於情感之事,我隻能做到守護,卻做不到,陪伴一個人的一生……”
“為什麽?”白雅不禁要問,為什麽?是自己不比別人優秀嗎?還是因為,您的身份,實力……為什麽……
為什麽……
“這沒有為什麽……你應該能看的出來,或許,您的心裏,也早就猜到了這一切,在我來之前,其歲月已過不知多年,而我依舊如此,身形未變,更是活了百年的時光……
“你知道的,對於我來講,給一個人要陪伴她一生的承諾,我做不到,因為我不想看著她最後又要離我而去,讓我再變為孤身一人……”
“那你的驚天偉力,就做不到,讓她陪伴於你的一生嗎?
“若有能力的話,你大可以讓一群人,陪伴於你的一生啊……”
“那……那樣的話……人……還會珍惜自己的生命嗎?”
“因……因人而異,我隻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到最後,旅者,還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為什麽?”
“我不能做,我無法將真心隻奉獻給一個人,我對其他人,也會擁有著相同的情感,換句話來講……做我的伴侶感覺滋味並不好受……所以……”
“我……隻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聽到……了嗎……
“呃隻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至於其他的,不重要……”
這一下,白雅是徹底的生起了氣來,她對於其他的,什麽的,都不會在乎,不重要,她隻想要和眼前之人在一起而已,僅此而已。
哪怕是並非是他最為偏愛的那一個,可隻要能在他的心裏,能占有那麽小小的一席之地,便就足夠了……
“……”旅者再一次沉默,他不禁要問……
“你是抱有著什麽樣的心思,才做出這樣的選擇的?”
“是抱有著不介意你有其他的伴侶,去和你在一起的,哪怕,我不會是你最偏愛的那一個……”
“那你可知道,我來到這裏,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麽?你知道嗎?”
“我……知道……”
“你僅知片麵,僅知我守護住了你們,保護你們,消滅苦難,塑造盛世偉大而美好的願景,可你現在知道你所說的一切,也是我正要消滅與反對的東西嗎?
“我怎能,同時這樣去做,去傷兩個女孩子的心呢……
“你這樣的思想,為何,會這樣誕生呢……”
麵對這樣的話,白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是啊,自己為何……為何會這樣……可自己,就是忍不住會這樣想,雖然自己已經做好了離別時的打算,可是,真正離別時刻會到來的那一天,自己一定會瘋狂的做出選擇,去挽留,去拚盡一切都去做不想讓自己遺憾一生的事情。
哪怕用上一切手段,也要……得到……
自己隻是個普通人,擁有著那犯錯的權利,自己從來不是什麽高官厚祿,她本就是一位出身窮苦的困苦女子。
遇到了這樣一位日思夜想的英雄,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她用著常人都會有的自私,想要將眼前之人,盡可能的留在自己的身邊。
她沒有那麽偉大的心,她知道自己是錯的,可是……
人生難得隻活這一次,錯過了就沒了,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旅者……咱不要走好嗎……再留幾天可以嗎?我求你了……我是,從來都……沒怎麽體會過,有人陪伴自己的生活,這些年還是太短了,我想要再長一些,再多一些,好讓我去給自己已逝去的……報一聲平安……告訴他們我現在的生活……
“我這裏現在很有希望了,以前的小廢墟現在有人變成高樓大廈了,我們也都能吃得起飯了……這都是在你來了這裏之後,才變成這樣的……我們不用在麵臨那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了……
“旅者……我不管你想要讓這個世界充滿怎樣的偉大思想……有著怎樣的偉大於願景……至少……在我這裏……我就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去成為我想成為的一切……哪怕你是有更多的女孩喜歡你也好,哪怕是你用在再多的伴侶,我也會視而不見……
“哪怕……”
“不用說了。”旅者開口打斷道。
再說下去,就徹底不對了,不該如此,不該這樣的啊……
“你就當真那麽喜歡我嗎……你要認清一點,讓你活下去的,始終是你自己的意誌,與靈魂,倘若在我來之前你們就已經選擇了放棄,那我來之後,又有什麽用呢?隻會看到一座廢墟的城市,和遍地的白骨……
“是你們用你們的意誌,行動,回到了現在,撐到了我來臨前的那一刻,要是沒有那種你們的意誌作為前置,那麽這一切,現在的所有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也都不會存在……
“你們,纔是一切,你們,纔是這一切的主體,是你們,拯救了你們自己……
“而並非,在我之身,在我之主。”
旅者聲情並茂的說著,他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在強調一點,那就是一定要清楚,什麽叫做真正的前因後果,什麽叫做,真正的現實之相。
不要盲目迷信一個人的強大,從而將一切都美好都歸功於他的存在。
否則當他不存在的時候,人們就是否要以為已經沒有了再創造美好的希望與能力了?從而真正的失去了創造希望與美好的能力與機會。
一定要明白,即使沒有那個人,自己也一定能創造出那所謂的美好與希望來,哪怕不如,那奇跡就是從這種不可能的概率中發生什麽,在未發生之前,可以先想想,古往今來,又有多少的奇跡之事,都是出自於一種不可能的心態之上的?
世上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從來沒有什麽絕對等於零的事件與概率。
一切皆有可能。
“倘若我不存在了,你們豈不是就會止步不前?
“要明白,你們,也是可以創造奇跡的,真正能創造出奇跡的,是你們啊……”
“……”白雅沉默著,她的臉頰早就被淚水鋪滿了,她哭了,哭的很沉默,沒有一絲聲響。
就像是無聲的流淚那般,寧靜,而又注視著眼前之人。
她低頭,不知又在沉思什麽,從某種時刻上來講,旅者已經能感覺到,她好像要做什麽孤注一擲的大事了一樣,開始醞釀著,準備著。
旅者心裏,已經感受到了這樣的心思與存在,並且,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盯著眼前的白雅,湊過腦袋,低頭前往探望。
隻見那低著頭的白雅瞬間湧起,雙手想要抓著旅者的臉頰,可是卻被立刻反應過來的旅者一把抓住,控製住了起來,隨後另一隻手又一把按住眼前之人的肩膀,讓其與臉頰,保持好相當的距離。
“你想吻我?”
“……”白雅沒有說話,像是心思被看穿的小女孩一樣,臉上掛著紅,卻又是一臉的嚴肅。
“……我不會說你什麽,但這樣的‘偷襲’……唉……”
旅者最好也是沒有什麽話講了,他不知道這該如何是好了,在這亂世之中,自己的價值觀,就真的難以在這個世界之中,普遍實施起來嗎?
“白雅……我怕的就是你會一直掛念著我,從而浪費了你的大好時光,不會再去,將自己的感情,交織於其他的人身上,獨留於我,哪怕就是我離開了,離開了這個世界,你也依舊如此,直至最後的死亡……”
“你也大可以說,這是你所有的女孩子,都愛上你,然後你所擔心的一切嗎?”
白夜也是戳中了旅者的心思,這的確,沒錯,這的確就是,旅者一直遲疑,從未說出的,但又說了不能再說了的一件事。
他已經告知這樣沒有任何可能,但,就好像從未說過一樣,仍有人,不信,不願如此……
“……嗬……”旅者再一次歎息,他抬頭,眼神下望,注視著身前之人……
“白雅,你若真的,執迷不悟的話,你大可以來嚐試一番,然後再撞個頭破血流。而我,也會滿足你所需要的一切,你大可以選擇跟著我,也大可以留在這一座城,你若想每天見到我,那就舍痛割愛,選擇一個人來幫你掌管盟牙城,否則便是相反……這,就要看你自己了。
“而我,我的時間足夠,但這個世界已經不夠了……最後,就再選一次,決定好自己的內心吧……”
“我……”
猶豫嗎?不該猶豫。害怕嗎?也不該害怕。他是誰,他是希望,是光輝,是遠方的終點,是美好的一切。
自己又何必害怕跟著他呢?又或者說,是何必害怕著,離開這裏呢?
跟著他,遲早會回到這裏。
不跟著,一輩子都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