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然過去很久,有些事情不能再耽擱了,該走了。
看完這最後一趟風景,就離開這裏吧。
旅者如此心想著。
最後一晚,他們會走的很快,時間就是這樣,不饒人的。
但在最後,旅者心裏發誓,終有一日,在他偉大願望實現的那一天,就連時間,也要為此,服務於光明,服務於真正的薪火。
那一次,白雅又來和旅者商談了一會兒,不過說是商談,倒不如說是一種挽留。
“旅者,近些時日過的還好吧……”
她說的話很是委婉,略帶有一種不著調的意思。
她看向旅者,試圖以這種方式,來拉長時間,好讓時間,在她的主觀之下,再流逝的慢一些。
“很好啊,的確……很好……”
雙方都知道對方想說什麽,在這個時間點上,來到這裏敘一敘,除了想要挽留,又還能說什麽呢?
“旅者,這天氣時候也不早了,你曾經,在你旅行的時候,你平常,都是在哪住的?我說的是,是在哪裏睡覺,哪裏吃飯……”
對於這個問題,其實旅者的實際情況對此並不光彩,但旅者僅是沉默了一會兒,便回答於此,回答吧,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睡地上,睡石頭上,如果找到了旅館就睡床上,沒有就睡地方……至於,吃飯……那時候,一年吃不上幾回……你們普通人一年是……吃不上個什麽好飯,困難的時候,就是饃饃,湯糊糊,饅頭,甚至是,我見過一些災荒的地區,吃的是人肉……再其次,野草……還有土,沒錯,還有能吃的土……
“你們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那時候過的有多慘……你出生的時候,過的有多慘,你跟我訴說了你的曾經,過往……但那也僅僅是訴說……我無法體會到你們曾經的痛苦……但……我也在拚命感受,所謂餓肚子,所謂……沒有錢……生活困難時的感覺……
“那種苦痛感,我的出身,我的能力,就註定了我體會不到這一切,但我就是,不服……想拚命努力的去看一看,去瞭解你們……我不願意看到什麽人再受苦了……再也不願意了……
“我那時候,一年是吃不上飯,但不會餓,甚至是壓根就不必進食。而你們這種饑民出身,是……有時候一年也吃不上幾頓好飯,甚至還有可能,會麵臨著要相互殘食的風險……一天,幾天……三天……一週……都有可能……吃不上飯……
“我見過那些吃不上飯的,我見過那些真正饑荒的,你們這裏,我不知道,曾經是否達到了那種程度……但我明白,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不讓那種事情再發生而來的。
“這個世界千瘡百孔,卻遲遲得不到瞬間的救贖,一切都是慢吞吞的,他們來的太慢,他們需要一種助力,一種能夠幫助他們,能夠瞬間改變這一切的助力……”
話到此處,旅者便再將目光,轉移到了白雅的身上。
白雅沒有去說什麽,她僅僅隻是在默默的感受著,感受著旅者的言語,感受著這一切,這一生,從那日到現在,其中所能體會到的委屈,以及一切由苦痛所造成的情緒。
那時候是真的累,因此,才會覺的現在,是有多麽的幸福。
不必再麵對死亡了,不必,再麵對那所謂的,沒有希望的未來了。
隻要他還在,隻有他還在,在這個世界上……
在自己的眼前。
所謂的驚天偉力,其偉不偉大,終究還要是看何人所用,何人所以為之。
它在惡人手中,就是毒物,是毀滅,是災厄,是邪脹,惡行不斷,人人視之為恥,鄙夷不斷。
而在偉大之人的手中,尤其是眼前的,這一位人的手中,他……
他……
“旅者……你說……未來我能聽到,莫斯拉,乃至整個世界,都會變的更好,更和平的訊息嗎?
“我能在有限的生命中,時光裏頭,聽到那所謂的世界和平嗎?那些從權政之人們口中所說的和平,我能聽到,你會將其,實現於此的訊息嗎?”
政人,權貴,那些所謂,所說,為了自己的私利地位,所訴出的一切偉岸光正的詞匯與承諾,而在這之後,卻不實現反而還能得到好處的那一群人。
旅者思索,旅者看到,旅者能想到,這一刻,眼前之人是下定了怎樣,多大的決心,多大的絕望,才能對自己所說出這樣的話語來。
和平……和平……
成了那些人們的攬財樹,成了那些權貴之人們整天掛在嘴上的稱號。
他們給予百姓希望,卻從未實現過所承諾過的諾言。
世間隻要有戰事,就從未會有一方和平,遲早,戰爭會波及到那些和平的區域。
和平,是困難的,但並非不可能實現的……
今日在此,或許,當以下定決心……
見一個受苦的人,便更要清楚一分,自己來這個世界上的責任。
“能,對於……和平……我可以告訴你,你將會在有限的時光當中,聽到那一聲和平的宣號,你的時日,在科學的角度上來講,還有半百之上,但,我將會用半百之下的時間,盡可能的,去實現這一切。”
“旅者,開玩笑的,不必把自己逼的太狠……”
話說的有些急了,白雅開始著急了起來,意識到了什麽。
但旅者,他不會覺的這是否有些過急,他並不覺的這是否急也,他對於這樣的決斷,他心裏,早已有了定數。
半百之下的時候,最多是五十年,五十年的時間,去解決一個世界的苦難,能行嗎?
能嗎?
這是,全天下人,都遲早會問旅者的一個問題。
旅者今天就再次給所有人一個答複,能則行,不能則不已。
能就應,不能,就連這樣的想法,都不會有。
可既然有了這個想法,那實現它,就不得不去做的事情了。
“明天會好,今天也好,後天,會更好……你們的生活,我不知道,未來,是否能夠真正的,成為你們心中的模樣,但我可以保證,未來,註定是和平幸福的,至於那時候,你們想去做什麽,那就由你們去吧。”
“可如果,他們又回來了呢?”
“……呼……”旅者歎了一口氣,沒有多說什麽。
“那就殺,那就爭,那就跟他們拚個你死我活,隻有暴力,隻有武力……
“白雅,我可以告訴你一句真理,那就是沒有武力的文明,根本就形成不了文明……它在形成之前,就已經被任何的災害所摧毀,就更不用說想要摧毀它的敵人了。
“對付苦難,隻有殺,隻有物理,言語,可行,但終究是要靠武力的……我希望你們,能在我離開這裏之後,不要忘記曾經的痛苦,沒有武力,隻能任人宰割……我對於你們,從來都是,熱愛……我給予你們幫助,甚至想給予你們所有人,整個世界的人幫助。
“但那噩夢惡鬼們還在為非作歹,他們甚至,還用言語,去播種下屬於他們的種子,而我會用行動告訴他們,他們的言語無用,現實纔算是見真章……
“一個官……就列如那銀行裏的那兩位,勁良,嶽超……當官的,拿著資源,拿著權,全私吞給自己了,幫百姓晾在一邊了,那要這官還有什麽用?
“更且,你用言語,改變不了他們的惡習,他們不會怕你的言語,因為你的言語變成不了現實……”
旅者沉默了一會兒,看來看那白雅的反應,隻見,白雅微微抿著嘴唇,沉良思索,像是在考慮著什麽大事一樣。
隻聽,旅者,又說……
“但你的行為可以……你的武力可以……他們怕的,就是死亡。
“無論什麽,無論言語,在現實的自然法則麵前,都是無力的,現實不會因為你的話語而做出改變,但會因為你的行動,而做出改變。
“隻有行動才能操控現實,隻有武力,隻要有殺死他們的能力,你才能使他們害怕,聽從於你,使得他們改變,服從,屈服……
“對於這些惡劣之子,他們不會服人,隻會服從於死亡,這些人當中,沒有一個不怕死的……
“要是真有不怕死的,那又能如何?現實不會給那個人第二條命的機會,包括你們,白雅,對抗所謂的權惡,人性。唯一的必須,就是掌握武力。
“但,你也要記住,掌握武力不是為了殺,而是為瞭解決,我們為什麽要去掌握武力的原因……
“隻有明白了這一點,這片大地,就會擁有和平。”
“嗯,明白了……那麽旅者先生,你多會兒回來?”
聽了那麽久,白雅卻想得到一個準確的數字。
可旅者要做的事情,又是什麽?她大可以去想想,要在這一件事情上得到一個準確的數字的難度,簡直是天方夜譚……
旅者不會隨意承諾於他人,但他人若是不甘,渴求,害怕……
那麽,旅者便可以給他一份承諾……
“你希望多久……”
“……”她沉默了,很顯然,她明白旅者所做之事的難度。
那道路途,要走多久,誰也不知道,自己去問別人,可那人若是一反問自己,自己除了得到迷茫,又還能得到什麽呢?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越快越好,這太危險,隻希望,我們都能平安無事,對於你的離去,就像一場夢,我估計是不敢睡過今晚了,要失眠了……”
白雅擦了擦眼淚,情緒稍有不穩,可以說,也可以預見,再過十分鍾,她的臉龐,將會是何等的樣子。
“好了……天涯又有多遠?相隔又有怎何?你我都加了聯係方式,不怕麻煩,想說句話,想看望看望,都是有機會的……”
“我怕的不是這些……我怕的是在這之後,會聽到我不想聽到的訊息……”
……
你不必擔心我的生命安全,盡可以把我當成一個過客。
但是,我又怎會忍心說這一句話呢……
人們的情感真是琉璃溢彩,複雜,深厚。
總是會把真正的情感隱藏於顏表之下,用著對抗生活的態度,強行讓自己變的毫不在意,以此視作為自己很是堅強……
人們習慣了去用假情感去麵對生活了,以至於當麵臨到一位用真情感去對待他們的人的時候,往往……都會因為一句小小的關心之言,而淚流滿麵。
就更不用說現在,他們遇到了旅者了……
“旅者……”
她很想說晚安,但,不能說,還想再待一會兒。
這一口氣憋著,不想讓話題就此結束。
她甚至在心裏還憋著一句情感上的言論,她想說出來,但不可,本能告訴著她不行,她不能再去給那眼前之人一點點看似情感上微不足道的壓力了。
他受過多少人的喜愛?又怎會缺自己一個呢?
不了,但還是不了……
能見一麵便已是真情,我心已滿,這最後一麵,心……已滿…嗎?
“旅者……”
“好了好了,知道你心不滿,白雅……你不會哭吧?”
旅者說完這句話便是一笑,看起來,他也會在某種時刻突發奇想的開一句玩笑。
“哭什麽啊嗬嗬……”白雅也是跟著笑哭了,瞬間的把情緒也給揮泄一空,但這也隻是暫時的,暫時的能好受一些。
當旅者走了的那一天,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去送,光是想想,那最後一天,在城門口,自己去送著旅者上車,直至他們離開這裏,自己則在城門口,孤獨無助的看著他們離去,自己恐怕情緒當即就會忍不住失控,從而失態下來。
不敢,白雅光是想想就都不敢,可時間,現實不會等人,明天就是他們離開的日子了,那一天自己估計是不會去的了,可是……
這真的就隻能是,現實裏頭的最後一麵了嗎?
白雅看著自己眼前的旅者,就坐在自己的麵前,觸手可及……
僅是自己一個想法,自己就可以去觸碰他,去摸他的肌膚,感受著大腦告知自己那是什麽樣的感覺,什麽樣的觸感……
這一夜,註定無眠,這一夜,註定難眠而又漫長……
這一夜,兩人相聊了很久,很久,樂此不疲,但又為何,樂此不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