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那種草,都必須要嘗試一下。既然知道山頂有,苗雲鳳便準備馬上行動,她讓人拿來繩索,還有一些上山用的鐵釘,開始充分準備。龍天運身體不好,想跟著去也有心無力,隻能在山下守著等候。劉進忠心裡十分擔心,還是找了兩個善於攀爬的漢子,想要跟著她一同上山,可苗雲鳳再次拒絕了。龍天運一再囑咐:“小姐,你千萬要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
苗雲鳳笑著心想,自己從小在山裡長大,爬山對她來說本就是家常便飯,旁人覺得萬分危險的事,於她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於是她讓大家放寬心:“我的麵前隻有成功,沒有失敗。”說罷,她便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向著山上攀爬。其實往上走的路確實有些陡峭,這裡根本沒有現成的上山路徑,所有的新路線全靠自己一點點開辟。不過這座山的攀爬難度,比上次她去龍源山,尋找山洞裡那位老師傅時,可要容易多了。首先這不是直上直下、壁立如削的山體,整體都是緩坡,所以她扒著沿途的樹木和小灌木,一路就爬了大半截。隻是快到山頂的時候,才感覺有些危險,這才用上了提前準備的繩子。她把繩子用力拋到高處的一棵小樹上,牢牢掛好,拽著繩子借力,防止失足墜落,就這樣一口氣爬到了山巔。
可剛到山頂邊緣,苗雲鳳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跳,誰能想到如此陡峭的山體,登頂之後竟會出現這樣一幅意想不到的畫麵。山頂上滿眼都是花花草草,地勢也相對平整,怎麼會有這樣一塊地方?地上遍佈著許多金黃色的小花,苗雲鳳仔細辨認後確定,這正是人們常說的金蓮花。她伸手摘下一朵,湊在鼻尖輕嗅,香氣撲鼻,沁人心脾。她張開雙臂,順著平緩的地勢快步奔跑了一段路,渾然忘了自己正站在高高的山頂上。白雲彷彿就在眼前漂浮,又好似踩在腳底下,遠遠望去,群山在層層雲層中若隱若現,一種雄踞山頂、一覽眾山小的豪邁之感油然而生,讓她隻覺得襟懷壯闊。
這麼多天來,重重壓力一直緊鎖心頭,她從未有過這般放鬆的時刻,今天終於可以徹底卸下重擔。她想大聲呐喊一番,於是朝著遠處的群山,將手捲成喇叭筒,放聲高呼:“苗雲鳳,你是好樣的!你一定能帶領鄉親們返回鳳凰城,你一定能完成使命,你一定能戰勝眼前的小鬼子,你一定能!你也一定能找到你要的藥草,這空中花園裡一定有節節草!”喊完之後,她隻覺得心情徹底放鬆下來,酣暢淋漓,舒服到了極致,多日來鬱結在心頭的煩悶一掃而光。真想不到這山頂竟有如此的治癒效果,她打算下山之後告訴下邊的兄弟們,但凡善於攀爬的,都讓他們上來看看。有的時候人困於格局,換一種環境,眼前的世界便會豁然開啟,從另一個角度看世界,總會有彆樣的感受,甚至會徹底顛覆從前的認知。這是一個戰火紛飛的時代,是一個滿是屈辱的時代,但站在這裡,彷彿能將這一切都暫時忘掉。
感慨過後,苗雲鳳開始仔細尋找節節草,腳底下的每一棵草,她都會蹲下身認真觀察,仔細研究比對。忽然,草叢中出現了一株讓她感覺和描述中極為相似的草,她小心翼翼地拔下來,先湊在鼻邊聞了聞,這一聞,心中當即篤定,就是這種味道!她趕緊順著四周繼續尋找,想看看還有沒有,結果往前走出了好遠,再沒發現第二株。她心裡犯起了嘀咕,不可能隻有這一株吧。等她再往山體的邊緣靠近時,這種草竟又出現在了視野裡,她接連采摘了幾株,慢慢也發現了一個規律,這些節節草竟都長在山體的邊緣,采摘起來可是有些危險,若是膽子小的人,在這個地方行走,甚至隻是靠近,都極其容易失足。但苗雲鳳從小就不知道害怕二字,尤其是她天生不恐高,這也為她采摘節節草創造了便利。她貓著腰,一棵一棵地拔著,越拔越多,心裡也越來越興奮,直到把身後的揹包徹底裝滿,才停下動作。
由於給病人治病的時間十分緊迫,她不敢在山頂過多逗留,當即找了棵結實的小樹,將繩子牢牢綁好,開始往山下走。常言說上山容易下山難,苗雲鳳此刻對這句話體會得無比真切,往下走的時候,風險的確比上山時大了太多。還好有這根繩子作為輔助,她一直順著繩子慢慢下行,直到下到最緩坡的地方,才鬆了一口氣,之後又抓著沿途的樹木,緩緩向下,直到能清晰看到山下的人正朝著她用力招手,她便知道,自己這次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
剛一下到地麵,龍天運、劉進忠還有幾個小夥子就立刻圍了上來,連聲追問她情況如何,是不是找到了想要的那種草。苗雲鳳點著頭,滿臉興奮地說道:“對對對,就是這種草!這可就幫了我大忙了,省了我再下山尋找的那一趟功夫。有了這種藥草,止血化瘀、清熱解毒的功效全都有了,我們回去熬這種藥湯給傷員們喝就行。”龍天運主動接過節節草,他跟著苗雲鳳這麼久,早已擅長熬藥,從在望水鎮跟著苗雲鳳對抗疫情,到後來奔赴福星礦區,龍天運時常幫著熬製藥湯,早已輕車熟路。所以他接過藥草之後,立刻轉身去收拾藥鍋,著手熬製。
而苗雲鳳則興奮地把山頂上的見聞講給劉進忠聽:“劉大哥,黑瞎子山的山頂,原來是一座大花園子!”劉進忠嗬嗬一笑,答道:“知道知道,那個地方,我們當地的人都管它叫空中花園,上麵長滿了金蓮花。要不說嘛,我們還管這種節節草叫扣草,若是找到的是這種草,我就徹底放心了。那上麵確實是個好地方,若是咱們的部隊能安紮到上麵,鬼子想再動咱們,那可就萬萬不可能了。”
突然,苗雲鳳心中生出一個主意,她略帶興奮地說道:“我在上麵已經係好了上山的繩子,隻不過長度還不夠,咱們派人再接上一段,把繩子一直垂到山下。萬一有什麼風險,我們就可以立刻上山躲到上麵,上去之後再把繩子收起來,劉大哥,這樣一來可就太安全了!要是守在上麵,小鬼子就算再厲害,他們也不可能登上那麼高的山巔。”劉進忠一聽,心裡也十分興奮,當即表示讚同,馬上就派人去照做,將垂下來的繩子接長加固。隨後他又派了兩個兄弟先上去檢視情況,等那兩個兄弟下山的時候,也滿臉都是興奮,一個勁地說:“想不到,真想不到,山頂上還有那麼大片平整的地方,簡直太出人意料了,而且景色還特彆優美,要是在那上麵建幾套房子住著,那可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啊!”
接下來的幾天,苗雲鳳在眾人的幫扶下,又給那幾個重症病號精心調製,讓他們按時喝著用節節草熬的新湯藥,果然神奇的效果很快就出現了。在這缺醫少藥的艱苦環境下,用本地的這種藥草,居然把幾個重症病號的病都治好了一大半。病號們都滿心興奮地感激苗雲鳳,有位大爺拉著苗雲鳳的手,激動得熱淚盈眶,哽咽著說:“姑娘啊,姑娘,你真是個神醫!你治好了這麼多人,讓我們該怎麼感激你纔好啊?我這老命,本來都已經走到邊緣了,是你把我拉了回來。”
苗雲鳳拍著老人家的手,輕聲安慰道:“大爺,你放心,我這次來,就是專程給大夥治傷病的,現在終於實現了我的願望,我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接下來,我們就要啟程回鳳凰城了,你們願意跟著我們回去的,都趕緊做好準備。”鳳凰城來的這些鄉親們,大多數都願意跟著一同回去,就這樣,苗雲鳳又仔細清點了一下人數,那邊過來的總共是五十五個人。她馬上向劉進忠彙報,準備明日一早就下山返程。
劉進忠聽完之後,滿臉都是依依不捨,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他早已把這個聰慧果敢的小妹妹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他紅著眼眶,難掩不捨地說道:“妹子,聽說你要走,我的心裡就七上八下的,我們是真離不開你了。大夥身邊有了你,心裡就有底,就算上戰場戰鬥,也不怕負傷,你的醫術實在是太高明瞭,尤其是你那幾根針,紮在身上,效果簡直太神奇了。”
突然,苗雲鳳心中生出一種衝動,她真想留下兩枚通絡針,給隊伍裡略懂醫術的醫務兵,可轉念一想,這種醫寶是老祖宗捨命保護下來的,輕易施捨給彆人,實在太對不起老祖宗的心血,便壓下了這個念頭。她隻能把一些高妙的醫術,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兩個醫務兵,並且反複囑咐他們:“以後你們遇到極難治的病症,可以捎信到鳳凰城,我一定會親自過來醫治。”
隨後,眾人便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下山的事宜,龍天運和孔凡依心裡特彆興奮,尤其是孔凡依,她實在是太想家了。這一趟出來這麼長時間,對她一個小姑娘來說,已然是一場不小的考驗。剛出來的時候,靠著一股子勇氣支撐,如今要回去,隻覺得歸心似箭,興奮得一整晚都沒睡著覺。
到了第二天早晨,劉進忠早已給鳳凰城來的這些人都配備好了槍支,他反複囑咐道:“你們這一路上,難免會和鬼子遭遇,這十幾天鬼子一直沒有出現過,實在有些反常,一定要多加小心。”其實苗雲鳳心裡也十分納悶,到底是什麼情況?是鬼子撤兵了,還是他們在暗中潛伏著?這件事一直是她心頭的一個隱憂。
而眼下最難的,還有眼前這道懸崖,眾人要想過去,必須要搭建一個新的木橋。原先的木橋已經炸了,要想通過,必須另架一座新橋。苗雲鳳仔細勘察過地形之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懸崖邊生長著不少高大的樹木,她想放倒一棵,讓樹木直接倒向對崖,用這種方法搭建一個獨木橋。等眾人順利通過之後,這獨木橋可以保留下來,隻派少數人在這裡駐守即可,鬼子縱然是突然出現,要想從這獨木橋上過來,也絕不會輕易得逞。
砍伐樹木這件事,苗雲鳳決定親自操作,她找來了一把大斧頭,一大早就來到懸崖邊開始伐木。龍天運帶著幾個人拿著槍守在一旁,為她保駕護航,同時密切觀察著對崖的動靜,可對麵安靜得可怕,連一隻小兔子、小鬆鼠之類的小動物都看不見,這景象實在出人意料。前路茫茫,到底是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準。遊擊隊在這塊地方本就是調整備戰,遲早都要走出去,和鬼子正麵抗衡。現在傷員們的傷勢都基本痊癒,大夥經過這段時間的操練,戰鬥力也已經大大提高,這支部隊,再也不是一支老弱殘兵組成的隊伍,而是一支戰鬥力十足的突擊隊。
苗雲鳳之所以執意親自砍伐這棵樹木,是因為她比旁人更有底氣,也更有信心。她從小在山裡砍柴,從來都不隻是撿那些細樹枝,粗壯的大樹她也經常砍伐,更有豐富的伐木經驗。尤其這一次,樹木必須精準地倒向對岸,沒有足夠的經驗,根本辦不到。一番奮力砍伐過後,苗雲鳳累得額頭上的汗水滴答滴答往下淌,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陣咯吱的聲響,她當即判斷,樹要倒了。眼看著這棵大樹吱吱呀呀地朝著對崖的方向倒去,最後砰的一聲巨響,粗壯的樹乾穩穩砸在對岸的地麵上,守在一旁的眾人當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龍天運蹣跚著走過來,激動地說道:“苗姑娘,你可真厲害!你伐樹居然這麼有經驗,想讓它往哪裡倒,它就往哪裡倒,這一點,我可真比不了你。”孔凡依也在一旁跳著腳歡呼:“太好了,太好了!我們這下就能從橋上過去了!”隻不過,從這獨木橋上走過去,要沒點膽子,還真辦不到。
苗雲鳳向劉進忠等人一一告辭之後,第一個帶頭,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上這棵倒下的大樹,順利走到了對崖。到了對崖之後,她讓隊伍裡膽子大的人先過,給後邊的人做個示範,很快就有五六個人順利過了橋,水生、龍天運腿有傷也跟著過來了。可孔凡依卻站在原地,遲遲不敢上前,她膽子小,看著腳下的懸崖,害怕得要命。
苗雲鳳看著這一幕,心裡思索著辦法,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她讓人把對岸的大樹上拉一根粗壯的繩子,一直拉到這邊崖邊的一棵樹上,讓人通過的時候,在腰上係一個釦子,扣在這根繩子上做保險,這樣一來,便能壯大家的膽子。結果這麼一操作,那些原本膽小、害怕失足掉下去的人,心中的恐懼都緩解了不少,孔凡依也借著繩子的保護,順利過了橋。就這樣,鳳凰城來的那五十多個人,都逐一順著這獨木橋,安全走到了對岸。
眾人扛著槍,帶著彈藥,和劉進忠他們揮手告彆,繼續踏上返程的路。為了保險起見,苗雲鳳讓水生在前麵探路,反複叮囑他,若是遇到什麼緊急情況,或者發現了敵情,一定要立馬回來彙報,眾人也好提前做好戰鬥的準備。可一路前行,一直到山腳下,都沒發現半個鬼子兵的影子,苗雲鳳心中判定,這些鬼子或許已經離開了。
再說那花雪,到底是不是還活著,也不敢說。他自從突然消失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讓苗雲鳳心裡十分疑惑。亦或者,那天兩人纏鬥到激動之時,他翻身想躲到橋底下,結果不慎墜入了萬丈深穀,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鳥無頭不飛,這支鬼子隊伍沒了首領,自然也就隻能撤退,這或許就是這十幾天來,周邊一直太平無事的重要原因。當然,這也隻是苗雲鳳的猜測,到底是不是這種情況,誰也不敢確定,總之一直走到山下,沿途始終太平,沒有見到任何鬼子的影子。
再者,她認為鬼子要找的渡邊礦長,根本沒在他們手裡,這群人明白之後,大有可能去尋找,真正扣押人質的王營長了!
接下來還有一段路,必須要路過福星礦區,要想從這裡安全通過!就不能白天大搖大擺地走,必須選擇在夜晚,悄悄從礦區外的小路穿過去。
結果從礦區經過的時候,苗雲鳳發現了一個讓她無比吃驚的現象,福星礦區居然又燈火通明,早就熱火朝天地乾起來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鬼子又從哪裡弄了一批工人過來?礦區裡叮叮當當的敲擊聲不絕於耳,還有陣陣爆炸聲傳來,鬼子的車燈在礦區裡來回穿梭,看上去比以前還要熱鬨幾倍,整個礦區都在高速運轉。他們是在采礦,還是又在瘋狂的找寶藏?
不管怎麼說,苗雲鳳已經把鳳凰城的鄉親們都救下來了,鬼子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就這樣,眾人趁著夜色,悄然通過了礦區旁的這條小路,有驚無險地通過了這片最凶險的路段。之後又趁著夜色一路疾行,一口氣趕到了奉天城附近,到了這裡,苗雲鳳懸著的一顆心纔算稍稍鬆了下來。
可新的難題又接踵而至,這麼多人,又帶著槍,又背著彈藥,想從鬼子的佔領區大搖大擺地通過,極容易暴露。該想個什麼巧妙的辦法,帶領大家快速離開呢?苗雲鳳心裡暗自思索,要是有輛大卡車,能拉著這些人一起走,那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