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騎馬追趕遠去的老臭和那位營長,苗雲鳳也不忘觀察周圍正在勞作的礦工。沒一個麵色紅潤的,一個個都像秋後霜打了的茄子一樣,低頭耷拉腦。倒是那些監工們,個個趾高氣昂,精神得很。遠處有大卡車裝滿了礦石往外運。她心裡暗自琢磨,我要組織這些人暴動,該怎麼接觸大家呢?晚上顯然是不恰當的,得等大家聚集的時候,我再給眾人說上幾句,把大家的勁頭給鼓起來,這纔是最要緊的。
礦長的住處在哪裡?苗雲鳳不知道,顯然沒和礦工住在一起。出了工地,那馬便一直朝著進大門旁邊的幾排房子奔去。這是整個礦區外觀最好的幾排房子,一看便知,有地位的人都住在這兒。遠遠望去,進進出出有好多日本兵,這裡或許是鬼子的營房。礦長到底在哪間房子裡住著呢?
那位營長勒馬停在一排藍房子前,翻身下馬。他沒急著進去,先朝苗雲鳳和老臭招了招手。老臭顛顛地跑過去,低頭哈腰地問道:“營長,您有什麼吩咐?您請說,彆等我們進去之後再說,免得說錯話。”
苗雲鳳聽著就來氣,這小子還真是個見風使舵的家夥!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陰陽怪氣的,殺了人都能風輕雲淡,就怕自己去告他的密,現在卻是一臉諂媚的模樣。誰能把他和一個凶犯聯想到一起呢?然而,苗雲鳳可是親眼見到他殺死了一個長期相處的夥伴。雖然不能證明他是有意害人,但看他當時的行為和表情,也絕對沒安好心。否則的話,誰會平白無故地朝一個朋友扔那麼大塊的石頭?
那位營長把他們兩個叫過來之後,低聲說道:“我之所以讓你們來,”他一指苗雲鳳,接著說,“就是讓你頂替一下我兄弟大頭。你就說你是大頭。”
苗雲鳳一聽,愣了愣神:我是大頭?
老臭又回過臉來,衝著苗雲鳳擠眉弄眼:“對對對,兄弟,你就說你是大頭,大頭兄弟!我們當時找不到他,隻能讓你暫時頂替一下。”
營長接過話頭:“我已經在礦長麵前給你們報了功,礦長說要親自見見大頭,所以我才把你叫過來。礦長要是問,是不是你們發現了隱藏的匪徒,你就說看到了,還開槍把他打死打傷了。估計就算他們暫時逃脫,也保不住那條命,流血也得流死他。所以你要讓礦長放心,暴亂已經鎮壓下去了,明白不明白?”
一開始,苗雲鳳真沒聽明白,後來咂摸咂摸味兒,這才恍然大悟。營長讓自己頂替大頭,是因為大頭是他的兄弟,他這是要給兄弟貼金!完不成任務可能要受到懲罰,而完成任務就有豐厚的獎賞,這獎賞,自然就是那三千塊大洋了。
想來,這個營長更是想通過製造這假象,領走那三千塊大洋的獎賞。當然,這隻是苗雲鳳的推測,不過她覺得這推測也差不到哪兒去。看這個營長賊眉鼠眼的樣子,就是個愛占便宜的貨色,獎賞給了他兄弟,就等於給了他自己,他當然高興得很。可他哪知道,他的兄弟早就下地獄見了閻王,將來他又上哪兒去找他兄弟?他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呢。如果知道兄弟已經慘死,他怎麼能饒過老臭?
怪不得老臭如此害怕苗雲鳳告發,原來他打死的這個大頭,根子這麼硬,還有一個做營長的哥哥。苗雲鳳願意陪他們演這出戲,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壞處。不管誰領走獎賞,都無所謂!她關注的是見到礦長,能不能把他劫持,逼他放了這些工人。
可這也隻是憑空設想,不敢說一定能奏效,起碼敢想就有希望。帶著這份期待,苗雲鳳應下了營長的要求。隨後,他們兩個便跟著營長一起走進了一個房間。這是一個外表看著普通,內部極為寬大的房間,裡麵的擺設十分奢豪。在這荒郊野外,能有這麼豪華的住處,真是罕見。
沙發上坐著個又白又胖、商人模樣的家夥,他左邊站著兩個日本兵,右邊也站著兩個日本兵,衝鋒槍就掛在胸前,時刻準備著應付突發的危機。營長進去之後,先是給這個大胖子敬了個立正禮,然後朗聲報告:“礦長大人,您找的人,我給您帶來了。”
原來這個胖子就是礦長,他的鼻子下邊留著一小撮日本人典型的胡須,隨即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噢,好好好!就是這兩個人找到並打死了匪徒嗎?”
營長一聽,連忙點頭哈腰:“唉,對對對,渡邊先生!他們兩個把匪徒搜出來之後,匪徒撒腿就跑,他們一邊追一邊開槍。我兄弟槍法準,開槍打死了一個,又打傷了一個!”
這個叫渡邊的礦長一聽,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我就說我手下的人定能立功,果然沒讓我失望!按照約定,發現並打傷他們,我就獎賞兩千塊大洋;若是活捉,就獎賞三千塊大洋。你們打死了一個,打傷了一個,雖然沒抓到活的,但我照樣要賞!”
說罷,他啪嗒啪嗒拍了兩下手,隨後就見一個女子從後邊走了出來。苗雲鳳一看到她,頓時嚇了一跳,這女子不是彆人,正是花雪。幸好苗雲鳳換了一身裝束,打扮成了男子模樣,臉上還抹得花裡胡哨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的真實身份,這才讓她暫時逃過一劫。
隻聽花雪厲聲問道:“王營長,你的人打死那個女子沒有?她可真可惡,和我纏鬥了足足半個小時,我硬是占不了半點便宜。你要是把她打死了,我會另外有賞!”
王營長咧嘴一笑,答道:“這是我兄弟,他當時也挺緊張,好像打死了一個男的,那個女的隻是被打傷了。”
花雪一聽,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苗雲鳳的身上。苗雲鳳的心咚咚直跳,他知道,若是在這裡被認出來,自己的小命就徹底完了。這裡可是龍潭虎穴,單是這四個胸前掛著衝鋒槍的日本兵,就已經極難對付,更彆說外邊還有軍營。她不敢大意,把頭又往下低了低。
就見花雪端著茶盤走了過來,那茶盤裡裝著的不用說,肯定是白花花的大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她把大洋放到旁邊的桌子上,伸出一根纖纖玉指,在苗雲鳳的肩上點了點,問道:“你說,那女的死了沒有?”
苗雲鳳連忙粗著嗓子答道:“我……我沒看清,反正我朝她開了一槍。總共三個人,打死一個,打傷一個,還有一個跑了。”
花雪點了點頭,說道:“說的還有點像,不像是在撒謊。”隨即她猛地回過臉,對渡邊微笑著說道,“礦長,實在可惜。按照抓到的那些人的口供,這三個人裡頭,有人知道寶藏的秘密。把他打死了,也是咱們的一大損失。本來我是想生擒活捉那個妖女,逼她把寶藏地址透露給咱們,可惜我沒能辦到,真是遺憾,讓您失望了。如今人一死,再想找這麼個知曉秘密的人,可就難了。”
渡邊發出一陣嘿嘿的冷笑,說道:“死了就死了吧,反正咱們已經在這裡開挖了,早晚有一天能找到寶藏。他就算不告訴咱們地址,咱們最終能挖出來。我已經有了確切的資訊,知道寶藏就在白頭山,那還怕什麼?”
話音剛落,宋翻譯從角門走了進來,大聲讚賞道:“好胸懷,好胸懷!渡邊先生的見識,真是讓我們自愧不如。的確,我們都急頭火腦地去抓那個知道寶藏秘密的人,而渡邊先生根本沒把他當回事,這格局實在太大了,我們自愧不如啊!”
渡邊又笑著說道:“你們都不知道,我為這個寶藏下了多大的功夫。自從天皇下達了尋找寶藏的任務之後,我就開始在這裡秘密挖掘。最近我剛得到一個訊息,咱們的人已經從鳳凰城找到了寶藏圖,隻是地圖還沒送過來。所以我一點兒都不著急,你們就等著瞧好吧!”
他一擺手,又說道:“我說過的話,向來算數,有功則賞,有過則罰。”
王營長連忙賠著笑臉說:“渡邊先生真是深謀遠慮!表麵上咱們是在這裡采礦,迷惑了不少人的視聽,實則咱們是在暗中尋找寶藏,這樣就不會引起彆人的注意,實在是高明,實在是高明啊!”
渡邊突然一瞪眼,沉聲說道:“我告訴你,這件事情,幾乎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我也不怕讓彆人知道。不過你們說話得有點分寸,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彆亂嚼舌根。彆等把事情攪黃了,遭到我的懲罰,你們再後悔就晚了!”
渡邊用手一指那桌上的大洋,說道:“你們把它收起來吧!”
苗雲鳳此刻卻犯了難,她是拿還是不拿呢?他還沒動手,老臭就搶先一步走了過來,又是感謝又是躬身行禮,隨後抓起一卷卷大洋,直接往自己口袋裡塞。塞了幾封之後,又把剩下的往苗雲鳳的口袋裡塞,一邊塞還一邊唸叨:“大頭,你怎麼這麼傻?趕緊感謝一下礦長大人的恩賜啊!”
苗雲鳳也隻好配合著,連連拱手道謝:“是是是,謝謝礦長,謝謝礦長!”說著,她也隨手抓了兩卷,將兩卷大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突然,花雪像是看出了什麼端倪,厲聲嗬斥道:“等等!你的手怎麼這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