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婆婆眉心緊皺,接著說道:“小婉告訴我,她去給老爺和太太送茶水,剛走到門口,裡頭正巧在說話。突然,她就聽到一句:‘老家夥可能早就發現你不是他親兒子,幸虧咱們下手及時,還沒等他徹底弄明白,就用慢性藥把他結果了。要是被他搞清楚了,整個計劃就徹底泡湯了,到頭來我們什麼都得不到!’”
小婉聽到這話,頓時一驚,失手打落了手裡的茶杯。這動靜被屋裡的金太太和金老爺察覺,二人立刻衝了出來。金老爺一把將她拽進屋裡,抬手就扇了她兩個耳光,厲聲罵道:“你為什麼要偷聽?”
小婉嚇得連連擺手,慌忙辯解:“我什麼都沒聽到,我真的什麼都沒聽到!我隻不過剛走到門口,一不小心纔打落了茶杯啊!”
可金太太和金老爺根本不聽她的辯解。
金老爺陰沉著臉說道:“這件事不管你到底聽到沒聽到,我們都不會信你。現在給你一條路選,要麼你自尋了斷,不管是上吊還是投湖,都得做得乾淨利落,不能被任何人發現。隻要你照做,我們就會給你父母一筆豐厚的錢財,也算你沒白犧牲一場。可你要是不肯這麼做,我們也有的是辦法把你結果掉,讓你受儘折磨而死!”
小婉哭著答應了,走投無路的她,最終隻能一步步走到湖邊,投湖自儘了。
她說,湖水是世間最聖潔的存在,她的靈魂附著在湖裡的蓮花上,定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唉,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心思竟這般天真純粹。”
苗雲鳳聽到這裡,震驚得渾身一僵,失聲喊道:“什麼?你的意思是,我爺爺是被他們用慢性毒藥害死的?”
段婆婆沉沉點頭:“你想想,一個一心求死、不願再活在這世上的人,又怎麼會說假話騙人?她定然是真切聽到了你大伯的話。更何況你也清楚,小婉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她的死因至今無人知曉,我懷疑這事從頭到尾,就跟你大伯金振南脫不了乾係。”
苗雲鳳一聽,當即斬釘截鐵地說道:“肯定就是他乾的!我曾聽到婉平哥說夢話,他在夢裡,早已無意間透露了這件事的真情!”
段婆婆聞言,滿臉的驚詫,忍不住歎道:“果然是你大伯害死了那孩子!哎呀,真是苦命的孩子!”
苗雲鳳心緒翻湧,語無倫次地追問道:“那……那原來我大伯根本就不是爺爺的親生兒子,他還狠心害死了爺爺!”
氣頭上的苗雲鳳,啪的一聲攥緊拳頭狠狠捶在桌板上,怒聲說道:“我豈能再讓他繼續霸占金家的位置,頂著金家的名頭胡作非為!他沒為金家做過一件好事,反倒處處敗壞金家的名聲!”
她忽然想起早前的事,又急忙開口:“怪不得那天我無意間聽到金太太抱怨,說她恨透了金家,非要把金家徹底毀滅不可!他們到底是什麼來頭?又到底想做什麼?”
段婆婆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這我是真的不知道了,姑娘,這件事,還得靠你親自去調查清楚。
但你千萬先彆著急,就算他不是你的親大伯,可這麼多年下來,他在金府早已根深蒂固,牢牢掌控了府裡的一切,外界也從沒有人懷疑過他的身份,他這出戲,做得可謂天衣無縫。眼下你根本沒辦法扳倒他,急不得,隻能慢慢來,我們兩個老人,定會儘全力幫你的。”
苗雲鳳此刻對金振南已是深惡痛絕,她又追著問道:“那我爹的死,當真跟他沒有關係嗎?”
段婆婆歎了口氣:“唉,這事我們也不敢妄下定論。但平日裡觀察他的表現,他似乎對你父親的失蹤,也確實不太清楚內情。可他對你母親做過的那些惡毒事情,我們都是看在眼裡的,他定然脫不了罪責。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天把我們囚禁起來的人裡,絕對沒有你大伯。”
“你大伯生得膀大腰圓,那兩道粗粗的眉毛格外顯眼,你段公公一眼就能認出來。那天那人隻露了眼睛,那雙眼睛,絕不是你大伯的眼睛。另外還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苗雲鳳立刻追問:“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他的腿是天生殘疾嗎?”
段婆婆搖著頭回應:“你公公曾說過,那人的腿好像短了一截,看著模樣,應該是做過截肢。他不是一直坐著輪椅,有時候拄著柺杖,也能勉強走動。”
苗雲鳳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好,有了這個特征就好辦了,隻要能找到這個人,就能揭開一大片秘密!”
這時,苗雲鳳看了看天色,已是深夜,她還得好好休息一下,為明天的啟程養足精神,於是便起身準備告彆段公公和段婆婆。
兩位老人滿心都是對她的關懷,一遍遍反複叮囑:“你這一去,千萬要保重自身啊!金家如今可全都指望你了!你父親如今變成那模樣,早已擔當不起金家的大任,所以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你大伯正在一步步敗壞金家,眼看就把金家百年名譽敗光了,這一切,都得靠姑娘你去挽回啊!
可你這一去,實在是風險太大了,我們知道你性子正直有擔當,可你肩上扛著的責任,也實在太重了。”
苗雲鳳連忙安撫兩位老人:“我從小就是這般性子,當年苗爺爺也常常教導我,為人處世,不能隻想著自己,要多為旁人著想。所以我打小就帶著這股韌勁和心性。”
她本想提起姐姐的那段過往,可轉念一想,眼下時間已經不夠了,便沒有再多提,隻勸兩位老人早些回屋好好休息,又拜托了他們後續幫忙的事宜,隨後便帶著備好的藥粉,辭彆了段婆婆二人,徑直回了家。
一到家,龍天運早已等急了,見小姐回來,立刻滿臉欣喜地迎上前說道:“小姐,市長說了,他特意給咱們準備了二十個精明乾練的助手,還調配了一支馬隊,明天和咱們一同出發,你覺得怎麼樣?”
苗雲鳳一聽,連忙搖頭拒絕:“這可萬萬不行!這麼大的動靜,必然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我們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覺。咱們得悄悄潛伏進去摸清情況,能把人救出來最好,就算救不出來,也要儘力救治那些受難的人。”
龍天運麵露難色:“那可怎麼辦?這事我做不了主啊,馬匹我已經牽回來了,那二十多個人也說好了,明天一早就來咱們這兒會合。”
苗雲鳳沉思片刻,開口說道:“這樣吧龍哥哥,你先回屋休息,我再去調配些藥粉,往後咱們會用到。等明天人到了,我再想辦法安排處理。”
聞言,龍天運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歇息。
苗雲鳳的母親,一直守在屋裡等她,寸步不離地陪著女兒。
看著苗雲鳳配藥、研磨藥粉、製作火絨,萬幸娟不時的抹著眼淚,滿心的不捨與心疼。
苗雲鳳勸了母親好幾次,讓她回房休息,可萬幸娟怎麼都不肯,彷彿此刻多看女兒一眼都是好的,生怕少看一眼,就再也見不到了。
直到苗雲鳳將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天邊已然泛起微光,離天亮不遠了,她才扶著母親回屋,陪著母親勉強歇息了兩個時辰。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鬨的人聲,苗雲鳳才被吵醒。
母親一把拽住女兒的手,滿臉不捨,聲音哽咽地說道:“孩子,娘是真的不想讓你走啊!你這一走,娘這顆心,就好像被你一並摘走一樣!”
苗雲鳳輕輕歎了口氣,柔聲說道:“這世上,有多少不幸的家庭,都和我們一樣,妻離子散,誰不盼著一家團圓啊。我這一次前去,若是能把那些受難的人都救回來,也算了卻了我的一大心願。”
“醫生的天職,從來都不隻是治病救人,解除他人身上的病痛,還要有救他人於水深火熱之中的仁心。”
“母親,我從醫書上讀到過這樣的道理,咱們金家傳承下來的精神,也本該如此。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此番前去,定然能化險為夷,平安歸來。”
說完,苗雲鳳便轉身迎了出去。
隻見二十個精壯的小夥子早已等候在門外,人人胯下都騎著一匹威武的戰馬,人群裡還有兩個她認識的人——一個是鄭市長,一個是楊鐵生楊會長,二人是特意來為她送行的。
見苗雲鳳走出來,二人連忙翻身下馬,鄭市長率先開口:“姑娘,這二十個精壯小夥子,都是我精心為你挑選的,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楊鐵生也不含糊,直接從懷裡掏出兩包大洋,遞到她麵前說道:“姑娘,這是我給你準備的二百塊大洋,你帶在身上,用作路上的盤纏。”
苗雲鳳沒有客氣,坦然收下了楊會長的二百塊大洋,卻婉拒了鄭市長準備的二十個小夥子,認真說道:“鄭市長,人我就不帶了,多帶一個人,便多一份風險,這件事我已經考慮得十分成熟了,此番我和龍哥哥兩個人前去便足夠了。人多了,聲勢太大,影響也大,隨之而來的風險隻會更大,他們每個人,也都是一條鮮活的性命啊。我們這一去,本就是九死一生。”
說到這裡,苗雲鳳咬著嘴唇,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眼底滿是沉重。
要說心裡一點都不擔心、一點顧慮都沒有,那定然是假的。
她擔心獨自在家的母親,擔心母親日後以淚洗麵;也擔心這個剛剛有了起色的小家園,會因為自己的一時失誤徹底毀滅。
若是這般,父親便再也沒有了回歸的可能,金振南也會更加肆無忌憚,將整個金家徹底敗壞殆儘。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去。
不僅僅是為了和大伯立下的賭誓,更重要的,是為了那千百個支離破碎的家庭。於是,她再次毅然決然地說道:“就聽我的安排吧。”
鄭市長拗不過她,也隻能點頭答應,但眾人執意要送她出城,把她送到大路上,才肯折返回來。
苗雲鳳沒有再推辭,默默將大洋揣進懷裡。
就在這時,又有幾匹快馬疾馳而來,為首的那人正是霍東閣,身後還跟著小丫和小黑。
霍東閣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說道:“苗小姐,你這就要啟程了嗎?我們特地過來送送你!”
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給自己送行,苗雲鳳的心裡滿是激動與暖意。
此時,龍天運也早已收拾好了行囊,把包裹斜挎在肩頭,牽回來的兩匹良馬,正牢牢拴在回春堂的門外,那兩匹馬身形健碩,果真是難得的好馬。
龍天運將馬牽了過來,兩人翻身上馬,她轉過身,朝著眾人抱了抱拳,朗聲道:“既然大夥執意要送,那便一同走吧!”
再回頭時,母親萬幸娟正斜倚在門框,身後站著小翠,老蘇和小田!她頭發淩亂不堪,眼神淒然地望著女兒,一句話也沒有說,臉上早已流乾了淚水,目光裡滿是絕望的神情。
看到母親這般模樣,苗雲鳳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動搖。大喊一聲:“小翠兒,照顧好我母親!”然後雙腿一夾馬腹,身下的馬兒立刻揚蹄,率先朝著前方竄了出去。
身後眾人的馬匹,也緊跟著疾馳而去,一行人一口氣便馳出了幾十裡地,抵達了郊外。
苗雲鳳勒住韁繩,轉過身,再次朝著眾人抱了抱拳,沉聲說道:“送君千裡,終須一彆,往前便不用再送了,我和龍哥哥定會好好照顧自己,平安歸來。”
楊會長、鄭市長,還有霍師傅,此刻都眼含熱淚,滿心牽掛。
小丫雖然和苗雲鳳相處的時日不算太長,卻是哭得最傷心的一個。
小黑也紅著眼眶,哽咽著叮囑:“苗姑娘,你們一路上一定要保重身體,千萬不要冒太大的險,若是實在沒辦法,就早些回來,彆硬撐!”
苗雲鳳用力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忽然,霍東閣猛地一提馬韁,湊到她近前,從懷裡掏出兩把手槍,塞進了苗雲鳳手裡,說道:“這是姑娘你之前,繳獲的那兩把日本人的手槍,你們帶在身上,關鍵時刻,定能幫上大忙!”
苗雲鳳沒有推辭,接過手槍,一把揣進自己懷裡,另一把遞給了身旁的龍天運,說道:“龍哥哥,你帶一把。”
她心裡清楚,收下這兩把槍,也是對眾人一份心意的成全,能讓他們少些牽掛。
隨後,她們又朝著眾人抱了抱拳,不再多言,猛地一揚馬鞭,駕馬朝著遠方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