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婆婆說到這裡的時候,眼淚刷刷地流下來,哽咽著說道:“沒想到是有人設了個圈套,要陷害你父親。那小孩把他們領到了一戶人家,他們剛進去,突然就有人從後麵偷襲了你父親和你段公公,兩個人當時就暈死過去。”
等醒來的時候,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這裡早已不是市區,外邊滿眼都是山石和樹林,他們被困在一個木屋之中,那木屋看著也不像是經常住人的樣子,而他們的身子全被死死綁著。
說到這兒的時候,段婆婆停頓了一下,解釋道:“我所描繪的這些,都是你段公公用筆寫給我的。你也看到了,他的舌頭被人割了,說話已經表達不清楚了,平日裡隻能咿咿啊啊的,有時候我能勉強聽懂,到了關鍵時候,他都得一筆一劃寫給我,我才能徹底弄明白。”
“自從你段公公,在你父親身邊謀了這營生之後,我們就在鳳凰城租了間房子,住處離萬寶堂不算遠。那時候你段公公忙得很,也經常不著家、不回來。直到有一天清晨,我剛起床,忽然看見門口躺著一個人,我急忙走過去檢視,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像鬼一樣的人就躺在那兒,滿臉都是血,臉上一道道刀疤猙獰可怖,連帶著皮肉都往外翻著,我嚇得大叫了一聲。可我一眼就認出了他身上的衣服,那是我丈夫的衣服,後來纔敢確認,躺在那兒的就是你的段公公。”
“我撲在他身上失聲大哭,慌亂中發現他並沒有死,還有微弱的脈搏,也有淺淺的呼吸,我才拚儘全力把他拽到了屋子裡。我平日裡也懂一些醫術,家裡也備著一些常用的醫藥,當即就給他的舌頭和臉上的傷口都塗了刀傷藥,足足過了好幾天,他才慢慢蘇醒過來。”
“等他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再也不能說話了,那段日子他痛苦得好幾次都想自殺,了結自己的性命。我追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隻能用筆在紙上慢慢寫,一點點把他們的遭遇都寫給了我。在我的再三勸說和安撫下,他才咬著牙活了下來。”
“我也想過狀告那些傷害他們的人,可你段公公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線索,連自己當時具體被困在哪裡都不知道。而且我滿心期盼地把這情況告到衙門裡,衙門裡的人卻根本不把這當回事,完全置之不理。人的一條命,竟薄如草芥,那種無力感,真的讓人絕望。”
“你段公公心裡一直十分擔心你父親的下落,這也是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唯一精神動力。他在紙上告訴我,那天他們醒來之後,兩個人都被牢牢綁著,很快就有一個蒙麵人走了過來,一上來就逼問你父親,讓他交出那本書。你父親一口咬定沒有,說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麼書,可那人壓根不相信,對著他的身上狠狠踹了好幾腳。你父親也是個硬骨頭,直接朝他吐了一口唾沫,這下徹底惹惱了那人,他當即就用了各種酷刑來懲治你父親,給你父親灌花椒水,逼他坐老虎凳,用鞭子狠狠抽打他,甚至還用刀子去割他胸口的肉,硬生生把你父親折磨得昏死過去好幾次,可你父親從頭到尾都沒有鬆口。”
“不是他不肯說,是他真的沒有對方要的東西,根本不知道該交什麼出去。可不管他怎麼解釋,對方都不相信。”
苗雲鳳聽到這裡,早已憤慨不已,她急切地追問道:“那人長什麼樣子?他一直都蒙著麵嗎?就一點特征都沒有嗎?”
段婆婆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你公公跟我說,陷害他們的不是一個人。這個動手打他們、用各種刑罰折磨他們的,是一個身材正常的人,可他並不是主謀,指揮他的,是一個拄著柺杖,平日裡坐著木輪椅的人,他纔是最壞的那一個,所有懲治人的陰毒辦法,全都是他想出來的,包括你段公公如今變成這副模樣,也都是拜他所賜。”
“他們折磨你父親,一連折磨了好幾天,始終沒能從你父親嘴裡得到他們想要的答案,徹底急了眼,就開始把矛頭對準了你段公公。他們放話,如果你父親不說,就用這種非人的酷刑折磨你段公公,可你父親是真的沒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又怎麼可能滿足他們的要求?所以他們便變本加厲地折磨,先是把你段公公的臉劃得麵目全非,後來那個大個子直接把刀子捅進了你段公公的嘴裡,在裡麵來回攪動,硬生生割下了他的舌頭,疼得他當時就昏死過去!”
“說來也奇怪,換做旁人,受了這麼重的傷,恐怕早就沒命了,那兩人手裡居然還備著藥,割完舌頭之後,就在他的嘴裡和臉上塗了特製的藥粉,你段公公居然就這麼撿回了一條命,隻是往後要承受無儘的痛苦。”
“後來,最讓人動容的事情發生了。你父親實在不忍心看著你段公公再為他受這份折磨,他對著那兩個畜生破口大罵,讓他們把自己身上的繩子解開,說隻要解開繩子,他就願意交代一切。結果他們剛把你父親的繩子解開,你父親就猛地一個飛躍,撞破窗欞。凶手見狀,緊隨其後追了出去,令他們想不到的是,你父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跑。”
“因為那木屋外就是陡峭無比的懸崖,你父親沒有絲毫猶豫,縱身就跳了下去。他心裡清楚,自己這麼一死,對方就沒必要再折磨你段公公了,能保你段公公一條命,而他自己,從跳下去的那一刻起,就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苗雲鳳聽到這裡,“啊”的一聲,眼淚瞬間就流淌了下來。段婆婆接著說道:“這麼多年來,我們之所以能咬牙撐著活下來,就是靠著心裡那股找到凶手、為你父親報仇的信念。果然,你父親跳崖之後,那些人覺得再逼問你段公公也沒有任何價值了,加上他們一直蒙著麵,沒有暴露身份,便乾脆割開了綁著你公公的繩子,惡狠狠地告訴他,讓他自生自滅,有本事就自己活著回到家,沒本事就死在外麵,說完之後,他們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小木屋。”
“你段公公的腿腳倒是沒什麼大問題,隻是當時失血過多,身上又布滿了傷口,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他強撐著一口氣,順著一條小路慢慢摸索著,找到了一條能通往鳳凰城的大路。原來那個小木屋,就在鳳凰城郊區的一座山上,那座山山勢險峻,有一道懸崖,而那間木屋也是彆人廢棄許久不用的。就這樣,你段公公趁著黑夜,拚了命地趕路,一口氣跑回了家,剛到家門口,就再也撐不住暈死了過去,幸好被我及時發現,才撿回了他的一條命。”
苗雲鳳聽到這裡,早已淚如雨下。儘管他心裡清楚,父親有驚無險成功的活下來了,但父親當時的那種壯舉,仍然讓她無比的動容。為了保護段公公,父親毅然決然地選擇犧牲自己,放棄自己的生命,這是何等的偉大,何等的英勇無畏。怪不得段婆婆和段公公會這般懷念他,這般迫切地想要為他報仇,換做任何一個有血性的人,都絕不會忘記這份恩仇。
段婆婆又接著說道:“真是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難道當年跳崖之後,他並沒有死嗎?那可是萬丈高的懸崖啊,但凡跳下去,必定粉身碎骨,他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苗雲鳳搖著頭說道:“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已經失去了過往的記憶,而且相貌也和以前大相徑庭,要不是母親認出他來,其他的朋友,見麵之後根本就認不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當年跳崖摔得嗎?可相貌怎麼會摔得徹底變了模樣?而且他臉上身上,也看不出什麼明顯的疤痕啊!”
段婆婆滿臉疑惑地追問:“他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苗雲鳳告訴段婆婆:“父親雖然失去了過往的記憶,但近幾年發生的事,他卻記得很清楚!”
段婆婆轉頭和段公公對視了一眼,堅定地說道:“不管有沒有記憶,既然你父親還活著,我們就一定要去看他,一定要和他見上一麵。”
苗雲鳳一聽,連忙搖頭說道:“段婆婆,我覺得你們現在還是先不要去見他為妙。你們今天告訴我的這些資訊,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終於知道,父親當年受害的情況,也找到了父親身旁的那個助理段公公。這件事,還是交給我慢慢去查吧,你們兩位老人家,留在這裡好好保重身體就行。”
“主要是,父親現在待在督軍府,可是一個十分危險的地方,萬一當年陷害父親、傷害你們的那些人,就在他身邊潛伏,你們的突然出現,可能有引來殺身之禍的危險。畢竟你們知道太多當年的事情,而我父親則不一樣,他已經失去了記憶,對那些人來說,大概早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段婆婆聽完苗雲鳳的話之後,滿臉的驚訝,隨即讚不絕口地說道:“哎呀,姑娘,你可真行啊!連我都沒有考慮得這麼周全,你居然想到了,確實是這個道理。可我和你段公公,心裡一直都懷揣著對你父親的敬仰,這麼多年來,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好不容易知道了他的下落,總該讓我們去見見他的麵才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