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份上,苗雲鳳也就全然不顧了。實際上,她還真沒考慮成熟,當然,她確實也是懷著一腔熱血。聽到鄉親們的遭遇之後,她的心中也是隱隱作痛,很想去幫助他們。但是,去!她也知道前路艱險。說是去幫他們治病,但那裡是什麼情況,她還一無所知。為什麼彆人都不主動站出來要去呢?想必大家都心裡清楚,那可是被鬼子統治的淪陷區,到了那兒說不定就有去無回。
她知道大伯這種無視彆人生死、口出麻木不仁話語的形象,多招人恨。大伯頂著金家的門戶,說出這樣的話,這不是在搗毀金家的百年名聲嗎?
在場的人聽到苗雲鳳的表態之後,反應不一。有的人拍案叫好,就像楊鐵生楊會長,激動得拍案而起:“好!好孩子,有你這股勇氣就行!彆人不去,我楊鐵生跟你去!我們爺倆去!”這強有力的聲援,讓苗雲鳳非常的感動。
現場有伸大拇指稱讚的,也有撇著嘴看熱哄的。而那幾位神醫,一聽苗雲鳳真敢去,他們先是愣住,後來又發出陣陣嘲笑,輕蔑地看著苗雲鳳,認為她這一去無疑是送死。
而那位金老爺呢?他有點下不了台了。主要是他捨不得放掉這個掉到家裡的大寶藏,還有他心裡盤算的那些目的。他的確是喝醉了,也在酒醉中暴露了自己的本性,然而他卻並沒想過放過苗雲鳳:你去,就去,回來我也不會放棄對你的奴役。
然而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親口應下了,有點不好收場。所以他的表情非常的尷尬,不自然的打了幾個飽嗝。趁這機會,鄭市長表態了:“好,好姑娘!金老爺的表態大夥都聽到了,容不得他再反悔!你救治了鄉親們之後,回來就可以自由了,你就不再是他家的奴隸了!這一點,我們都能給你作證!”
苗雲鳳聽完市長的表態之後,也是激動不已。可旁邊的母親卻氣得嘴唇發紫,手顫抖著,連拉了幾下苗雲鳳的衣角。早就把她急壞了,這是自己身邊唯一的孩子,失去這個孩子,她可怎麼辦?
所以她滿心的擔憂,就像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母親比苗雲鳳清醒,她知道金振南夫婦的手段有多毒辣,給這種人講信義,管用嗎?苗雲鳳也有些年少無知,她沒有考慮太多,在大家的捧場下,她就更加的熱血沸騰了。
她抱腕當胸,對諸位說道:“各位父老鄉親們!”她又看向那個來求援的大娘,“大娘,我苗雲鳳不敢說去了一定能把他們救回來,但我會儘最大的努力幫助他們!隻是我對那兒的情況一無所知,那個跑回來的鐵蛋哥在哪裡?我想先見見他!”
苗雲鳳說的都是真心話,她不是話趕話,應付金振南,是真心實意地關心那些人的生死安危。當龍天運告訴她,當地的人被拉走之後十有**不會有好結果時,苗雲鳳早就心裡著急了,隻不過當時為瞭解除疫情,她還顧不上這件事。
如今這事又擺到麵前,鄉親們的確遭受了無法承受的苦難和後果,苗雲鳳怎麼能不心急?那老太太一聽這話,當著這麼多人,轉過身子就給苗雲鳳磕頭。嚇得苗雲鳳趕緊跑過去把她攙扶起來:“唉,大娘,我還沒做什麼呢,你怎麼能這麼做?再說,成功與否我還不敢保證呢!”
大娘抬起臉,激動地說道:“我兒命在旦夕,我孤老婆子一個人,家徒四壁,我真是沒辦法呀!孩子,你懂醫術,快去給我兒子看看吧!我就這麼一個獨苗,千萬彆讓他死在那裡啊!”
苗雲鳳問道:“大娘,你孩子叫什麼?”大娘說:“我兒子叫王水生,姑娘,他有一個明顯的標誌,他的鼻子上有一顆痣。”
苗雲鳳一聽,失聲說道:“什麼?他鼻子上有一顆痣?”當時她的眼睛就瞪圓了,聯想到騙母親上到紅翠樓的那個小夥計,就是鼻子上有一顆痣。會不會就是這個人?
苗雲鳳當著眾人又追問:“那你兒子以前在哪裡乾活?”大娘利利索索地說道:“他一直是打短工,今天在這兒乾幾天,明天在那兒乾幾天。”苗雲鳳再追問:“那他在紅翠樓乾過沒有?”大娘趕緊說:“乾過乾過,去了沒幾天!”
苗雲鳳一聽,心中暗道:“啊,千尋萬找,總算找到了!怪不得我去了好幾次紅翠樓,都沒發現他的蹤影,竟在這裡被我找到了線索!”
要真是這種情況,礦區這一趟她去得就太有價值了!她正好可以查出,誰在坑害母親,給母親造成了那麼大的傷害。雖然她已經給母親治好了傷疤,但是這背後指使的惡毒之人,她必須要把他揪出來!這話不能當眾說,苗雲鳳看向母親,母親也是又憂又喜。
喜的是找到了線索,可以查出這個背後坑害自己的罪魁禍首了;憂的是,那麼遠的路,她能讓女兒去嗎?去了就是把自己唯一的心肝寶貝置於危險之地,她能放孩子嗎?她不能!母親的眼神裡帶著無限的擔憂。
苗雲鳳很果斷地說道:“好,我知道了,大娘!這東北礦區,我去定了!大娘,你先帶我去見見那位鐵蛋哥,我要瞭解一下情況,再研究具體計劃!”
楊鐵生會長走過來,激動的說道:“姑娘,那我跟你一起去!”苗雲鳳回頭一看,楊會長這麼大歲數了,讓他跟著自己,實在有點不妥。她趕緊回絕道:“大叔,這次你就彆去了!這一路我準備騎馬,路途遙遠,我怕你承受不住這一路的風塵。感謝你的支援,我要獨闖龍潭虎穴,救回那裡被困的鄉親們!”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大廳裡頓時鴉雀無聲。那些本來吃瓜看熱哄的賓客,也被姑孃的勇氣震懾住了。鄭市長也難掩激動,再看,遠遠地坐在另一張桌子上的鄭中旭和張鳳兒,兩個人正竊竊私語,不知道在嘀咕著什麼。
苗雲鳳還特意盯了一下鄭中旭,她覺得鄭大哥好像對自己有什麼誤會,那冰冷的眼神就能說明他的內心。和自己表白的時候,他是那般溫存,轉眼之間,自己不過是換了一身衣服、換了一身行頭,他就露出了那種恨之入骨、無比嫌棄的眼神。
自己得罪他了嗎?這次她的目光再盯向他的時候,雖然對方的眼神不像之前那麼憤恨了,但依然帶著幾分冷漠。似乎她這般壯舉,在鄭中旭的眼裡不值一提,就好像苗雲鳳是在演戲一般。這種冷漠,讓苗雲鳳實在有些心涼。
楊鐵生終於還是聽了勸。苗雲鳳跟著大娘出了大廳,鄭市長,還有之前和她同桌、給母親號脈的那位老大夫,十幾個人一同把苗雲鳳送出了市長的大院。
鄭市長還關切地問:“孩子,你什麼時候起身?要馬匹和藥物的話,我這裡可以幫你準備!你這一去,可是挑著重任,擔負著鄉親們的期望啊!”
苗雲鳳回道:“我先去瞭解一下情況,和鐵蛋哥見個麵,回頭我需要什麼再來找市長。你們不用擔心,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天我就啟程!”
母親就站在苗雲鳳的身邊,滿麵愁苦,那種表情就像受了委屈又不敢說話的孩子一樣,可憐得讓人有些心酸。眾人都以悲壯的目光給苗雲鳳送行,但這一去,在母親的心中卻是一條不歸路,她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又怎麼能不擔憂呢?
就這樣,苗雲鳳跟著大娘,曲曲折折地奔了鐵蛋家。好在鐵蛋家離市長府並不遠,母親跟在身旁,一句話都不說,還時不時地抹把眼淚,讓苗雲鳳更加揪心了。
一到鐵蛋家門口,就傳出了“哎喲哎喲”的痛哼聲。苗雲鳳嚇了一跳,心下暗道:這是什麼情況?那位王大娘領著她進了屋,屋裡一共三個人,正是鐵蛋,還有鐵蛋的爹和娘。
王大娘趕緊向三人介紹苗雲鳳,三人一聽她的來意,連忙起身客氣招呼。苗雲鳳顧不上寒暄,趕緊檢視鐵蛋的情況,連聲追問他怎麼回事。鐵蛋捂著腿,一邊哎喲,一邊斷斷續續地說:“我的腿被石頭砸了一下,有一塊傷口已經化膿了。”
苗雲鳳趕緊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捲起他的褲腿檢視傷情。果然,傷口處已經散發出刺鼻的臭味,看得出來傷情十分嚴重。她二話不說,趕緊掏出隨身的針包,在傷口周圍麻利地紮了幾根泄血針,將炎症淤積的地方放出汙血。
沒過多久,鐵蛋就感覺舒服了不少,腿上的痛感也減輕了大半。苗雲鳳囑咐他:“這傷口還需要按時敷藥,我身上沒帶著,回頭讓你爹孃到我那兒去一趟,我告訴他們怎麼清理傷口,怎麼調配敷藥。”
安頓好他的傷勢,苗雲鳳又急切地問道:“大哥,你快告訴我,礦區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你又是怎麼跑回來的?你給我說清楚了,我也好想辦法去救大夥兒。”
鐵蛋不可置信地看著苗雲鳳,連連擺手勸阻道:“你一個姑孃家,要去救人?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要是去一支軍隊,或許還能拚上一拚,憑你一個人,姑娘,我看難啊,太難了!那可是淪陷區啊,早就被日本人牢牢控製住了,他們還有大批軍隊在那裡駐紮。我是九死一生,才僥幸從那裡跑回來的!”
一旁的母親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一把拉住苗雲鳳的胳膊,哽咽著哀求:“孩子,你千萬彆去啊!你要真去了那個虎狼窩,娘可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