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虎一聽,要藥方?“有有有!”他立刻喊旁邊的一個小夥子:“去,把咱們的藥方拿過來,讓大小姐看看,有沒有什麼錯誤!”
很快,那小夥子就拿來了一張藥方,遞到了苗雲鳳的手中。
苗雲鳳這一看,分毫不差,正是她開的那張方子——當然不是原件,是抄在一張藥單上的。不過這也不能證明這張藥方就是她開的,畢竟她開的本就是一張常用方子。但以苗雲鳳的經驗判斷,這藥喝下去,對這次疫情的作用並不大。
她收了方子,連同一本書一起遞還給張鳳虎。
張鳳虎趕緊追問:“怎麼樣?妹子,和你那方子有出入嗎?”
苗雲鳳告訴他:“沒出入,我用的也是這張方子。這是專門治療瘧疾的方子,你去打聽打聽,彆的大夫也都是這麼開的。”
“噢。”張鳳虎點了點頭,和父親對視了一眼。
張老爺緩緩搖了搖頭,臉色不悅地說了聲:“吃飯。吃完飯,你回你屋子休息吧。”
這一頓飯吃得並不爽快。滿滿一大桌子菜,眾人各吃各的,都低頭無語。苗雲鳳能觀察得出來,張老爺憋著一股氣,像是很不高興的樣子。
吃完飯,苗雲鳳心想:我的屋子在哪裡呢?姐姐或許知道,我可不清楚,可彆露餡兒了。他們給我演戲演得挺真,我也得演得像一點。
張太太和張鳳虎起身一走,就剩下她和張老爺了。
苗雲鳳緩緩站起身來,張老爺一伸手擺了擺,招呼她坐下:“你還得回去。在這裡住兩天,該回去就回去。不過有個任務,你必須幫我完成——就是我囑托你的那件事。你彆懷疑你父親說假話,這件事情你可以回去調查,問問知情者,當初是不是金家竊取了張家的秘方?”
“張家為什麼會離開鳳凰城,躲到這麼個小村鎮來?那也是被逼無奈!雖然金老爺子不在了,但他留給咱們張家的傷害,卻依然痛徹心骨,你明白不明白?”
苗雲鳳心裡暗想:我不明白。張老爺這麼強調,我爺爺到底怎麼對不住他們了?但為了不和這位“父親”發生爭執,她笑了笑說:“好吧,父親。我回去先調查調查。不過這段時間我在金家生活,可真沒發現他們有什麼秘方。你看看金家現在的情況,或許父親你也應該去打聽打聽,金家現在還有真正像樣的醫生沒有?”
“我去了那兒之後刻苦好學,大概是因為在張家就受到醫學熏陶吧。我看了好多醫書,這才掌握了一點醫術。現在金老爺已經沒落到,連自己的病都需要彆人治療的地步,這和當初有那位金家二少爺的時候可不一樣了——他是繼承了金老爺子的醫術。可這位大老爺,隻會打理財富,根本沒有什麼醫術可言。就算真如你所言,當初金老爺竊取了我爺爺的秘方,你現在再要這秘方,也已是枉然。”
張老爺站起身,一招手說道:“鳳玲,你跟我來,我有句話跟你說。”
苗雲鳳不知道張老爺什麼意思,就跟著他轉過中廳,到了旁邊的一間屋子。進了屋之後,張老爺“啪嚓”一聲把門關上。
苗雲鳳嚇了一跳,心想:這是什麼意思?屋裡沒彆人,隻剩下張老爺和她。
張老爺指了指旁邊的座位:“女兒,你坐下。”
苗雲鳳很不自然,不知道張老爺有什麼用意。沒想到張老爺走過去,扶著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座位上。
坐好之後,張老爺也撣了撣身上的土。接下來的一幕,把苗雲鳳嚇了一大跳——張老爺居然“撲通”一聲,雙膝跪在了地上,拳頭抱緊,聲音帶著懇求:“女兒,為父求你了!你一定要幫我辦成這件事情!你能潛伏到金家,太不容易了!這是我們兩代人的心願,加上你就是三代人了!我們都想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那本書!書上有許多秘方,都是你爺爺辛辛苦苦研究多年的成果,都被金家、被那金老爺子給弄到手了!他靠這個秘方發了家,你這次去,一定要把它拿回來!無論如何,你要幫我這個忙!”
苗雲鳳嚇得趕緊過去攙扶張老爺。無論如何,自己一個晚輩,不能讓長輩給下跪。但張老爺推開她,堅決不起立,一再說道:“說實在的,我給你下這一跪,是我早就想做的。你如果不答應,不幫我,我就不起來!張家落到這一步,都拜金家所賜!那本書你要不幫我們拿回來,我就跪在這,跪死在這裡!你看著辦吧!”
這可怎麼辦?這明明是辦不到的事,苗雲鳳怎麼能答應他?她真想轉頭就走,把張老爺甩在這兒。但一想,站在張鳳玲的角度,是萬萬不能這麼做的。
唉,她隻好歎了口氣:“你說吧,父親。哪本書?書的名字叫什麼?”
張老爺一聽,興奮地追問:“你是說,你答應父親了?”
苗雲鳳隻好說:“答應了。我幫你找找,但如果找不到的話,我也沒辦法。”
張老爺馬上轉憂為喜:“好好好!這本書的名字叫《靈樞寶卷》!”
苗雲鳳一聽,心裡咯噔一下:《靈樞寶卷》?這不是我從那位老前輩的洞穴裡找到的那本書嗎?他怎麼居然說是張寶坤爺爺寫的?這怎麼可能?
但這話不能直接說出來,她再次確認:“父親,你的意思是,《靈樞寶卷》這本書是我爺爺張寶坤寫的?”
張老爺連連點頭:“錯不了!這本書就是他窮畢生精力寫的,被金家給拿走了!”
苗雲鳳冷笑一聲:“我給你找找這本書,如果真有這本書的話,我一定給你拿回來,這總可以了吧?”
聞言,張老爺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興奮地說道:“哎呀,好女兒,好女兒!你這麼做就對了!你爺爺一輩子的心血都凝結在這本書上,金家一直霸占著,我這口氣可咽不下去,你哥哥這口氣也咽不下去!”
苗雲鳳觀察著張老爺的表情,心想:他演戲演得可真到位,讓人都感覺不出是假的。
答應下來之後,張老爺趕緊呼喊:“小英子!小英子!”
一個小丫頭跑了進來,看到苗雲鳳之後,連連點頭:“小姐。”
苗雲鳳也朝她點了點頭。
張老爺吩咐道:“快去扶你們家小姐進她的屋子休息,一定要好好伺候小姐。”
於是,苗雲鳳就跟著這小丫頭進了張鳳玲的屋子。一進去,就見屋裡陳設華貴,從床到鏡子再到傢俱,無一不是珍貴之物。
苗雲鳳看著這屋子,心想:當初姐姐過的生活可真夠優越的。我要是能有她這樣的生活,這輩子也算值了。就我現在住的金家的房子,破破爛爛的,床每天都咯吱咯吱響,沒有一件像樣的傢俱。除了那點書是寶藏之外,幾乎沒有值錢的東西——包括那些藥草,也是來之不易,東拚西湊才那麼一點,還被我全部用在了疫情上。也不知道回去之後,那個小藥店該怎麼經營。
她坐到床上,小英子趕緊給她倒了一杯茶水。苗雲鳳很想問問這個小丫頭,是不是以前一直伺候姐姐,但這話不好問出口,隻能通過觀察和猜測。看這小丫鬟倒水、取東西都很熟練,東西放在哪裡,她直接就去,不假思索,這說明她以前對這兒很熟悉,很有可能就是姐姐的貼身丫頭。
苗雲鳳不說話,隻是用眼睛盯著她。
小英子“撲哧”一笑:“小姐,你怎麼這麼看著我?有段時間不見,你對我也陌生了嗎?”
苗雲鳳突然說道:“以前多蒙你的照顧,我很感激你。”
小英子笑著說:“喲喲,小姐,你怎麼說這種話?以前你可沒這麼說過,太讓我感動了。我是伺候你的丫頭,我不照顧你,誰來照顧你呢?”
一句話說得明明白白。苗雲鳳心想:既然你是我的貼身丫鬟,那我就得問問。於是她問道:“英子,我去了金家之後,你就沒想過去看看我嗎?”
英子回過身,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我當然想去看你了,小姐!可是夫人不允許。再說了,上次你不是回來了嗎?我們也說了一會兒話。”
一句話讓苗雲鳳怔住了:“回來了?誰回來了?”
她一皺眉,英子趕緊提醒道:“就是上個月月底的時候,你不是回家來了一趟嗎?還問我要了那身衣服帶在身上,說你非常喜歡這身衣服。”
苗雲鳳一聽,大驚失色,心想:“什麼?我回家了?這怎麼可能?張府我可是第一次來!”
她馬上又追問道:“英子,我再問你一句,我上次回來的時候,彆人知道嗎?”
英子趕緊說道:“沒有沒有沒有!小姐,你上次回來的時候讓我保守秘密,隻有我知道,隻有咱們兩個知道!我沒讓任何人知道,老爺、夫人還有少爺他們都不知道,我絕對沒有給你走漏風聲!”
聽到這話,苗雲鳳才長出了一口氣:看起來,張鳳玲確實回來過,而且是偷偷回來的。她這顆心才落了地——如果隻是她偷偷回來,倒還說得過去;如果他們一家子人都串通一氣,這件事情就必須徹底查查,問題可就太嚴重了。
問完這件事情之後,英子好像有點不太適應,扭頭就出去了,再也沒回來。
苗雲鳳在這張床上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她就向張老爺他們辭彆,說病人需要她,她必須趕緊回去。
張老爺、張夫人以及哥哥張鳳虎的態度大為轉變,變得非常熱情,滿臉陪笑,一直把苗雲鳳送出大門。
張太太拉著苗雲鳳的手,依依不捨。苗雲鳳也隻能陪著他們演戲,告訴他們:“放心吧,隻要我能回來,就一定回來。金府管我管得特彆嚴,把我當成奴隸,我也實在沒辦法。就這次回來,都是費儘了心機。”
張老爺歎了口氣說道:“孩子,你在那兒受的苦,我知道。你放心,隻要張家有了足夠的銀錢,就算花一萬塊大洋、兩萬塊大洋,我們也得把你贖回來!”
苗雲鳳一聽,胸膛裡頓時感覺挺熱乎。贖不贖身先放一邊,有這句話,她就很知足了。如果他們真能做到,還自己一身自由,那可真是太好了。但她也清楚:那位金大伯,他會放我走嗎?
苗雲鳳感覺很難。因為他掌握著大閘口,抓住瞭望水鎮的死穴,動不動就用這閘口來威脅人,絕不可能輕易放過自己。
就這樣,苗雲鳳回到了她坐診的地方。一回去,就先得到了一個好訊息。
龍天運歡喜地說道:“小姐,大夥喝了這藥湯之後,都說效果太好了!我已經把熬好的藥湯都分發完畢了,現在還要不要繼續熬藥?隻是咱們現在的藥材已經所剩無幾了,要不要再去采辦一批?”
就在這時候,鎮長也來了。一進院就高興地說道:“張鳳玲,望水鎮的疫情控製住了!宋大夫那邊效果也挺好,這兩天,宋大夫那邊的病人都反映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轉!”
苗雲鳳一聽就明白了:自己這兩天在鎮長門口佈施的藥湯,纔是真正起效的原因。
沒想到鎮長馬上又說道:“那些病人給宋大夫送了一麵錦旗,上麵繡的是‘華佗在世’。來吧,你跟我一起去,給宋大夫慶賀慶賀!”
在場的人一聽,不管是龍天運、張大叔,還是那三位雙胞胎兄弟,都有點詫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滿是不解。
苗雲鳳卻很大度,“噗嗤”一笑:“宋大夫的功勞,我們是該去道賀一下。”
就這樣,苗雲鳳跟著鎮長到了宋大夫的大院。鎮長大院裡人還挺多,就聽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有人說道:“聽說這治病的秘方是宋大夫的妙方,要不是他的藥方這麼管用,我們這些鄉親們也不會好得這麼快!宋大夫可真是絕頂的神醫啊!”
苗雲鳳走入人群,也有人認識她,用手指著她說道:“噢!這位張家的小姐,就是宋大夫派她到戲樓,給我們佈施藥湯的,對不對?你是宋大夫的徒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