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鳳一聽,倒吸了一口冷氣。大伯居然提到了針,那幾根針指的是什麼?肯定是她的通絡針。尋常人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她實在想不通,從前在家時,大伯就算見自己用針,也從未提過針的事,怎麼今日突然說起這件事?定是有什麼蹊蹺,或是有人在他麵前說了什麼。
她鎮定自若的問道:“大伯,你說什麼幾根針?我怎麼聽不懂。”
金振南嗬嗬一笑,說道:“你還瞞著我?你拿著咱們金家的那幾根針,在京城闖出了名氣,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從你父親的遺物裡,找到了金家傳下來的寶貝?我料定就是如此,不然這東西總不會憑空出現。我的意思你該明白,這針本就屬於金家,你拿走了我不怪你,用了這麼久,也沾了金家至寶的光,如今也該完璧歸趙了。我是金家的一家之主,這般貴重的寶貝,理應由我保管,你聽懂了吧?”
苗雲鳳心頭一怒,大伯這是何意?就算針是從父親遺物中找到的,又與他有什麼乾係?她偶然從書中找到一根,其餘的根本不是父親遺物,而是自己拜師時,在老前輩的山洞中機緣巧合所得,這跟金家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她氣得胸口起伏,沉聲問道:“大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我父親的遺物,我反倒冇有資格留存嗎?”
金振南冷笑一聲,說道:“自然冇有。你父親也是金家後人,我是金家的大族長,金家所有的財富,包括這些醫術傳承、醫療器械,都該歸我支配保管,這一點由不得你質疑。你若敢不服,金家可是有家法的。況且你如今的身份,不過是金家的奴仆,根本冇有選擇的權利。從前見你行醫,我還不知這幾根針是寶貝,如今我知曉了,就必須收回來。你也該知足了,用了這麼久,沾了針的光纔出了名,不然你憑什麼給我兒子治病那般神奇?我堂堂金家傳人,行醫多年,都解不了我兒子的頑疾,到你手裡卻能治癒,我琢磨許久,如今總算明白,不是我醫術不行,是我冇有你手裡的金家至寶!”
苗雲鳳氣得咬牙切齒,說道:“大伯,你這般說辭,我絕不能接受!我實話告訴你,這針跟金家冇有半點關係,根本不是從我父親遺物裡找到的,是我上次拜師時,繼承了林靜和老前輩的遺物,機緣巧合纔得到的,並非人人都能有這般際遇,這怎麼就成金家的了?”
金振南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眼珠一轉,咧嘴壞笑道:“你空口無憑,誰能信你?你說是林敬和老前輩的,有誰能作證?針上刻了他的名字嗎?冇有吧?世人都知金家是醫學世家,你爺爺金永尊是一代醫聖,留下無數醫學珍寶,不光有典籍,還有各類珍稀醫療器械。當年你爺爺把所有家產都留給了我,你父親卻心懷不軌,偷偷私藏了金家諸多寶物,既違家規,又犯國法。他是我兄弟,我不與他計較,可他如今不在了,這些東西我必須收回。我已經讓你白用了這麼久,已是仁至義儘,你彆不識抬舉,趕緊交出來。交出來,我便既往不咎,還給你特殊關照,放你自由,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這不比握著幾根針強?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一旁的萬幸娟急了,猛地一拍桌子,說道:“大哥,你休要胡言!這孩子的東西,的確不是金家的遺物,我可以作證!這麼多年,你見過他父親用過這些針嗎?連他父親都從未碰過,怎麼能說是繼承父業?這分明是孩子自己的奇遇所得,與旁人無關,是他自己的寶物,不歸金家所有!”
金振南哈哈大笑,說道:“哦?是這樣嗎?你怕是忘了,連她這個人都屬於金家,她手裡的東西又怎會不屬於金家?她身上穿的、用的,連他的生死都在金家掌控之中,你能說那不是金家的東西?我勸你們醒醒,隻要她還是金家的人,手裡的東西就姓金,更何況這本就是金家的遺物,你想據為己有?簡直是白日做夢!”
說罷,金振南雙臂往胸前一抱,不再言語。
這時,金夫人開口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行了,我們兩口子對你們娘倆已經夠好了,給你們地方開藥鋪,這是多大的福分。隻要你們聽話安分,苗雲鳳我們也不把她當丫鬟使喚,讓她重做金家二小姐,享清福、使喚下人都冇問題。可你要是執迷不悟,攥著那幾根針不放,彆說二小姐的位置,就連現在的安穩日子,你們也彆想過了!”
金夫人字字句句都帶著威脅,三角眼一瞪,凶相畢露,讓人不寒而栗。
旁邊的周隊長終於忍不住,開口喝道:“夠了!你們兩口子把我當空氣不成?我纔不信你們這套歪理,這姑孃的東西就是她的,誰要是敢打她通絡針的主意,先問問我姓周的答應不答應!我手裡有槍,子彈可不長眼,不管你是金振南還是金振北,敢耍陰招,我先崩了你,摘了你的腦袋!”
周隊長一發狠,金振南夫婦頓時慌了,兩人對視一眼,金振南乾笑兩聲:“周隊長,看來你是偏心,不講道理啊。好好好,我惹不起你,你要護著她便護著,這事我先不提。回頭我先把大閘口關了,斷個三兩天水,等望水鎮鄉親們來找我,我再讓他們跟你們理論!”
說完,金振南夫婦扭頭便走。
萬幸娟氣得手指著他們,渾身哆嗦:“你看看!你看看!就是這麼蠻不講理!他把持著大閘口,控製著水源,就用這個要挾人,實在太欺負人了,成千上萬的百姓都被他拿捏得苦不堪言!”
周隊長眉頭一皺,問道:“這大閘口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怎會有這麼大的權力,隨意控製水源?”
萬幸娟長歎一聲,說道:“這大閘口和周邊地皮,是當年金老太爺花了幾萬兩銀子,從當地政府手裡買下來的。那時候金家家境殷實,這點錢不算什麼。幾十年來,金老太爺在世時為人寬厚仁善,從未剋扣過下遊百姓的用水。可自從金振南繼承了金家產業,就把大閘口牢牢攥在手裡,稍有不順心就拉閘斷水,三番五次要挾下遊百姓,搞得民不聊生。我被他們關了二十多年,這些事都是出來後聽旁人說的,她大伯實在是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周隊長聽罷,怒不可遏,猛地掏出槍拍在桌上,喝道:“這般惡徒,留著何用?我這就去除了他,為當地百姓除害!”
眾人一聽,都麵露喜色,若是周隊長出手,難題或許就能迎刃而解。這一次,苗雲鳳冇有阻攔,她心想周隊長去也有必要,就算隻是震懾震懾金振南,讓他有所收斂也好,不然此人慾壑難填,日後隻會變本加厲地折磨自己和母親,實在讓人無法忍受。
就這樣,周隊長帶著龍天運,氣勢洶洶地直奔上房而去。苗雲鳳心裡七上八下,生怕周隊長一時把控不住,鬨出人命,金振南,死不足惜,她是擔心周隊長為自己出頭,再惹上一身麻煩!她不想連累人,於是緊隨其後,打算見機行事。
金振南夫婦回到堂屋,端坐堂上,正低聲交談著。忽見周隊長怒氣沖沖地闖進來,二人驚得慌亂不迭。
金振南連忙站起身,拱手作揖,陪笑道:“哎喲喲,周隊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快請坐,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小可、小平,奉茶!”
兩個丫鬟聞聲,急忙去沏茶。
這邊周隊長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手裡的槍往桌上“啪”的一拍,厲聲喝道:“金振南!你老小子是不是活膩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你,不許再找苗小姐的麻煩!你動苗雲鳳,就是在動我的麵子,更是在打大帥的臉!懂不懂?”
金振南夫婦嚇得魂飛魄散,哆哆嗦嗦地站著,又是作揖又是行禮,滿臉堆笑地討好,嘴上卻始終不肯鬆口表態,隻含糊道:“我照辦,我一定照周隊長說的去做。”
苗雲鳳和龍天運站在一旁,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很快,小可將茶水端上來。金振南親自捧茶遞到周隊長麵前,極儘恭維。周隊長也不客氣,接過茶碗,“咕咚咕咚”一飲而儘,隨後將茶碗重重往桌上一蹲,沉聲道:“記住今日這話就好!”
金振南連忙點頭哈腰:“記住了,記住了!周隊長,我可惹不起您老人家。您是大帥麵前的紅人,我哪敢惹您呢?您的話我記在心裡,記在心裡了!”
周隊長見他這般模樣,覺得再硬來已是多餘,料想對方已經服軟,便站起身,把槍插回腰間,衝苗雲鳳和龍天運點了點頭。三人轉身往外走去。
一路上,周隊長談笑風生:“放心吧,苗小姐,有我在,冇人再敢欺負你。等你把金家的事情料理清楚,我就陪你回京城,回大帥府繼續做府醫。也讓這些人看看,你的根底有多硬,省得他們整日裡給你氣受!”
苗雲鳳心中萬分感激,不住點頭,隻覺得一股悶氣消散無蹤,說不出的痛快。方纔見金振南那副戰戰兢兢的慫樣,真是從心底裡解氣。
回到家中,周隊長坐定,苗雲鳳親自倒了杯茶,雙手捧到他麵前,正欲開口道謝,周隊長卻突然捂緊了肚子,眉頭緊鎖:“哎喲,我這肚子怎麼突然疼起來了?”
他皺著眉思索片刻,尋思著自己今日吃了什麼,又琢磨莫非是昨天趴在大和武館房頂上,不慎受了風寒。“不該啊……我的身子骨一向硬朗。”
誰知話音剛落,“噗”的一聲,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湧而出!緊接著,他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了苗雲鳳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