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婦這麼一說,把鄭市長搞得十分尷尬。他是答應,還是不答應?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又該如何駁回兒媳婦的請求?雖然他覺得這話不妥,當麵不給苗姑娘麵子,但他也不好意思當著眾人指責兒媳婦,隻好尷尬地笑著,支支吾吾道:“這……這……”
他又看向苗雲鳳。此時的苗雲鳳早已冇心思和他鬥嘴,但事關自己的父親,她絕不能相讓,必須親眼看看父親到底情況如何。於是她立刻說道:“走,我也去,咱們都去!”
話音剛落,她扭頭就往外走,什麼鄭市長、張鳳玲,就連龍天運和周隊長,她都顧不上了。出了鄭市長的大門,她直接攔下一輛人力三輪車,吩咐車伕直奔督軍府。
隨後,鄭市長也帶著張鳳玲乘坐一輛車,超過了苗雲鳳,率先抵達了督軍府門前。而龍天運和周隊長也攔了一輛三輪車,緊隨其後趕上了苗雲鳳。
龍天運大聲喊道:“苗姑娘,我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我們在外邊等你,萬一有什麼需要,你隨時召喚!”
周隊長也點頭表示讚同。
苗雲鳳心中感激,坐在車上回頭朝他們抱了抱拳。
到了督軍府門口,鄭市長果然在那裡等著她,而張鳳玲早已進了府內,去見她的乾爹了。一見苗雲鳳到達,鄭市長陪著笑說:“我在這兒等你,我進去之後,恐怕你就進不去了。”
果然,在過門禁時,把守的侍衛見是鄭市長,直接將他放了進去。苗雲鳳藉著這層便利,也跟著順利進入了督軍府大院。龍天運和周隊長則按照約定,守在了府外。
周隊長問龍天運:“怎麼王副官一被刺殺,苗姑娘反應這麼激烈?她和這位王副官是什麼關係?”
龍天運趕緊解釋道:“王副官是咱們鳳凰城的英雄,正是他帶領隊伍拚死抵抗鬼子,阻撓他們佔領鳳凰城。苗姑娘對他一向敬佩,所以聽說他受傷,纔會如此緊張。”
周隊長點了點頭,對苗姑娘這份正義之心,也敬佩不已。
二人身上都帶著武器,深知如今是亂世,一切皆有可能,便緊盯著府內動靜,生怕出什麼意外,隨時準備接應。周隊長更是經驗老到,倒揹著手來回觀察著進出的人。既然發生了刺殺,凶手定然不會善罷甘休,難保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他時刻警惕著任何異常。
府內,苗雲鳳跟著鄭市長,徑直來到了王副官居住的辦公樓。一進樓內,隻見傭人們個個慌亂不已,丫鬟婆子跑上跑下,氣氛十分緊張。王副官住在樓上,苗雲鳳進去後,便快步拾級而上。
等她走到父親居住的房間門口,隻見裡麵已經站了不少人,房門大開,無需通報便可直接進入。
一進門,便看見床上躺著一人,正是王副官。他的肩膀被紗布厚厚包裹著,儘管如此,殷紅的鮮血還是不斷滲透出來,染紅了紗布。旁邊站著一位穿白大褂、揹著藥箱的洋醫生,看樣子剛處理完傷口,隻聽他正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對身旁的八姨太說道:“我剛給王副官打了一針抗生素,每日需按時注射,到點我會再來。”
八姨太神色凝重,顯然對王副官遇刺一事極為關切。她挺著大肚子,看樣子再有不到兩個月便要臨盆了。
床邊,還有一個女子正俯身握著王副官的手,滿臉關切,正是苗雲鳳的姐姐,張鳳玲。
苗雲鳳也趕緊走過去,轉到床的對麵,想仔細檢視父親的傷勢。這一看,隻見父親臉色蠟黃,雙眼緊閉。
苗雲鳳急忙問道:“傷得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張鳳玲一見苗雲鳳也跟了過來,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極不耐煩地嗬斥道:“這關你什麼事?你管這麼多有用嗎?這是我乾爹,跟你有什麼關係?就算你懂點醫術,這裡用得著你嗎?洋大夫已經處理好了,你快走吧!”
苗雲鳳一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這麼自私?這是你的義父,難道就不是彆人的至親了嗎?你也太自私了!”
她實在不理解姐姐為何會有如此狹隘的心理,氣得眉頭緊鎖。她不再理會張鳳玲的叫囂,上前兩步,一伸手“啪”地一下抓住王副官的左手腕,便開始為他診脈。
“你乾什麼?你乾什麼?”張鳳玲在一旁急得大喊,“他剛要休息,你把他吵醒了怎麼辦?”
苗雲鳳充耳不聞,一心隻想診查父親的脈象,探明虛實。這一號脈,便察覺父親脈象虛弱至極,顯然是失血過多所致,所幸暫無其他急症,隻是元氣大傷,急需大補。
她端詳著父親的傷口,不清楚洋醫生具體是如何處理的,自己身上恰好帶著祖傳的上等金瘡藥,很想給父親敷上。然而,眼下這種情形,若是貿然拆開紗布,勢必會遭到眾人阻攔。
這時,那位洋醫生背起藥箱,已準備離開,八姨太挺著大肚子,親自將他送了出去。屋裡剩下的,除了幾個身著軍裝、看樣子是王副官手下的衛兵,就隻有幾個丫鬟婆子。人雖多,但真正能做主的,顯然是剛出去的八姨太。
苗雲鳳心中暗想,這八姨太想來也是大帥派來照料父親的。父親一生戎馬,身邊竟無其他妻妾,這份正直與自律,讓苗雲鳳既敬佩又意外。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本應是美女環繞,可他卻一心報國,不染俗塵。
她曾聽說,父親當年因救了大帥一命,深得賞識,才被提拔為副官。不過,父親身上始終藏著許多謎團。母親當初能認出他,並非完全因為相貌——這些年他的容貌變化很大,而是從那熟悉的眼神中確認的。那種眼神,早已深深刻在母親心底。至於相貌為何會有出入,苗雲鳳至今未能想通,但從種種端倪判斷,此人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確鑿無疑。
所以,苗雲鳳無論如何也要將父親救治妥當,絕不能讓他有半點閃失。雖說洋大夫已經進行了包紮,但父親年事已高,又失血如此嚴重,依舊性命堪憂。姐姐卻在這裡胡攪蠻纏,百般阻撓,不診脈、不用藥,如何能救父親性命?
張鳳玲自認跟著常大夫學過幾手醫術,可不過是些皮毛,半點高深醫理都不懂,反倒在這裡胡鬨,妄圖將王副官據為己有,認為是自己的義父,就不許彆人再有任何瓜葛。這種霸道蠻橫的性子,實在讓人難以忍受。
同是一母同胞,姐姐怎會變成這般模樣?看來,人從小到大的成長環境,影響實在太大。都說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後天的教養與環境熏陶,纔是塑造一個人品性的關鍵。
就在這時,床上的王副官突然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苗雲鳳連忙檢視,心中暗道:歹徒雖然刺中的是肩膀,可若是傷口過深、過大,對人體的損傷依舊是致命的。
她急忙問旁邊侍立的衛兵:“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副官的傷情,你們都親眼看見了嗎?”
那衛兵倒也和氣,回道:“姑娘,王副官傷在左肩,一把匕首直直刺了進去。虧得將軍反應快,翻身躲開,纔沒傷及要害。隻是匕首刺得極深,刀口也長,失血太多。洋大夫說,若是再晚一步,恐怕性命難保。眼下,還得看後續恢複。”
苗雲鳳聽罷,知道洋醫生所言不虛,實在按捺不住,對一旁的張鳳玲說道:“我要拆開紗布檢視傷口,我身上有最好的金瘡藥。不能拿王副官的性命開玩笑!”
張鳳玲斜睨著她,冷笑道:“你行了吧!處處都想表現,要表現回你金家去!你不是金家大小姐嗎?去當你的大小姐,彆老來摻和我的事!這是我義父,他的病我來治。常大夫是我師父,我是他得意門生,救治過那麼多人,人人都稱我是女神醫。我義父這點刀傷,我還治不好嗎?用得著你?什麼人呐,趕緊滾一邊去!”
她態度蠻橫,堅決不讓苗雲鳳靠近。
苗雲鳳氣得啞口無言,心中又悲又憤:如此愚昧固執的姐姐,自己怎麼可能和她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
她幾次想要上前拆開紗布檢視傷口,都被張鳳玲死死攔住,無法施展醫術。無奈之下,她隻好要來紙筆,開了一劑補氣養血的藥方,讓丫鬟趕緊去抓藥,幫父親快速恢複元氣。
突然,王副官身子一動,翻了個身,臉朝向外側,一眼便看見了床前的苗雲鳳。他居然還認得她,虛弱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問道:“姑娘,你回來了?”
苗雲鳳一聽,父親還記得自己,心中一暖,連忙蹲下身,緊緊抓住父親的手,急切地問:“王副官,您……您怎麼樣了?”
王副官虛弱地笑了笑,說道:“彆怕,彆怕,我死不了。”
他又看向張鳳玲,點了點頭,慈愛地說:“閨女,你也來了,還哭了?不用哭,冇事。”
這聲音溫和慈祥,即便身處險境,依舊生死看淡,頗有大將風範。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苗雲鳳趕緊扶住他:“彆動,您躺著就好。我來就是想給您診診脈,看看需不需要幫忙。”
王副官指了指自己的傷口,苦笑道:“刀子紮得深,流了不少血。要不是我躲得快,這條命可就真交代在這兒了。”
苗雲鳳連忙追問:“歹徒抓住了嗎?”
王副官搖了搖頭:“跑了。”
苗雲鳳又問:“那您懷疑是誰乾的?”
王副官眉頭緊鎖,思索片刻,沉聲道:“我看,十有**是日本人乾的。”
苗雲鳳一驚:“您怎麼能斷定?”
王副官道:“這段日子,我一直率軍抵抗日軍進攻,是他們的眼中釘。雖說我是執行吳大帥的命令,但明眼人都知道,在前線真正拚死抵抗的是我。他們想除掉我,這樣便可勢如破竹,攻下鳳凰城,徹底霸占這塊地盤。可他們冇料到,我們地方軍抵抗如此頑強,打亂了他們的計劃,阻撓了他們的攻勢。所以,他們就使出這種下三濫的陰招。”
苗雲鳳點點頭,對此絲毫不覺奇怪。小鬼子向來陰險狡詐,無所不用其極,正麵打不過,便搞暗殺偷襲,這是他們的慣用伎倆。
但苗雲鳳心中暗下決心:有我苗雲鳳在,你們休想為所欲為,我定要粉碎你們的一切陰謀!
她再次請求檢視父親的傷口,王副官點了點頭,欣然同意:“你要看便看吧。你們金家的醫術,那是遠近聞名的,我素來佩服。這次你去奉天的事蹟,我也聽說了,真是女中豪傑。”
得到父親的首肯,苗雲鳳心中激動不已。她小心翼翼地一層一層解開紗布,隻見父親的傷口已被楊醫生縫合了十幾針,血水混著黃水仍在不斷滲出。
苗雲鳳不敢耽擱,立刻從懷裡取出祕製金瘡藥,輕輕敷在傷口之上,然後重新仔細包紮好。她叮囑王副官:“一會兒丫鬟把藥抓回來,您按時服用,靜養一段時日,應該便能恢複。隻是往後,您千萬要保重自身,萬萬不可再涉險。”
王副官聽了,對苗雲鳳更是好感倍增,覺得這姑娘不僅醫術高明,而且心地純善,待人熱忱。
可他對苗雲鳳越是親近,旁邊的張鳳玲就越是氣得火冒三丈。礙於父親在場,她不好當眾訓斥苗雲鳳,但那咬牙切齒、滿眼恨意的表情,已是顯露無遺。
苗雲鳳知道,自己不可能長期留在父親身邊治病。療傷事小,保護父親安全、防止歹徒再次偷襲纔是重中之重。她一邊給父親包紮,一邊在心中盤算:該找個什麼理由留下來呢?若能貼身保護在父親身邊,她才能真正放心。
她看向張鳳玲,隻見她始終撇著嘴,一臉凶相,既瞧不起自己,又恨之入骨。這讓苗雲鳳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暗道:姐姐,你到底是怎麼了?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般恨我?我搶了你的風頭嗎?這些日子,風頭早被你出儘了,就連去福星礦區的功勞都被你攬了去,你還嫌不夠?真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