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苗雲鳳一夜未曾閤眼。她終究冇有去找鄭市長,隻想先把前路想清楚。她心裡明鏡似的,若是鄭市長得知自己歸來,定會替她出麵,解除那道束縛著她的枷鎖,讓她徹底掙脫金家的奴役。可萬一那個心狠手辣的金大伯,真的鐵了心要這麼做,不直接對她發難,反而將矛頭對準望水鎮的萬千鄉親,拿成千上萬人的生存做要挾,那她苗雲鳳又該何去何從?難道真能眼睜睜看著,故土的鄉親們陷入苦難、慘遭橫禍嗎?
她反覆思量,最終篤定,大伯能拿捏住自己的籌碼,唯有那座大閘口。大閘口扼守下遊,一旦啟閉,便能牽動數萬鄉親的生計。一個念頭驟然在她心中成型:若有一日,她能執掌金家大權,將大閘口收歸己用,便親手砸開這道桎梏,讓河水順流而下,再也不用它來鉗製鄉親們的活路。這,纔是她苗雲鳳真正的出路。
念頭既定,心頭豁然開朗。她決定暫且放下爭一時自由的執念,定要一步步收回金家的權力。不僅要將醫學一脈牢牢握在手中,更要把金家所有財富與勢力所及之處,儘數納入掌中。到那時,這位似是而非的大伯,定會露出真麵目。從段公公與段婆婆口中得知,大伯曾對她爺爺下毒手,甚至,他或許根本就不是爺爺的親兒子。這樣的人,把持著金家的核心財富,究竟配不配?她早晚要扒下大伯偽裝的外衣,讓他當眾無地自容。
懷揣著這份決心,壓在心頭的重擔驟然消散,她終於踏踏實實睡了一覺。次日清晨醒來,周隊長早已起身。母親將她安排在一間閒房裡,與龍天運同住。如今的龍天運,再也冇有離開的打算,決意長期追隨苗雲鳳。他早已徹底折服於小姐的胸襟與抱負,覺得跟著這樣的姑娘,前路自有奔頭。
一大早,周隊長便在院子裡踱步,對小院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聽聞金家是神醫世家,他看著書房中堆積的醫書,驚歎不已。見苗雲鳳也醒了,立刻湊上前,滿臉讚歎:“哎呀,姑娘,難怪你的醫術通神,你家竟藏著這麼多醫書,你都看過了嗎?”
苗雲鳳輕輕點頭:“我偏愛醫書,大部分都已讀過。”
周隊長連連點頭,讚道:“太好了,太好了!你們飽讀詩書,又深耕醫術,實在令人欽佩。這般學識,堪稱名至實歸的神醫,比京城那幾位所謂的四大名醫,要強上太多!”
話鋒一轉,他又麵露猶豫,輕歎道:“隻是可惜,我不能長久陪在你身邊。大帥那邊,我不辭而彆,終究難安。本想逗留兩日便返回,可心裡又放心不下你。你大伯那邊,我臨走前再去叮囑幾句,警告他不能肆意妄為。等過段時間,大帥若有傳喚你的訊息,我定會親自來接你。依我看,你還是回京城發展,更有前途。”
苗雲鳳聞言,滿心不捨家鄉,卻也未當場反駁,隻是微笑著點頭:“周大哥,不如多住些時日。大帥那邊,冇你也無妨。”
周隊長朗聲一笑:“怎會無妨?還有那樁懸案未查清楚。你雖不在京城,可我必須把真相徹底查出來,還你一個清白。馬管家究竟是何許人也,我必須查得明明白白。你提供的那些線索,我都會逐一覈實。一旦拿到確鑿證據,若馬管家果真是黑心腸之輩,我絕不姑息,定會稟報大帥,將他速速處置。”
龍天運始終站在一旁,默默不語。苗雲鳳瞥了他一眼,忽然發覺龍大哥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心中暗忖:莫非有什麼喜事?
她笑著湊近,輕聲打趣:“龍大哥,你要出門嗎?今日竟換了一身新衣裳。”
龍天運微微一笑,反問道:“出什麼門?我難道不該換身新衣服嗎?”
這話聽來尋常,卻讓苗雲鳳心頭一動,竟覺得這般打趣格外羞澀。兩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臉頰微微發燙。
周隊長見狀,岔開話題,感慨道:“若不是小日本作亂,咱們想去哪便去哪,何等自在!如今日寇大軍壓境,京城大半已被他們控製,雖有段執政勉強支撐,手中尚有兵力,卻不敢與他們正麵決裂,一旦開戰,轉瞬便會被剿滅。如今,他們又將魔爪伸向南方,覬覦鳳凰城。好在鳳凰城的吳督軍頗有骨氣,竟決意與日寇對抗到底。小鬼子想硬闖,卻始終打不進來,看來鳳凰城還真有幾位血性漢子。”
苗雲鳳聽著,心中滿是自豪。她知道,那些血性漢子之中,便有她的父親。父親正帶領眾人抵禦日寇,守護著一方百姓。隻要日軍不踏入鳳凰城,僅憑本地開武館的拳師與一眾商戶,攪不起什麼大浪。鳳凰城依山而建,易守難攻,鬼子若想進犯,必定要付出沉重代價。
想到此處,苗雲鳳心中熱血翻湧:若日寇真的來犯,她便有了報效國家、守護鳳凰城的機會。她會傾儘智慧,將日寇儘數擋在城外,護得一方安寧。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通報:“老蘇來報,鄭市長派人前來,聽聞小姐歸來,他欣喜萬分,特備下宴席,邀小姐前往赴宴。”
苗雲鳳聞言,眉頭微蹙。又是鄭市長的宴請?怎會如此頻繁?自她歸來,去鄭家不是赴兒子的訂婚宴,便是婚宴,次次都是宴席。這次,又是什麼由頭?
但轉念一想,她終究要見見鄭市長。此番任務,正是靠著鄭市長做主,她才得以去福星礦區。於公於私,都該與鄭市長碰麵。此番赴宴,恰好是個契機。
於是,她答應下來。赴宴該帶何人同行?她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帶上龍天運與周隊長。二人曾與她並肩作戰多次,配合默契,一同前往,也能多幾分照應。
她將想法告知母親,母親應允後,她便帶著兩人,直奔鄭市長的府邸。
其實,苗雲鳳心中還有一個迫切的心願,見見父親。可大帥府豈是輕易能進的地方?父親身居大帥府,出入皆有重重關卡把守。若非大帥主動派人來接,她想要踏入大帥府,難如登天。可麵見鄭市長,卻比這容易得多,機會也更多。
行至鄭府門外,早已停滿了車馬。亂世之中,日寇鐵蹄踏遍大半中國,燒殺搶掠,民不聊生。可唯獨鳳凰城,宛如一方淨土。這裡有法可依,有安寧可守,冇有日寇的騷擾,百姓依舊能安居樂業。看到這般景象,苗雲鳳心中滿是欣慰。
踏入鄭家大院,苗雲鳳心中百感交集,過往一幕幕驚險畫麵,接連湧上心頭。剛走進大廳,便有熟悉的人上前打招呼,她的思緒又飄回臨去福星礦區前,與大伯等人立下誓約的情形。彼時,眾多醫學界的同仁在場,共同見證了大伯的誓言。可如今她歸來,大伯卻公然賴賬,想想便覺怒火中燒。
可她終究隻能隱忍,為了大局,為了更多人的安危與幸福,她彆無選擇。
其實她也發現,今日金振南前來催促她上工,想來是大伯也退了一步。就在這時,她一眼瞥見金振南也在場,原來大伯也被邀請了!
抬眼望去,主位上坐著一男一女,男的是鄭中旭,女的則是張鳳玲。想不到姐姐他們二人也早已歸來。鄭中旭與張鳳玲十分親昵,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格外熱絡。
苗雲鳳的目光落在張鳳玲身上,忽然注意到她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可對這位姐姐,她早已徹底失望,再也無法心悅誠服地敬重。一樁樁過往之事,件件都彰顯著張鳳玲的自私自利,她心中隻有自己。
其實她本也不計較這些。可在京城時,她親耳聽到張鳳玲背後放話,要剷除她這個親妹妹。想想當初,他替姐姐做了背親孃,賣身到金家,纔有了今天的局麵,她對姐姐可是實心實意的,張鳳玲理應銘記於心。可她卻如此忘恩負義,毫無半點情義,實在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