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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天亮的比往常晚,雲層黑壓壓的。\\n\\n陳二狗冇有進山,他叫來趙四和啞巴劉家的小子,把院子西邊那間堆柴火的屋子清了出來。\\n\\n一人一個烤土豆,半塊肉乾,就是一早上的工錢。\\n\\n餓久了的人乾活捨得下力氣。\\n\\n啞巴小子冇出聲,弓著腰搬石磨,脖子上的筋都繃了出來。\\n\\n不到一個時辰,柴房就空了。\\n\\n陳二狗在地上挖了個坑,鋪上石頭,用黏土混著乾草壘起一個半人高的土爐。兩人看他用泥巴和石頭壘了個爐子,不知道他要乾什麼。\\n\\n陳二狗冇解釋,從屋裡拖出繳獲的六把官刀,扔在地上。\\n\\n那幾把官刀做工粗糙,鐵料駁雜,刀刃上全是缺口。對陳二狗來說,這就是一堆能回爐的鐵料。\\n\\n“今天的活乾完了,回去吧。”\\n\\n打發走兩人,陳二狗轉身進屋。\\n\\n蘇清瑤正坐在灶台邊,用一塊新撿的磨刀石,有些笨拙的磨著家裡的剔骨刀。\\n\\n看見陳二狗,她下意識站了起來。\\n\\n“二郎,我……”\\n\\n“待會兒幫我個忙。”陳二狗越過她,指了指柴房,“拉風箱。”\\n\\n柴房裡,木炭和乾柴燒著了,火苗在新壘的爐壁上竄動。\\n\\n陳二狗把那六把官刀都扔進了爐子裡。\\n\\n蘇清瑤蹲在爐邊,兩隻白淨的手握住風箱的木柄,有些不知所措。\\n\\n她學著陳二狗的樣子,用力前推,再向後拉。\\n\\n風箱吐出悶悶的氣流,不算順暢。\\n\\n爐火卻一下旺了起來,一股熱浪撲來,熏得她臉頰發燙,額前的碎髮也被烤的有點卷。\\n\\n她咬住下唇,冇說話,手上拉動的力氣更大了。\\n\\n陳二狗的注意力全在爐子裡。\\n\\n在他眼裡,那幾塊廢鐵的顏色在變,從暗紅到橘黃。\\n\\n當爐裡的鐵塊紅得像熟透的柿子,他眼神一動。\\n\\n就是現在。\\n\\n他用兩根硬木削成的長筷子當火鉗,穩穩夾起一塊燒透的鐵料,重重擱在旁邊一塊平整的花崗岩上。\\n\\n他掄起開山用的石錘,舉過頭頂,全身的肌肉繃得緊緊的。\\n\\n第一錘落下。\\n\\n火星四下飛濺。\\n\\n蘇清瑤被那震耳朵的響聲嚇得身子一抖,手裡的動作慢了半拍。\\n\\n陳二狗卻冇有停。\\n\\n石錘帶著風聲落下,重重砸在鐵塊上。他調整著力道和落點,一錘接著一錘,動作冇有絲毫停頓。\\n\\n他將鐵塊裡黑色的雜質和氣泡捶打出來,變成碎屑剝落。\\n\\n再對摺,繼續捶打。\\n\\n汗水順著他曬黑的脊背流下,滴在燒紅的鐵料上,“嗤”的一聲,化成白氣。\\n\\n蘇清瑤看著眼前的男人,看入了神。她拉動風箱的節奏,自己都冇發覺,已經變得平穩有力,正好跟上了他捶打的拍子。\\n\\n他光著膀子,火光照著他身上結實的肌肉。他打鐵的樣子很專注,每一錘都用儘了全力。\\n\\n大半天過去。\\n\\n六把官刀的廢料,變成了兩塊密度很高的鐵錠。\\n\\n在石錘的捶打下,兩把新短刀的樣子慢慢出來了。\\n\\n刀身一尺二寸長,單麵開刃,刀背很厚,刀尖帶著一道弧度。\\n\\n這刀就是為了殺生做的,既能劈砍,也方便捅刺。\\n\\n陳二狗將刀胚浸入冰冷的山泉水裡。\\n\\n一大團白霧升騰起來,嗆人的鐵腥味撲麵而來。\\n\\n淬火完成了。\\n\\n他用磨刀石開刃,刀鋒上閃過一道寒光。\\n\\n他冇停手,又用剩下的鐵料,澆鑄出二十幾枚三棱形的箭頭。\\n\\n這種箭頭帶著三道血槽,是專門用來破甲放血的。\\n\\n有了模具,隻要有足夠的炭和鐵,他就能一直做這種東西。\\n\\n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了。\\n\\n柴房裡,兩把短刀並排躺著,旁邊是那些鐵質的三棱箭頭。\\n\\n陳二狗走出柴房,到院子外的空地上。\\n\\n他從柴堆裡抽出一根手臂粗的凍木樁,用力插在三十步外的雪地裡。\\n\\n彎弓,搭箭。\\n\\n箭是新鑄的三棱箭頭。\\n\\n弓弦被拉開,弓身發出悶響。\\n\\n箭飛了出去,隻有一聲破開風的聲音。\\n\\n下一刻。\\n\\n箭射中了木樁。\\n\\n整個箭頭帶著一小截箭桿,直接釘進了凍硬的木樁裡。\\n\\n箭尾的羽毛在風裡抖動,發出“嗡嗡”的聲音。\\n\\n陳二狗走上前,握住箭桿,用力往後拔。\\n\\n木質的箭桿斷了。\\n\\n那枚三棱箭頭,連同它撕開的木頭纖維,死死釘在木樁深處。\\n\\n這種箭頭要是射進人身體裡,想拔出來,隻會帶下一大塊爛肉。\\n\\n陳二狗臉上冇什麼表情。\\n\\n他又順手,用剩下的邊角料和牛筋,改造了一副捕獸夾。夾口內側焊上三排倒刺,一旦咬住,越掙紮就會被撕得越深。\\n\\n夜深了。\\n\\n爐火的餘溫讓屋裡不那麼冷。\\n\\n蘇清瑤蹲在爐邊,從灰裡撿起一枚還溫熱的箭頭。\\n\\n她捧在手心。\\n\\n這枚鐵箭頭,帶著三道要命的血槽,在她看來,比什麼首飾都好看。\\n\\n她以為,自家男人隻是個會打獵的莊稼漢。\\n\\n後來,她知道他能喝退惡霸,能逼官差低頭。\\n\\n可她從冇想過,他還會鍛鐵。\\n\\n還能把一堆廢鐵,打成這麼厲害的刀。\\n\\n這種手藝,在城裡就是受人尊敬的大師傅了。\\n\\n她抬頭,看著陳二狗被菸灰燻黑的側臉,嘴角不自覺的揚起,又趕緊抿住。\\n\\n她把那枚箭頭,像寶貝一樣放回桌上。\\n\\n陳二狗正用一塊粗布,慢條斯理的擦著新刀的刀身。\\n\\n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柴房裡響起。\\n\\n“清瑤。”\\n\\n“嗯?”她連忙應聲。\\n\\n“明天,多備三天的乾糧。”\\n\\n“咱們進山,去給那十二張嘴,添些嚼頭。”\\n\\n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平常的家事。\\n\\n蘇清瑤的心臟,卻重重的跳了一下。\\n\\n她看著那兩把在微光下發著寒氣的短刀,再看看自家男人平靜的臉。她知道,有了這些東西,自家男人進山會更厲害。\\n\\n陳二狗想的卻是另一件事。他看著新打好的刀和箭頭,心裡盤算著。兵有了,接下來就是練兵。練兵就要吃飯,這些人的口糧,就得靠手裡的新傢夥,從這山裡換回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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