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口這邊,留下的群雄剛站穩腳跟,一彪清軍就如風而至。幸虧盧南鶴帶領眾人預作準備,將巨木大石將道路阻塞,待清軍到時突然殺出,清軍戰馬行動不便,隻得困在原地與他們步戰,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且此間道路狹長,清軍大隊人馬施展不開,群雄才得以區區二十幾人擋住清軍。
群雄勝在各個身懷上乘武功,且依據山勢,或縱高躍低,或施放暗器,倒也與清軍鏖戰的頗為膠著。可畢竟清軍人馬眾多,又久經戰陣,勇悍至極,時候一長,群雄漸漸有些抵擋不住。
正在這時,後續清軍已陸續佔據前麵幾處小土坡,張弓搭箭向這邊射來。好在此時群雄正與清軍混戰,清軍弓箭手多半投鼠忌器,射出的箭數量和準頭都差許多,群雄尚可勉強抵禦,否則他們幾百人一通齊射,漫天箭雨之下這幾十人絕難倖免。
但縱是如此,卻有一人連珠箭發,箭無虛射地向他們招呼來,有幾個躲避不及的便中箭倒地。盧南鶴罵道:“好韃子!”左衝右突居中策應,為眾人擋箭。可眾人在清軍人箭夾攻之下,畢竟已是力有不支。
蔣天雄罵罵咧咧道:“媽的,說什麼詐敗誘敵,用不著詐了,這就已經敗了!”盧南鶴斥道:“閉上你的嘴!”丁伯禮叫道:“差不多了,咱們撤吧!”盧南鶴道:“還不行,江大俠他們應當還沒準備好,再堅持一會兒。”蔣天雄道:“再耗下去早晚死光了!要留你們留,老子不陪了!”他撂下這句話就要走。
盧南鶴知道他這一走牽一髮而動全身,必定帶及其他人一鬨而散,弄不好局勢立即崩盤。到時在清軍風馳電掣的騎兵追擊之下,隻怕非但不能跑回穀中與大隊會合,這些人都要送命。隻是雖然心中甚急,卻也拿他無可奈何。忽然一道人影閃過,擋在蔣天雄身前,蔣天雄一愕,那人一把將他拉開,伸手抓住了一支射向他的利箭。
盧南鶴大喜道:“江大俠!”江天遠問道:“可看到徐炎了嗎?”盧南鶴道:“他也來了嗎?沒有見到啊。”江天遠道:“不去管他了,大家沉住氣,再堅守一會兒!”揚手一擲,那支羽箭嗖的飛出,破空聲疾,一下子側麵射中一個清軍的頸項。可江天遠這一擲之力真不亞於強弓硬弩,那羽箭直接貫穿那人脖頸,又紮入一名清軍心窩,四下清軍無不駭然。
江天遠一馬當先,劍出如電,連斬了幾名清軍,群雄這邊士氣為之一振,又與清軍鏖戰起來。但江天遠與群雄縱然厲害,畢竟雙拳難敵四手,過了一會兒群雄又折幾人,越來越有些吃力了。
盧南鶴也忍不住問江天遠道:“江大俠,可以退了嗎?”江天遠看著場中形勢,也知眾人已是強弩之末再難支援。剛想下令退走,忽然眼光及處,看到遠處清軍後麵一人一騎從旁邊的密林中飛馳而出,如一道紅光閃過。那馬是穀風的火龍駒,江天遠認得,而馬上之人,赫然便是徐炎。
徐炎縱馬沖向不遠處的一座小土坡。江天遠遠遠望去,這才發現那土坡上樹立一麵迎風招展的白色大旗,旗上綉一隻昂首飛騰的巨龍,四周伴以火焰祥雲。再看旗下一人,騎高頭大馬,約莫三十歲年紀,英武俊朗,身披錦袍金甲昂首而立,目注前方戰事。
這邊漢人群雄中有人識得,喊道:“這是滿洲八旗中的正白旗!那人端立大旗之下,怕是旗主了。”
這時隻見那火龍駒神駿無匹,轉瞬間抵近那土坡之前。許是那主將之人過於託大,萬料不到兩翼會突然有人殺出,身邊隻有十來個隨從。見徐炎奔近,那些親隨連忙前出抵擋,四下裡的清軍見主帥遇險,也紛紛回頭去救。
江天遠一見,心中豁然,對盧南鶴道:“說什麼也要再堅持一會兒,拖住他們!”自己則挺劍上前,施展輕功也向那土坡殺去。
原來徐炎當時正跟範清華他們奔向穀中,穀風聽到火龍駒嘶鳴之聲時他也聽到了。他心想自己雖非其主,但幾日以來相處,它不但救過自己性命,更為了救那一眾難民而居功至偉,自己和它可說已是感情深厚不遜於穀風了。此刻聽得它聲音,心想萬一它被清軍阻隔,隻怕凶多吉少,說什麼也不忍心讓這樣一個“恩人”落於險境。於是他便趁範清華他們不注意,悄悄落於人群之後,尋機隱入旁邊樹叢,循著聲音去找。
徐炎幾經輾轉,最終在一片茂密山林中找到了正四處狂奔的火龍駒。徐炎趕忙拉住韁繩,抱住馬頸撫慰它。那馬見是故人來,也就漸漸安定下來。徐炎正要牽上它去追大隊,忽然聽見山下不遠處人馬喧囂,他依稀分辨出那正是盧南鶴他們留下抵禦清軍的地方。徐炎心裏躊躇再三,終究不肯就這麼一走了之,於是循聲牽著馬摸下山來。
及至趕到林邊,卻看到遠處盧南鶴和江天遠他們正在與清軍在道口激戰,形勢危急。徐炎忍不住就要衝過去相助,忽然看見不遠處土坡上的白旗金甲,十來人正居高臨下觀戰。這一看不要緊,徐炎這才猛然省起,適纔在城下為什麼會覺得有些異常。原來直到那些清軍被斬盡,他也不曾見到那個當時那個統軍將領和雅布蘭的影子,現在跨馬立於旗下的,可不就是他們?!
徐炎雖不認得“正白旗”,但他看這陣勢,又回想當時淩雲誌攻擊他時,雅布蘭和眾人捨命相護的情景,也不難看出這人絕非一個尋常將領可比。想到此處,他心中便有了計較,跨上火龍駒,拔出刀,猛拍一下馬便向土坡衝去。
徐炎所在之處距江天遠他們尚遠,距這土坡卻甚近,加上它突然衝出,火龍駒又賓士如電,清軍猝不及防,十餘個親軍侍衛紛紛張弓射來,被徐炎長刀揮舞一一擋下。
眼見徐炎衝上坡來,雅布蘭等人隻得抽刀迎戰,以徐炎的武功雖稱不上高手,但若要殺這十幾個清軍,不消半炷香功夫也必能做到。可徐炎似乎並不戀戰,左格右擋一味往坡頂衝去,其意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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