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楓這一出手,比起方纔的“流雲八斬”又快而猛了不知多少。而且他竟不理會鄧子寧,全力攻向徐炎一人。徐炎勉力抵擋,但毫不膽怯,死戰不退。林子楓如此而為,既因擔憂他從範爭雄那裏學到了什麼剋製錦衣衛武功的獨門秘法,想趁他還沒練成,早除之而絕後患。又因他看出鄧、徐二人之中,以徐炎武功較弱,意欲集中全力從徐炎處下手各個擊破。
這“霹靂連環刀”是錦衣衛三大絕技之一,以迅疾剛猛見長,比起徐炎所使白馬刀門引以為傲的“七絕刀”也不遑多讓。隻是林子楓在這刀法上浸淫多年,施展來如迅雷急電,可比徐炎要強多了。而且這刀法講究一刀未畢,二刀又至,一招出手往往十幾式環環相扣連綿不絕,不給對手喘息之機,是所謂“連環”之謂也。
徐炎雖是凜然不懼奮力相搏,終是難抵擋林子楓的雷霆攻勢,不多時,背上和右臂便添了兩處新傷。鄧子寧見好兄弟危急,喊道:“阿炎退後!”縱躍而至擋在了他和林子楓之間,手中長劍刷刷之聲不絕,劍光閃閃將林子楓籠罩其間。他以快打快,竟生生擋住了林子楓迅疾無比的連環十刀,徐炎這才稍得喘息。
林子楓恨聲道:“十二分光劍!孫朝宗這老兒,對你還真是好啊,連這門絕學都傳授給你了!”這“十二分光劍”也是孫朝宗畢生苦研創立的絕技,因招式霸道淩厲,非得於本門內功有較深造詣之人不能駕馭,原本隻傳授了華子清一人,當日林子楓還是屢次苦求之下孫朝宗才終於答應傳他。哪知剛學了幾招他就用來比武鬥狠,傷了鄧子寧,他被逐出師門說來還正是因為這套劍法。如今見這自己都沒學全的絕學,竟然就這麼輕易地傳給自己一向不放在眼裏的鄧子寧,叫他如何不氣?
可氣歸氣,這“十二分光劍”的霸道威力他是知道的,比起自己的“霹靂連環刀”來可就更勝一籌了,因而雖然盡全力應對,也堪堪隻與鄧子寧鬥了個勢均力敵。林子楓又是妒恨又是慶幸,看樣子鄧子寧這“十二分光劍”像是沒有練純熟,若是練到華子清那般功力,隻怕我今日這要真要栽在這裏了。嗯,想來也是因他尚未精通,一開始才沒用,到此刻危急時才使出來。
他這麼想著,旁邊的太極門弟子卻麵麵相覷,竊竊私語。“‘十二分光劍’?他連這個也會?”“不知道啊,師父什麼時候傳他的?”
劉子平一臉疑惑地輕聲問華子清道:“大師兄,師父幾時把‘十二分光劍’也傳他了,我們怎麼都不知道?”華子清卻一臉肅穆地盯著場內,一言不發。
這邊徐炎稍加喘息,便復又提刀攻上,這回他將所學盡數施展,與鄧子寧一內一外,配合得宜。林子楓隻是抵禦鄧子寧本已是吃力,這下便有些吃不住了,一個沒防備被鄧子寧刺中左腿,鮮血直流。
鄧子寧乘勢而上,一連三劍分刺林子楓背心三處大穴,此刻林子楓正被徐炎以一個“猛”字訣正麵纏住,徐炎這一出手也是一式三招。林子楓怒喝一聲,猛砍三刀將他逼退,身後鄧子寧的劍招已然殺到,林子楓不及擋架,忙側身閃避,卻隻避過了前麵練劍,眼見第三劍勢難避過,就要刺中他“百會穴”。這可是人身要穴,如被刺中林子楓便是不死也非受重傷不可。
忽然華子清喊道:“小心!”隻聽“嗖”的暗器破空之聲,鄧子寧悶哼一聲長劍脫手,左手捂住中了暗器的右臂,神情甚是痛苦。徐炎大驚,上前扶住他關切問道:“怎麼樣?”鄧子寧苦笑一聲,道:“是我們太極門的‘天元錐’,沒有毒的,也沒打中要害,不礙事的。”說著伸手將“天元錐”拔了出來,徐炎趕緊扯下衣襟給他包紮住,望著那枚兀自鮮血淋漓的烏黑八棱暗器,向林子楓怒目而視。
林子楓身形一晃,奇快無比地來到方子明身前,倒轉刀柄在他小腹上重重一擊,方子明瞬間臉色蒼白,痛苦異常地吐出一口血來,不解道:“二師兄,你……”林子楓冷冷道:“誰讓你背後暗器傷人的,害我跟你一塊丟人!”方子明強忍痛苦道:“師兄,我是看他們以多欺少氣不過,想要幫你啊。”林子楓默然回過身來,“那是我的事。”走了兩步,又停步轉頭道:“再有這樣的事,當心你的命!”方子明恨恨低下頭去,說了聲:“我知道了,二師兄。”
林子楓繼而衝著鄧子寧道:“他內力被人散了,這一下傷不到多深,怎麼樣,死不了吧。”徐炎怒道:“你!”鄧子寧拾起地上的劍站起身來,冷笑道:“放心,你尚不介意我們兩個打一個,我挨這麼一下又算得了什麼。不用在意,林子楓,再來打過吧。”
林子楓哼了一聲,他萬想不到會被他們逼到如此窘境,頓時也紅了眼,道:“好,還算有骨頭,今日索性跟你們拚了!”綉春刀揮舞地有如一道水瀑,挾帶唳唳風聲,竟然隻攻不守,像是瘋了一般殺向徐炎他們。
眾人之中以呂乘風最是見多識廣,驚道:“黃泉刀法?!”盧南鶴點點頭,“這廝想要拚命!”林子楓所使的正是錦衣衛三絕學中堪稱最後看家保命一手的“黃泉刀法”。取的是“共赴黃泉”之意,聽其名便可知這是一門有死無生與敵同歸於盡的武功。因這路刀法全取攻勢,渾不顧自身安危,每一式儘是製敵死命的殺招,施展時須得凝注全身功力奮力一搏以求速勝,勢必不能長久,因此不到生死關頭是輕易不用的。
果然,單是林子楓這股悍不畏死的氣勢就讓徐炎他們頗為吃驚,又覺他刀法之淩厲霸道竟更甚於“十二分光劍”,兵刃相交火花四濺,隻覺他的勁力比之適才強了一倍,幾招下來,便覺虎口發麻。
林子楓隻求速戰速決,出手絕不容情,而鄧子寧握劍之手受了傷,劍法威力大不如前,這一來便是兩人合力也擋不住他怒濤般的攻勢了。徐炎掛念鄧子寧有傷在身,怕他有失,不顧自己武功較弱,屢屢衝到他身前,將指向他的刀招一併擋下。這一來正中林子楓下懷,他本就有意先除徐炎,於是以兩成功力格開鄧子寧,八成功力猛攻向徐炎。
徐炎咬牙挺住,卻也險象環生。眼見徐炎被林子楓如風的刀勢步步逼退,盧南鶴等都以為他要趁勢致命一擊要了徐炎性命時,忽然林子楓刀鋒陡轉一招三式,一刀快似一刀直取鄧子寧。
呂乘風忍不住輕呼一聲:“好個攻其不備!”話已出口才覺失言,臉上微有愧色。桑奇本已對他不喜,聽了狠狠瞪了他一眼。
盧南鶴緩緩拈著鬍鬚,心中暗暗道:“本來繼續乘勝追殺,徐炎死在他手下是早晚的事,他卻舍徐炎而反攻鄧子寧,當真是出人意料。這林子楓看似莽撞暴躁,卻能不為意氣所累,於此生死關頭,還能兵行險招出此奇計,真不可小覷。”
而鄧子寧原本追在兩人身後想儘力幫助徐炎,無奈林子楓太快,片刻間徐炎被逼到絕境情勢危急,心中正在焦急。沒想到林子楓卻在反手之間便可取徐炎性命時突然調轉刀鋒攻擊自己。原來林子楓雖殺的性起,人卻不失精明,他深知兵無常勢水無常形的道理,原本打定主意先除徐炎,可如今鄧子寧受傷,又稍有懈怠,他見有機可乘,遂決定出其不意先除掉兩人中功力較高的鄧子寧,剩下徐炎一人他要取勝可謂易如反掌。
林子楓這一擊誌在成功,是以傾盡全力,因變起突然鄧子寧毫無防備,慌忙之下奮力招架卻終究閃避不及,第三刀眼見就要砍到他小腹。華子清和太極門弟子大驚失色,想要援手已然不及。其實豈止他們,就是近在咫尺的徐炎,因林子楓身法太快,剎那間想要上去相助也是鞭長莫及,急的眼中冒火。
鄧子寧暗嘆:“這下是真的完了。”忽然林子楓已然碰到鄧子寧身上的刀倏地撤回,揮向身後。“當”的一聲,綉春刀與另一把刀相碰,激撞之下那把刀疾飛出去,掠過眾人頭頂深深插入一根木柱中。原來徐炎見鄧子寧命在頃刻,來不及多想,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刀向林子楓背後淩空擲去。他這也是無奈之下的辦法,萬一林子楓拚著魚死網破也要先殺了鄧子寧,抑或這一擊威脅不到林子楓性命,鄧子寧之危終究難解。好在林子楓聽到背後風聲勁急,到底還是選擇先回刀自保。
鄧子寧死裏逃生,趁勢反手一劍斜削,深深劃傷林子楓右肋,林子楓卻也真不是等閑之輩,一聲不哼身形疾轉,一招“流雲飛度”,飛起一腳重重踢在鄧子寧胸口。鄧子寧頓時被踢飛出丈遠有餘,重重跌在了地上吐出一口血來。
這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眾人瞪大了眼睛看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來。林子楓見功虧一簣心中怒極,毫不停歇回刀向徐炎砍去,“你既然想先死,就成全你吧!”徐炎本已被逼到牆根,手中又沒了兵刃,林子楓他誌在取他性命,已將他僅有的逃生之路封住,躲是躲不開了。
危急之時徐炎橫了一條心,灌注全身功力於掌上,想要以一掌硬扛下林子楓這一刀。盧南鶴喝道:“不要命了嗎?”他雖知道這也徐炎的無奈之策,可林子楓蓄勢而來雷霆一擊何等威力,這一掌出去且不說被白白砍去一隻手掌,這一刀的餘力還是能要了他性命的。林子楓眼見要得手,心中大喜,忽然從旁伸出一柄短刀,於千鈞一髮間擋下了這一刀。徐炎驚魂甫定,見一人一襲白衣擋在了自己身前,隻看背影就知道是範清華了。
原來範清華顧念徐炎安危,一直來回緊隨著,眼見徐炎危急,也顧不得許多便出手相救。她也知林子楓武功高強,自己差的遠,是以雙臂握刀拚盡全力擋下他的殺招,但仍是覺得雙臂發麻,胸口沉悶,幾欲支援不住。這還幸虧林子楓劇鬥半天,功力損耗甚多,否則範清華非受內傷不可。
徐炎見了心疼不已,當即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林子楓殺紅了眼,歇斯底裡地喝道:“好,一起去死吧!”左手運足十成功力,一記“乾元掌”向範清華身上拍去。徐炎看了大驚,也幸虧他之前已經運勁於掌,此刻想也未想右掌繞過範清華身側,要硬接下林子楓這一掌。
華子清深知林子楓的“乾元掌”非同小可,徐炎功力不及他,如此逞強隻怕要吃虧,忙喊道:“徐兄小心!”隻聽“啪”的一聲,兩人雙掌相對,徐炎隻覺一陣眩暈,搖搖晃晃幾乎就要倒下。可讓人更驚奇的是,林子楓卻被震出一丈多遠,口吐一口鮮血,好容易才掙紮著顫巍巍地站起來。
徐炎緩過神來,看著眼前情景,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盧南鶴笑道:“恭喜啊徐少俠,那李二所輸的內力,終於與你本身內力融為一體,運用自如了,看來你的內力可真是精進了不少呢。”原來徐炎經過這些日子的靜心俢練,兩股內力未受激蕩,已然漸漸融匯,隻是他自己還不知道罷了。此刻危急之時全力使出,威力非同小可,而林子楓因為使“黃泉劍法”甚是耗費內力,擊出的“乾元掌”已不及平日一半功力,這才被徐炎一擊成功,打的重傷。
盧南鶴說的這些,自然隻有他們這一行人才明白,太極門這邊可就有些雲裏霧裏了。方子明大驚,“師兄!”趕忙過去扶林子楓,關心地問:“師兄,你怎麼樣?”林子楓甩開他,“別跟叫喪似的,死……死不了。”方子明向徐炎冷冷道:“好啊,嘴上幫忙也就算了,現在到底忍不住出手了,還裝什麼蒜,乾脆你們一起上算了,也讓江湖上都看看,太極門、白馬刀門,平日裏自稱什麼英雄,原來都不過是隻能群倚多為勝的草包!”
曹子正怒道:“你說什麼?”方子明道:“我說什麼你不清楚嗎?周大人,他們如此而為,您不管嗎?”後邊這話是對周建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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