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後徐炎片刻不歇,挨個客店地問。他不通事故,一開始進門不問別人,隻問這兩天有沒有一個十七八歲的白衣美貌姑娘來住店,他問的又急,店家聽了,紛紛白眼相向,把他當成了登徒子或者採花賊。脾氣好些的隻冷冷說句“不知道”,脾氣不好的直接將他轟了出去。
徐炎四處碰壁,這才醒悟自己問的唐突,再問時就問有沒有見到一行人四男一女,並詳細述說了他們相貌,如此一來被問的人倒是和氣了許多。可襄陽城是中原重鎮,客店不下幾十家,徐炎問來問去,仍是沒有問到,不覺有些灰心喪氣。
正在街上走著,徐炎忽覺有些眩暈,險些站立不住。他疑心寒氣又發作了,可一想身上並不冷,再抬頭一看,離午時還有些時候,直至肚子裏咕咕聲響,他才啞然失笑,想起自昨夜醒來還沒吃過東西,又奔波了一晚,實在餓的緊了。他一摸懷中,好在還有幾枚銅板,見路邊就有一家酒樓,就走了進去,要了三大碗麪。店掌櫃見他衣著寒酸,對他甚是冷淡,徐炎不顧這些,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正吃著,隻聽隔座有人道:“您別光生氣了,快說說,在這襄陽城,是誰敢捋虎鬚,惹你尹大少?”另一人罵罵咧咧道:“哼,那小妮子,還有他身邊那群土包子,不識抬舉,等我回去告訴我爹,調他幾百兵馬,滅了……啊不,把那幫土包子剁成肉醬,把那小妮子帶回去,看我怎麼好好消遣她,哈哈,啊呦!”
徐炎一聽,心中生疑,悄悄轉頭一看,見居中一個座位上坐著兩個衣著華麗的公子哥,其中一個腮幫紅腫,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此刻手正捂著臉頰呻吟不止,想是方纔忘形大笑牽動傷處,看來就是那尹大少了。他身後站著五個身材魁梧的家奴,但也是傷胳膊殘腿,沒一個囫圇人,看著煞是好笑。
另一個公子哥問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尹大少道:“曹兄,咱不是晚上約著一起喝花酒嗎,我尋思白天左右無事,方纔就從‘萬花樓’叫了兩個姑娘,帶到‘鴻運酒樓’喝酒去了。哪知正喝的高興,從樓上下來四男一女,像是在那住店的,要出去。我一看那四個男的,真是黑的黑,醜的醜,胖的胖,就一個白凈點的,也不像個好東西。就是當中有個小妮子,那叫一個水靈呦,嫩的能掐出水來,穿的白衣服,可是人更白。嘿嘿,老子不過多看了幾眼,那兩個賤人就在旁邊跟我喝醋,我就哄他們啊,我說放心,公子爺我是個重情義的人,就算我收了她,也一般疼你們兩個小心心。”這些浮浪之語徐炎在一旁聽著直欲作嘔,但更讓他吃驚的是,聽他的描述,那幾人就是範清華他們無疑了。
徐炎心下暗喜,可算有眉目了,又想,這傢夥如此出言無狀,自然是要吃苦頭了。果然那“曹兄”問道:“後來就打起來了?”尹大少恨恨道:“可不是,老子平日在襄陽城看上誰家的姑娘,那是她幾世修來的福氣,可不成想他們中那個黑矬子竟轉頭黑著個臉,質問我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媽的,老子長這麼大,還沒人敢這麼跟我說話。氣得我推開那兩個花姐,沖他喊道:‘說一遍又怎的,老子看那小丫頭俊,想娶回去當四房小妾,看你這模樣,不是她爹就是他舅吧,怎麼樣,娶你家丫頭,要幾兩銀子?’你猜怎麼著,我話一說完,那小妮子氣的小臉通紅,就跟朵桃花一樣,看的我心都化了。再看那黑矬子,一張黑臉直變得醬紫,跟個豬肝似的,把我那倆花姐給嚇得跑了。”
徐炎一邊慢慢吃著麵,一邊留心聽著,心道這“矮矬子”必是桑奇了,他人雖木訥寡言,但自尊心極強,這登徒子如此調侃他相貌,還對師姐口出下流言語,桑奇沒要了他性命就不錯了。
隻聽尹大少繼續說道:“奶奶的,也是邪了門了,那矮矬子明明離我足有丈遠,但跟個鬼似的看都沒看清就閃到我跟前了,一個耳刮子打的我眼前金星亂晃,跟著這腮幫子就成這樣了。一邊打嘴裏還罵罵咧咧的,‘打一開始我就見你盯著我師妹沒安好心,下流坯子,一看就跟那個姓徐的是一路貨,看我不摳了你的眼睛,拔了你的舌頭,讓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雖然出言恐嚇,我當然臨危不懼,指揮手下教訓他,可誰知道,哼!”說著狠狠瞪了身後家奴一眼。這些家奴又是羞愧又是害怕,垂首不敢出聲。
“老子平日裏好吃好喝養著他們,緊要時刻這麼沒用。還有臉說是軍中數得著的勇士,屁!一群人還打不過個鄉下的土包子。”尹大少教訓完這些手下,怒氣未消,又罵道:“他孃的,那姓徐的又是什麼東西,矮矬子跟他不對付,卻把氣撒到我頭上。老子這打一半是為他挨的,要是讓我碰到,定要將他一塊兒收拾了。”
那“曹兄”又問:“後來呢,他們沒有再傷著你吧?”尹大少道:“呸,他敢!這幾個膿包被那矮矬子三拳兩腳打倒在地後,他抓住我還要逞凶,我說:‘你們知道我是誰嗎?老子可是總兵府的大公子,惹惱了我,叫我爹派千軍萬馬來,將你們挫骨揚灰!’那幫人一聽當時就慫了,連忙又是磕頭又是賠罪的,說有眼不識泰山,全是誤會。我也是尋思他們幾個看著都有功夫,大丈夫能屈能伸,就說先饒了他們。哼!想這麼算完?門都沒有,老子本來還隻是說說玩玩,他們這麼一鬧,老子還非把那丫頭搶到手不可。這不,正要趕回去跟我爹說搬兵的事呢,碰上曹兄你了。”
徐炎在一旁聽了暗暗苦笑,歐陽明和桑奇不喜我也就罷了,想不到在他們心中竟將我視若和這登徒浪子一般的無恥之流,看來我註定是在這白馬刀門難以立足了。隻是不知,範師姐他會不會也這麼看我。一想到範清華,不由得也是對方纔尹大少的下流之語感到憤恨。隻聽那“曹兄”又說道:“這……令尊總兵大人向來對尹兄尋花問柳之事不滿,沒少責備你,尹兄這番模樣回去,別說調兵,怕不又要劈頭蓋臉挨一頓數落?”尹大少道:“他敢?!他要不給我出這口氣,我就上吊給他看,再不行我讓我娘收拾他!”聽得出來,這尹總兵家中還有個河東獅,尹大少這浪蕩公子哥,多半是她寵溺出來的。
那“曹兄”壓低聲音道:“為這一點小事父子間鬧得不愉快,何必呢?我倒有個主意,不用那麼大動乾戈,管保讓公子得償所願,抱得美人歸。”尹大少頓時兩眼放光,急切道:“快說,快說。”那曹兄朝他身後看了看,尹大少向那幾個家奴一揮手,道:“先回去吧!”那些家奴也受傷不輕,但最擔心的還是他們害尹大少吃了苦頭,不知這瘟神會怎麼發落他們,聞得此言如蒙大赦,一溜煙的走了。
徐炎為防他們起疑,若無其事的大口吃起麵來。徐炎的座位在屋子角上,經這兩天來的事,也是弄得有些衣衫殘破,蓬頭垢麵,是以那兩人沒將他放在心上,繼續說話。
“我不久前認識了一個江湖上有名的採花盜,從他手裏得到了一種‘**煙’。”姓曹的公子哥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茶碗大小的圓盒,“這‘**煙’無色無味,你看中哪個姑娘,隻要將它放在她的門口或者窗下,這煙霧就會順著門縫窗縫飄散進去,不消一炷香功夫,她就會渾然不覺的睡去了,到時候還不是任由你擺佈?”尹大少不屑道:“喜歡什麼姑娘直接搶不就是了嗎?江湖採花賊的下流手段,哪是你我兄弟用的?”那“曹兄”道:“唉,尹兄錯了,沒聽俗話說嘛,‘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有時候這偷來的才別有滋味呢。而且尹兄你不知道,這‘**香’還另有一般妙處。”
尹大少問:“哦?什麼妙處?”
“它不但能使人昏睡,還有催情之效,吸進的越多越是明顯,甭管你是什麼貞潔烈女,醒來後也讓你變成蕩婦**,你想想到時該是何等神仙快活滋味?”尹大少聽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嘿嘿笑出聲來,“好,好,就依曹兄。”
那姓曹的追問道:“到時尹兄心願得償,兄弟我……”尹大少又嘿嘿笑了兩聲,道:“曹兄如此這麼幫我,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有福同享,我玩過之後,也讓曹兄你快活快活。”兩人本來說話聲音極低,但徐炎關心範清華安危,凝神靜聽,還是聽得明明白白,聽到後來兩人所言越發下流,所謀越發惡毒,最後竟不約而同忘形大笑,徐炎怒火中燒,一拍桌子騰地站起。
那邊兩人嚇了一跳,那姓曹的怒道:“幹什麼!”徐炎正要出手結果了這兩個惡少,忽然一陣寒氣襲來,不由得打了個冷戰,他透過邊上的窗戶一望,正好日近中天,是寒氣發作了。隻是讓徐炎感到意外的是這一次寒氣襲來的格外兇猛,徐炎一個沒站穩,差點跌倒在桌邊。
掌櫃的看了,喊道:“要死出去死去,別死在我的店裏。”徐炎本想拚死也要先解決掉這兩人,忽然一想,這番寒氣如此厲害,若是我就死在這裏,不能給她報信,晚上大軍入城她還是逃不過一劫,想到這裏,他拿定主意先療傷再做計較,於是在桌上放下三個銅板,掙紮著站起,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尹大少二人見了,也滿心以為他是惡疾發作,罵道:“呸!真他媽的晦氣!”
徐炎走出酒樓,隻覺寒氣越來越是厲害,一連打了幾個擺子,趕忙從懷中掏出那最後一顆“小還丹”服下,冰冷之感才稍稍緩解。他不敢停留,一路往那偏僻破敗的巷子裏鑽,走了約一盞茶功夫,來到一處城牆根的荒涼院落。徐炎見這裏已廢棄多年,院裏雜草叢生,幾間屋子大半頂塌牆倒,料想這裏應是安全的了,趕忙進入一間破屋的牆角坐下,開始運功抵禦寒氣。
徐炎隻覺這次不但體內寒氣來勢洶洶,就連之前體內本已調和一體的兩股真氣也開始翻騰衝撞起來,三股氣在徐炎體內來回翻湧,折磨的徐炎痛不欲生。徐炎一麵努力運使“達摩心法”,一麵心中自語道:“看來這次是逃不過去了。”其實徐炎不知,李二所練的少林武功與自己的“達摩心法”同屬少林一脈,他輸入自己體內的真氣經他幾番調和,已經與自己原來所練內功大體融合,隻要再稍加鞏固,必可渾然一體為己所用,使自己內力大增。而且這兩種真氣都屬至陽,剛好能夠壓製“寒冰掌”的寒氣,隻要徐炎勤加修鍊,縱然得不到呂乘風的“真陽丹”,也不至於武功盡廢,更不要說這麼快就劇烈反噬了。
隻是,修習內功,需要的是平心靜氣心如止水,徐炎性情忠厚,一般榮辱不縈於懷,此前就是佔了這般好處,無論是修鍊“達摩心法”還是調和李二的真氣,進境都是奇快。可如今,他聽了尹大少二人對範清華的諸般下流心思和無恥言語,範清華在他心中不啻於仙姑聖女,豈容如此褻瀆?一時怒火中燒,難以遏製。
可恰恰是他這麼大動肝火,觸動內功修習的大忌。他體內兩股真氣融合的正到緊要時候,被他怒氣一衝,氣息難以控製,眼看要融為一體的真氣霎時崩裂。而“寒冰掌”的寒氣就如一股洪水,全仗兩戶至陽真氣合力壓製,此刻真氣散開,宛如堤壩潰決,寒氣如滔滔洪水滾湧襲來,差點將徐炎一下子擊倒。
徐炎自然想不到這些,隻是拚命地想要將內息平抑下去,但心煩意亂,越是運功內息越是混亂,徐炎隻覺周身經脈又如翻江倒海一般,一寒兩熱三股真氣在體內四處衝撞,讓他時而如墮冰窟,時而如入火爐,痛苦異常。終於這般捱了一炷香功夫,徐炎大叫一聲,再也支援不住,倚倒在牆上昏暈過去。
可是這樣一來,反倒救了徐炎。若是他功力稍強,強行硬挺運功相抗,再有那麼一炷香功夫,隻怕就是不丟性命,也要變成個傻子了。如今他昏了過去,心中怒氣陡息,體內真氣不再受侵擾,又復自行融合,終於慢慢將寒氣壓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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