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錢府,所幸鄭森還未醒,徐炎便躺回榻上。這一夜奔波,他也確有些累了,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直睡到巳時方醒,鄭森自然早早去了國子監。徐炎日間依舊別無他事,隻是練刀,想著隻等一到晚上,便尋機會再出去。
到了晚上,遲遲不見鄭森回來,徐炎隻道他今日又住在國子監了,便自己吃了飯。等到戌牌時分,徐炎正要動身,剛要伸手拉門,門一下子開了,差點將他撞到。
徐炎看到了滿臉怒容的鄭森,“鄭兄,你回來了?”
鄭森卻沒有覺出徐炎正要出門去,徑直走進屋中,未發一言,竟揚手將架上的一隻青花瓶打落,瞬間摔得粉碎。
徐炎驚道:“鄭兄,你怎麼了?”心中卻不安地想:“莫非他已發現我偷偷潛出府去,故而動怒?”哪知鄭森又伸拳在案上重重一擊,憤然道:“都說書生誤國,今日我纔算信了。”
徐炎道:“到底出什麼事了?”鄭森道:“大清派來三個使節,說是奉攝政王多爾袞的旨意,帶來他們皇帝的詔書,要與咱們罷兵休戰,聯手剿殺李自成。”
徐炎大驚道:“什麼?他們……”他本想說“他們此來,原來是為了這個!”話到嘴邊,趕忙改口道:“他們怎敢如此!”鄭森冷笑道:“自然是認定了朝中這幫人可欺。他大清佔了北京後,一直打著為先帝報仇的旗號,自然不認他福王這個監國。詔書之中,全是以君喻臣的口吻,可他朱由崧竟然坦然受之,真真不可理喻。他不但敗壞祖宗的江山,連祖宗的臉都不要了。”
徐炎道:“莫非他接受了?”鄭森道:“豈止是他,可嘆滿朝重臣,除了陳子龍等寥寥數人堅決反對,其他人,連錢先生在內,全都勸福王接受此議,說什麼近可以解眼前之危,遠可以報先帝之仇。”
徐炎道:“他們難道不明白,這樣做是飲鴆止渴嗎?”鄭森道:“這幫酸儒,一個比一個迂腐頑固,之前李自成也曾派人送來書信,有意與朝廷聯手,共同抗清。可惜,他們寧可引狼入室,也絕不願放下執念,跟那個打破北京逼死先帝的李自成和解。”
徐炎又問道:“之前不是說清廷兵鋒正盛,怎麼會突然要跟朝廷罷兵言和呢?”鄭森道:“此事陳大人一語便道破了。清軍入關後,兵分兩路,一路由英王阿濟格率領往西追剿李自成殘部,一路由豫王多鐸率領殺奔江南而來。本來多鐸這裏勢如破竹,江北之地基本已經落入清軍之手,他們卻在這時候主動言和,定然是阿濟格那裏戰事不利,多爾袞想調多鐸去增援,又恐腹背受敵,這纔想出這麼一條計策來穩住我們。”徐炎點頭道:“隻要李自成一破,他們便可以集中全力南下了。”
鄭森道:“聽說唐王殿下得知後,跑到宮門前高聲疾呼,要勸阻他們,卻被福王派人攔住,連宮門都未能進去。”徐炎道:“王爺他曾力主與李自成聯合抗清,本就為朝中大臣所不容,如今又豈會有人聽他的。”
於是兩人心中義憤苦悶,卻又無計可施,相對無言,也無心用飯,就這麼不知不覺,夜又深了,鄭森便辭別了回去歇息。
徐炎回到榻上,心緒久久難以平靜,忽然猛地坐起,“對啊,我去把這班大清的使節全殺了,看他朱由崧怎麼跟多爾袞交代,又怎麼去搞這勞什子的聯盟。”
想到這裏,他不由心中一陣激動,剛一起身,忽又停住,“偏偏這使節是阿寧,難道我真的到了要跟他生死相見的地步了嗎?”回憶起兒時的種種過往,心中無限躊躇感傷,但想到一旦清軍殺來,百姓要遭受的荼毒,立時將兒女情長拋於一旁。“從他降清的那一天起,我們之間早沒什麼兄弟情義可講了,既是他執意要為虎作倀,就不能怨我絕情。”
徐炎再不猶豫,起身來到門前,剛要開門,誰知卻聽院中兵器揮舞挾帶風聲,徐炎透過門縫一看,原來是鄭森在練劍。
徐炎見他少林達摩劍使得剛猛流暢,而又不失意態瀟灑,不禁贊道:“一直當他是個翩翩書生公子,都忘了他還是南少林大悲尊者的高足,看他身手,雖較一等高手還差的甚多,但在江湖上也算得中流之境了。”
他其實不知道,武功一道,乃至於世間一切的學問技藝,登高才能望遠,所謂“會當淩絕頂”方可“一覽眾山小”,當他能夠這般自信地評點別人武功的時候,不知不覺間他的武功已然是那讓無數江湖人一生遙望而不可及的第一等了。
徐炎靜靜看了一會,看他這架勢似不知疲倦,知道今夜是恐怕難出去了,便回頭想要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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