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徐炎久久不能入睡，索性起來練刀，將一腔憤懣全部宣洩在“刀尖”，一直練到了窗外微明。
這一次鄭森陪他一起吃了早飯，才起身去國子監。雖然心中始終放心不下，但徐炎還是按捺住性子，靜靜地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要命一樣地練功。因為這樣才能讓他沒有閑暇去難受和煩心，一直練到筋疲力盡，纔不得不喘息著停下。
可一停下，痛心、苦悶、無奈，那些讓他心煩意亂的思緒又洶湧而至。徐炎隻得略事休息，稍一恢復些精神，便又瘋狂地練了起來。
鄭森不再像往常一樣，一去幾日不回，而是當晚便回來了。
徐炎一見他便關切地問福王監國後可曾對唐王不利。鄭森道：“就知道你要問這個，我悄悄去館驛前探查過，王爺一切安好，放心吧。不過為了謹慎起見，我沒有跟他說你在這裏。”徐炎鬆了口氣，道：“果然如你所言。”
鄭森冷笑道：“他現在哪裏還顧得了這些，你現在就是讓唐王伸出脖子請他殺，隻怕他都沒心情了。”徐炎奇道：“怎麼說？”鄭森道：“今日朝會，兵部陳大人奏報，清軍兵鋒南下，官軍大敗，河南、山東二十幾個州縣盡皆失陷，眼看就要進抵淮河，到時京師就危急了，還需早定禦敵之策。這位第一天監國的福王殿下，滿麵憂愁之色，隻是連連嘆息。”
徐炎道：“危急之時，束手無策，隻會嘆氣有什麼用？”鄭森道：“若隻是無能也還罷了，可你當他嘆氣，是為了憂國憂民嗎？”徐炎道：“不然是為了什麼？”鄭森搖頭冷笑，“群臣見了，也以為他是憂心社稷安危，紛紛哭拜請罪。可誰承想，他卻說：‘孤現在顧不上這些，隻是看著後宮中美女太少，梨園子弟也沒一個稱心的，孤想從民間廣選佳人以充後宮，卿等當各盡其力，為孤分憂。’”
徐炎聽了，幾乎心肺氣炸，一掌將榻上小幾拍碎，怒道：“原以為他還有點良知，好歹憂心下祖宗的社稷興亡，哪知竟是這麼個不知恥的東西。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依我看，論荒淫，他比起他老子有過之無不及。”鄭森嘆道：“大明本就已是風中殘燭，現在江山交到這麼個人手裏，怕是沒有指望了。”徐炎道：“乾脆，我現在就殺進宮去，斬了這個昏君，你再去請錢先生扶唐王繼位。”
鄭森急忙拉住他，“你瘋啦。且不說你單槍匹馬，如何闖進衛護森嚴的皇宮，就是你真能殺了他，非但幫不了王爺，反而害了他。”徐炎道：“為什麼？”鄭森道：“你本就被扣上了反賊同黨之名，要是再落個弒君之罪，可就是誅九族的大罪，你就是不管自己，可以王爺和你的關係，他如何能逃得了乾係？到時別說登基為帝了，想保全性命隻怕都難。”
徐炎怔怔地看著他，良久才冷靜下來，“你說的是，是我魯莽了。”鄭森安撫他坐下，道：“你不要急，先靜觀其變，也許事情還有轉機也說不定。”徐炎知道他這是安慰的話，隻怕他自己都不信，可也不好讓他為難，便點了點頭。
當夜兩人愁緒難舒，便又一起借酒消愁，直至大醉。
此後每天，鄭森照常晨起去國子監讀書，入夜方回，回來後便給徐炎講述他聽到的朝堂軼事，其實又哪是什麼朝堂軼事，無非是這位新君的各種荒唐事。什麼剛一登基便派內官去民間採選絕色女子，其實又跟搶有什麼分別，一時間城中哀哭不斷，百姓家有女兒的人人自危。什麼派內官“奉旨捕蟾蜍”煉製春藥，百姓們稱之為“蛤蟆天子”。什麼嫌舊宮年久破敗，令戶部立即修繕，戶部拿不出錢來，他就下旨兵部，截留下前方將士的餉銀，大興土木，營造宮室供他享樂。還有擁戴有功的馬世英、阮大鋮、馬吉翔等人居功自傲，公然賣官鬻爵，三教九流奔走其門，隻要給錢，什麼牛鬼蛇神的都能當官了，弄得朝堂上下一片烏煙瘴氣。百姓們還編了句順口溜，“中書隨地有，都督滿街走，監紀多如羊，職方賤如狗。”凡此種種，幾乎每天都能弄出點新花樣。而鄭森和徐炎說起，每每義憤填膺，不住搖頭嘆息，“縱然朱家的祖上不積德，把江山傳給了這等不肖子孫，可百姓何辜？！”到後來，無論是說者還是聽者，兩人都已經麻木，連嘆息都沒有了。
徐炎照舊日日悶在屋中練刀，除了每日等鄭森回來說朝野的新事，便隔三差五問他什麼時候能出去，鄭森隻告訴他再等等。
不知不覺，將近一月過去，雖然外麵不如意事不斷，但好在徐炎專註練刀，有了紫雲珠和補天**的助力，他的刀法突飛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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