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望向太極門中一個高瘦青年,這人叫葉子昭。他四下環顧,顯得有些為難,但看了孫雲珠殷殷期待的眼神,還是說道:“不錯,那時我和賀師弟、向師弟陪同師姐,去鹿川給範師姐送荼蘼花。回來的路上,路過柳林鎮外,遇到一個老伯要尋短見,我們把他救了下來,他向我們哭訴自己的慘事。”
“原來他老兩口有個年方二八的俊秀女兒,被一個紈絝公子哥看上,先是派人來提親,他們老兩口隻這一個寶貝女兒,哪肯將他往火坑裏推,自然不答應。誰知那公子哥惱了,竟直接帶著惡奴將他女兒強擄了去。我們問他為何不報官,他說那公子哥正是縣太爺的兒子,他們哭告無門。原想著找鄉鄰幫忙,但大夥都怕得罪縣官,無一人敢替他出頭,他萬念俱灰之下,這纔要尋死。”
“我們一聽還有這等強凶霸道之事,都氣壞了,跟師姐商量後,就讓老伯帶我們去找那縣官父子。我們來到縣衙門口,原想著會有一場惡戰,誰知那縣官父子一見老伯,竟笑臉相迎,連連賠不是。我們都感驚訝,就質問她老伯女兒在哪兒,縣官說已經被徐少俠送回去了。”
“當時我們還在納悶,哪個徐少俠?縣官就說是徐炎。我們和師姐一聽,也是很驚訝,就詢問那徐炎什麼模樣。縣官說是個不到二十的白凈後生,穿青布長衫,俊秀得很。我們就問事情原由,那父子倆起初不情願,我們拔劍追問,那縣官才說了。”
“原來頭天夜裏他那兒子將人家姑娘擄到房中正要輕薄,忽然一個青衣少年人破門而入,不但救走了姑娘,還把他暴打了一頓。那公子哥從小哪受過這委屈,當即就跑到他爹臥房裏去告狀,讓他爹給他出氣。”
“哪知他爹剛從床上爬起來,還沒等聽兒子哭訴,就發現自己和夫人枕頭邊上都放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匕首上插著一張紙條,大意就是說讓他好生管教兒子,若再發現他作惡,自己取他們一家性命隻在反掌之間,署名便是徐炎。”
“縣官見這個叫徐炎的進出自家,神鬼不知,如入無人之境,當時便嚇壞了,不但不提給兒子報仇的事,反倒數落了他一通,怨他給自己惹事。臨了還跟我們肉麻地說什麼:‘下官也是久聞徐少俠大名,如雷貫耳,總怪小兒有眼無珠,得罪了徐少俠,看幾位年少英豪,必是徐少俠的朋友吧。’我們見他那個兒子鼻青臉腫的樣子,心知他說的不假,也就不再跟他廢話了。”
其實他這裏藏了兩句話沒說。那縣官誤認他們是徐炎的朋友時,同行的向子升當即斥道:“誰跟那種殺害師父的小人是朋友!哪天讓我碰見,定然一劍刺穿了他!”那縣官原想拍馬屁,誰料拍在了馬蹄子,忙改口道:“是是,那姓徐的強凶霸道,差點要了小兒性命,幾位少俠高義,一定殺了這惡賊,為天下除害纔是。”孫雲珠哪有心情聽他扯這些,轉頭就領著那老伯走了。葉子昭略去此節不說,也是看著孫雲珠麵上,不願再挑起徐炎和太極門的嫌隙。
葉子昭繼續道:“我們跟那老伯回到家中,果然他的女兒已安然回了家,一家人相擁而泣。我們就問事情的來龍去脈,那姑娘所說,跟縣官說的一般無二,應當是真的了。當時我還問她,你可確信那人就叫徐炎?她說不會錯的,那人將她送回家中,母女倆感激莫名,不住地磕頭。”
“他扶起他們,明白說道:‘在下徐炎,生平就好管這不平之事,幫天下窮苦之人,今日這事既然叫我遇上了,就沒有不管的道理,你們不用放在心上。’說完轉身就走。她娘親拿出家中僅有的一點銀錢追上去,以示報答,那人卻頭也不回,轉眼不見蹤影了。那母女倆還疑心是碰上了菩薩轉世,來救他們的呢。”
眾人聽了,議論紛紛,有人道:“這真是奇了,江湖不是一直傳言,徐炎被清兵擄去了了嗎?怎麼又出來一個徐炎?”又有人道:“究竟那人和咱們所指的這個徐炎是不是一人?”更有人不屑道:“管他是不是一人,江湖中人行俠仗義乃是分內之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這纔是真豪傑真俠義。似他這般,既不圖報,卻要留名,人家還沒問他,他倒自己急不可耐地說出來了,十足也是個沽名釣譽之輩。”
其實豈止別人意外,徐炎自己更是聽得雲裏霧裏,“江湖上什麼時候又出了一個徐炎?難道真有這般巧合,竟與我重名?看孫師姐和這位師兄那鄭重的樣子,當不是騙人的。”
太極門中兀自有人不服,道:“那人必定不是這個徐炎,師姐你此時說這些,擺明是想替他開脫,難道在你的眼裏,他比兩位師兄還要重要嗎?”
孫雲珠氣得雙頰通紅,嬌軀顫抖,“你?”
這時劉子平走了出來,道:“不可這麼說,這種事我也聽過。今年河南大旱,八十裡外的大王莊幾乎顆粒無收,可當地惡霸不但不體恤鄉民疾苦,反而把租子加了兩成。鄉民交不上,他就帶人上門催要,把百十口人家最後那點口糧搶掠殆盡,還打死了好幾個人。”
“百姓們去告官,可地方官早被那惡霸送錢收買,根本不替他們做主。這些百姓沒了活路,當晚就糾合起來,要去找那惡霸拚命。誰知趕到他莊子時,隻見火光衝天,莊子已成了一片火海。”
“百姓們不知情由,隻得回去。誰知到了家中,竟發現每家桌上都放著一袋糧米和十幾兩銀子,糧米下留著張字條,上寫著‘徐炎敬贈’幾個字。羅掌門,這事發生在你伏牛山下,當時還是你告訴我的,我沒說錯吧?”
人群中一個絡腮鬍子的胖大漢子道:“不錯,此後幾天,大王莊左近的幾個村子也都收到了糧米和銀兩,也都留下徐炎的名字。那些村民自然知道這錢糧必是來自那惡霸家中,起初心中還怕官府的人回來找麻煩。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就在那晚,縣衙大堂的桌案上不知什麼時候擺上了一堆人頭,正是那惡霸和手下家奴的。還給縣官留了封信,大意說這人為富不仁,禍害鄉裡,如今替他除去一害,也算給他個警告,若是再不愛護百姓,下次就要取他的人頭了。把那縣官的腿都嚇軟了,自然也就不敢去報復鄉民。而那封信的署名也是徐炎。”
這人是伏牛派的新掌門羅天寶。柳殘陽和丁伯禮一去泰山杳無音信,他在伏牛派年紀最長,便繼任了掌門。他說的話眾人自然是信的。
經羅天寶和劉子平這麼一說,陸續又有人說道:“我也聽說過,半年前浙東馬老拳師因為為窮苦人打抱不平,被惡人串通官府,誣陷下獄,慘死獄中。他的遺孀和孩子也被人追殺,也是一個叫徐炎的馬不停蹄趕了三百裡路,救下了忠義之後。”
“當年鴻遠鏢局被劫,仗義出手幫著奪回鏢貨的,好像也是一個叫‘徐炎’的。”
眼見話說著說著開始有利於徐炎,馬寶道:“你們左一個聽說,右一個聽說,可有誰曾真見過是徐炎乾的了?”
這一問,又讓眾人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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