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聽江天遠道:“他這番話,終究是把我堵住了,他見我遲遲不肯動手,說了句:‘先生既不願出手,小王先告退了。’我就這麼看著他走了出去,良久,才離開。”
“我找了個山洞,悉心調養了七八日纔算復原。經過這麼兩次,我對自己也開始覺得心灰了,原以為自己武功才略,已足以睥睨江湖,卻不想連番受挫,落得個灰頭土臉不說,若再失手一次,便真要賣身為奴了。”
“我思慮了一夜,終於放下了心頭那份傲氣,既然武功智計鬥不過你,那我索性以退為進,遠遠遁走,再不去招惹你。反正這賭約是以三月為期,若三月之內他找不到我,就不能擒我三次,這賭約我便不算輸。說心裏話,想我江天遠自出江湖,何曾如此狼狽?走到這一步,真比殺了我還難受,但為了不輸給王爺,也顧不得了。”
“可是我馬上又發現不對了,我先是去我幾個相熟的江湖朋友那裏想暫避一時,誰知他們卻紛紛冷眼相向,閉門不納。我無奈之下就去找那種荒山密林、幽穀山洞中隱藏,但每每剛落腳不到幾日,附近總能發現鬼鬼祟祟的江湖中人,好像整個江湖都在找我。”
徐炎驚訝道:“怎麼會這樣?難道多鐸竟有這麼大本事,把大半個中原武林都收入帳下了?”江天遠道:“一開始我也這麼懷疑,但馬上就想到這斷無可能,且不說我所見的那些大半都是正道之士,豈肯……齊肯降清?若王爺真已網路了這麼多豪傑,那又何必在我身上費這麼大功夫呢?一時想不明白,可眼見躲是躲不了了,就隻好再繼續南行,可無論走到哪裏,都會有江湖中人對我指指點點,有的還對我怒目而視,有幾次還遭遇了偷襲截殺。”
“我問他們何故如此,他們一邊鄙夷痛罵,一邊隻說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因他們也非惡人,我也沒下手殺他們。既然江湖上不能立足,我就決定先迴天南派,就在那裏以逸待勞,看他們有沒有本事殺上幕阜山,把我捉了去。”
“豈料正準備過江,便遇上了李師弟和賀師弟他們,一問,原來是掌門見我這次外出久久不歸,怕我有閃失,這纔派他們下山接應。也是我歷經波折,乍見到同門師兄弟,心中倍感親切,竟絲毫沒注意到他們的異樣神情。他們帶我來到一處小酒館,說先為我接風,船已經備好,隨後一同過江。我自是欣然同往。”
“這麼些日子,我心中最牽掛的便是紅英和尚且年幼的月兒,可當我問起他們母子是否安好時,他們卻支支吾吾,隻說都好。我正要細問,李師弟卻岔開話頭,問我這番出去,可曾手刃赤焰魔或者將他擒住?我怕他們產生不必要的誤會,自然是不便跟他們提與王爺賭賽的事,何況若讓他們知道我被清人生擒過兩次,從此在同門麵前,再也別想抬起頭來了。隻說本來已經捉到了,無奈那廝狡猾詭詐,還是讓他給走脫了。”
“他們幾個麵麵相覷,有些難以置信的樣子,李師弟又問我:‘師兄這次出去,怎麼這麼久纔回來?’我推說為了繼續追殺赤焰魔,他又問我可曾追到,我說四處找遍了,這廝實在滑的緊,始終不曾再見到他蹤跡。”
“李師弟又問:‘聽說這廝不但作惡多端,竟還勾結大清,妄圖顛覆中原,師兄可聽說過嗎?’我本也頗為意外,想不到此事連他們也知道了,便說:‘倒是略有耳聞。’他們對視了一眼,賀師弟笑著說:‘不打緊,這等賣國求榮之人,人人唾棄,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師兄平安回來就好,咱們先喝一杯,為師兄接風。’”
“同門師兄弟麵前,我自是沒有絲毫防備,端起酒杯便一飲而盡,而後他們又輪流勸了我幾杯,忽然我隻覺一陣昏沉,覺出不對,立即站起身,卻覺得渾身沒有力氣。我忙問他們:‘這是怎麼回事?’賀師弟說:‘師兄勿怪,適才的酒裡,被我們加了‘神仙醉’。’”
“我一聽‘神仙醉’這三字,心頭立時一涼,這是黑道上的一種極厲害的迷藥,人服下後,任你功力再高,也非昏迷十二個時辰不可,所謂‘服了神仙醉,不睡也得睡’。我又驚又怒,問道:‘‘神仙醉?’咱們堂堂天南派,什麼時候用上這種下三濫的毒藥了?’賀師弟道:‘這也是不得已,本想出手將你擒下,但掌門寬仁為懷,不忍同門相殘,隻好出此下策。師兄放心,此葯無毒,隻是讓你昏睡片刻,待你醒來時,我們便回到幕阜山了。’”
“我以內力強撐著,怒問:‘這是掌門的意思嗎?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李師弟道:‘你自己做下那等有辱門風的醜事,還有臉怪我們手段不光明?’我問:‘我做什麼了?’李師弟滿臉鄙夷之色,道:‘你已和赤焰魔沆瀣一氣,當了大清的走狗,當我們不知嗎?’”
“我一聽更是怒不可遏,道:‘胡說,我什麼時候投靠大清了?賀師弟道:‘幾天前,信陽的武老拳師來拜會掌門,無意中說起,他一個月前在長樂鎮,曾同時見到你和赤焰魔出現,而且你們都在那裏呆了有十日之久,可剛才問起,你卻刻意隱瞞,說自他逃走後再沒見過他,豈非心中有鬼?定然是跟他在密謀出賣我大明。’我掙紮道:‘就憑他一麵之詞,就懷疑我跟赤焰魔有勾結?’可這時我到底已快支援不住了,隻覺他們在我眼前越來越模糊,隱約聽得李師弟說了句‘有什麼話,等見了掌門再說吧。’就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當我再次醒來時,本以為自己一定是被五花大綁在天南派的劍雲堂上,誰知四下一望,竟然是身在一葉小舟之上。我站起身來,見船頭端坐一人,看背影就知道是王爺了,煙火裊裊茶香四溢,原來他正在煮茶。”
“除了我們,船上再無他人,我走出船艙,見我們正在長江之上,平日舟船往來穿梭的江麵上,除了這隻小舟,竟空空蕩蕩。王爺也察覺到我走近,轉身笑道:‘先生果然了得,尋常人中了那‘神仙醉’,少說得睡十二個時辰,先生隻三個時辰便醒過來了。’”
“我問:‘是你救了我?’王爺擺手道:‘我雖有救先生之心,可先生本就被冤枉投靠大清,我若出手,豈不更是害先生百口莫辯?’我衝上前去,怒問道:‘這一路上,散佈謠言,說我已降清,害的我被江湖所不容,被同門所猜忌,這一切,都是你乾的吧?’”
“王爺一臉訝異道:‘先生為何會這麼想?’我說:‘這不是不言自明嗎?我隱跡潛行,你找我不到,怕賭賽輸了,便使出這等毒計,四處造謠中傷我,好逼我現身!’他卻長嘆一聲道:‘我知先生,先生卻不知我。’我問道:‘難道我說錯了嗎?’他淡然一笑,道:‘是對是錯,誰又能說的清楚呢?我知道散佈謠言的人是誰,但此時便是說了,怕先生也是不信。先生既執意認為是我,此處隻你我二人,就請動手吧。’”
“我長劍出鞘,劍鋒已經抵近他胸前,他倒真是豪氣,沒有半點畏懼之色,我左右張望,他道:‘放心吧,這裏除了江上清風,就隻有你我,再無他人。’我想起他數次擒我而不殺的事,手中的劍說什麼也不能再前進半寸,猶豫半天,到底還是將劍收起,道:‘江某也不是不知事理的人,今日權且作罷,究竟是誰在背後使陰招害我,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若讓我查明是你所為,就是追到長白山上,我也是誓報此仇!’”
“王爺點頭道:‘如此甚好。船到對岸還有些時候,就請坐下品品本王烹的茶如何?’說著就端起一杯熱茶遞給我。我見左右無事,又不怕他下毒害我,就坐到他對麵,接過了一嗅,竟是上好的君山銀針。我嘗了一口,當真是清香怡人,就問:‘想不到王爺還精通中原茶道。’他笑著說:‘小王雖是夷狄之人,但一直對你們中原的茶頗為喜歡。隻是班門弄斧,讓先生見笑了。’我說:‘恐怕王爺喜歡的不隻中原的茶,是整個中原吧。’他隻是一笑,並沒有說什麼。”
“我又問他:‘既不是王爺相救,我又怎會到這裏,我師弟們呢?’王爺說:‘此事說來也簡單,他們坐船帶你行到江中,被洞庭幫的人遇上。誰想天南派的諸位武功超群,卻都是些旱鴨子,被鑿沉了船,就把先生救了出來。’我一驚,忙問:‘他們怎麼樣了?’王爺贊我道:‘先生果然仁義,他們如此對你,你還牽掛他們安危。’我們雖有爭執,畢竟是門戶之爭,豈能讓外人笑話?王爺又說:‘隻管放心,他們都被安全送上了對岸,保證毫髮未傷。’”
“我還是有些奇怪,想我天南派與洞庭幫素無瓜葛,他們為何要對李師弟他們發難?又為何救我?剛想問他,立時想明白了,問道:‘是你找的洞庭幫?’王爺道:‘不錯。’我當時甚是驚訝,莫非洞庭幫也已被他收服?他說:‘隻不過是做買賣而已,我重金相求,他們與人消災,當然為了先生這等高士,就是散盡千金也是值得的。’”
“我聽了,頓時又是苦笑,又是悲涼,這一番我可是第三次被擒了,雖然茫茫大江上隻我二人,但當的賭約言猶在耳,天目昭昭,如何去反悔?我怔怔地坐在那裏,話也說不出,動也不能動,甚是不自在。”
徐炎長嘆一聲道:“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三擒之約已成,他一定是逼你履行諾言,你也就隻好屈從了是吧。”
江天遠搖頭道:“這次你又猜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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