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如風一揚手,隻見四個錦衣衛抬著一個一人高的牢籠放到前麵,即便月光映照之下也是通身黑漆漆的。
淩雲誌朝一直不做聲的江天遠道:“這東西精鐵鑄成,足足有三百斤重,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把它抬到泰山上來,怎麼樣,江大俠,就請入籠吧。”
江天遠也一笑,“難得淩大人為了在下費這麼多心思,隻可惜,此物雖好,恐怕要留給淩大人自己受用了。”淩雲誌道:“想不到到了此時,江大俠還能如此氣定神閑,佩服,看來我隻好動手相請了。”
他話音方落,忽然四下裡吶喊聲震天,似有大隊人馬趕來。
淩雲誌驚道:“你的兵馬不是派去山上搜捕了嗎?難道,你沒有……”江天遠道:“不錯,既然知道他們走密道,隻要堵住出口就是,何須再滿山搜捕。那不過是個障眼法,不叫大人放心,大人如何肯現身相見?”轉眼工夫,大隊清軍已經來到,將他們幾人和一眾錦衣衛又圍在裏麵。
江天遠道:“淩大人,這下,這鐵籠子該誰進去呢?”淩雲誌冷冷看著江天遠,忽又哈哈大笑起來。
江天遠道:“看來淩大人很愛笑?”
連遠處屋頂上的徐炎看了也是不解,“都火燒眉毛了,你還笑得出來?”
淩雲誌道:“江天遠啊江天遠,你真是我平生僅見的對手,若不是……唉,我真該與你攜手,一起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誰想江天遠聽了,怒道:“少在那裏惺惺作態了!你會好心與我攜手,當初的事你當真都忘了嗎?”淩雲誌嘆道:“不錯,現在想來,那真是我這一生做的唯一糊塗事。”江天遠冷冷道:“可惜這世上從沒有後悔葯可賣,既然上了路,就不能回頭。”
徐炎聽著有些糊塗了,似乎兩人早就認識,還有什麼恩怨?
淩雲誌又道:“既不能回頭,那就是非功過留給後人評說吧。可是江天遠,今日之事,你以為你贏了嗎?”
“哦?大人還有辦法?”
淩雲誌道:“這麼多日子來,我苦心謀劃調兵遣將,所為何事?就為今日!”朝厲如風一擺手,厲如風會意,從袖中拿出一支令箭,拉開引火,一束絢爛煙花直衝夜空,綻放開來,與天上圓月相映成輝,遠遠便可看見。
可直到天上光點散盡,卻再沒有什麼別的動靜,淩雲誌臉上的得意之色也漸漸凝住,消失無蹤,一如這煙花。
江天遠冷笑道:“還是大人想得周到,如此良夜,正當以煙花助興,隻是一個嫌太少了些,大人不妨多放幾個。”
淩雲誌大驚失色,回頭問厲如風道:“怎麼回事?”厲如風臉有愧色,漠然低下頭去。淩雲誌一把抓起他衣領,“我問你呢,這到底怎麼回事?”這次,他是真的有些驚慌了。
秋橫戈上前得意笑道:“想不到一向運籌帷幄的淩大人,也有這般狼狽的時候。大人是想問,劉良佐的兵馬怎麼還不衝上來,將我們一網打盡?告訴你,趁早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劉良佐早已經帶兵走遠了。”
淩雲誌驚道:“不,不可能,我有聖上金牌,他敢不聽我號令?他這是謀反,不怕滅九族嗎?不可能!”轉而又朝厲如風喝道:“說啊!啞巴了?到底怎麼回事?”
厲如風道:“大人,完了,全完了,咱們輸了。”
“你說什麼?”
“劉大帥走了,咱們的人也都被秋橫戈給招降了,咱們真的輸了。”
淩雲誌憤怒地將他一把推倒在地,怒道:“放屁!我纔不會輸,我永遠都不會輸!”
厲如風滿麵含愧,爬起身默默走到秋橫戈身後,不敢看他。
淩雲誌冷冷地環視那些跟隨自己多年的手下,“你們,你們竟然……”江天遠道:“大人一定是想不通,為什麼他們會背叛你?大人見識廣博,想必聽說過李永芳的事吧。”淩雲誌冷冷道:“怎會不知,萬曆四十六年,努爾哈赤圍困撫順,守將李永芳望風而降,是我大明邊將之中,第一個降清之人,說起來,還是你的祖師爺呢。”
江天遠也不動怒,道:“大人可能有所不知,當初李永芳降清,並非真降,而是受遼東巡撫王化貞之命詐降。”
“詐降?”
“不錯,本是詐降,想待太祖爺再來攻時,來個裏應外合。可誰知李永芳去了之後,卻從詐降成了真降,不但反過來裏應外合助太祖攻破遼陽和瀋陽,還招降眾多明軍將領。大人可知這是為何?”
淩雲誌道:“為了榮華富貴?”江天遠道:“不錯,太祖爺為招降李永芳,授他三等副將之職,還把一個孫女許配給他,招他為額駙。可王化貞要李永芳賣命,卻除了忠君報國的大道理,什麼也給不了。”看著有些悵然若失的淩雲誌,又道:“你說,他們像不像李永芳,你像不像那王化貞?”
淩雲誌怒道:“住口!人活著,沒有點氣節,那還叫人嗎?”指著一眾手下道:“我一直拿你們當兄弟,何曾薄待過你們?如今就為了些區區小惠,就背叛我,背叛大明?”他義正詞嚴地痛斥,換來的卻是他們臉上一般的冷漠。
秋橫戈又上前幾步,冷冷道:“何曾薄待?你捫心自問,弟兄們跟你這麼多年出生入死,撈著什麼好處了?幾個陞官了?幾個發財了?幾個成家立業了?許顯純再不是東西,可他好歹知道給自己手下人謀好處,給官給錢從不含糊。再看看你,不說別人了,就說這個跟你乾兒子一般的厲如風,這麼多年混成的什麼鬼樣?你竟還有臉說待我們不薄?”他像是一腔苦水壓抑了多年,今日得此機會,恨不能一股腦都倒出來。
淩雲誌看了看他們,也知秋橫戈所說並非虛言,不禁有些動情道:“古人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弟兄們的苦處我知道,可是現在朝廷內憂外患,處境艱難,平賊禦寇的餉銀尚且沒有著落,哪還有餘力封賞弟兄們,別說你們,我自己不也是無家無業,孤身一人?咱們做臣子的,要為聖上分憂啊。我向弟兄們保證,隻要大明度過了眼前的危難,我一定奏明皇上,給每個弟兄論功封賞,加官晉爵。”
他說的也是實情,他貴為錦衣衛指揮使,這麼多年,一直住在衙署之中,別無產業,無論官員下屬,送他銀錢財物一概不收,就連衣物,除了皇上賜的幾件,也是多年沒置辦過新的,錦衣衛上下都是服氣的。
誰知秋橫戈斥道:“屁話!這大明的江山又不是我們家的,憑什麼大明有難,就得我們流血賣命,吃糠咽菜的,京城裏那幫官老爺卻每日吃香的喝辣,享不盡的福?”淩雲誌道:“那群國之蛀蟲,我早晚必除之,你攀扯他們做甚?”秋橫戈道:“你以為天底下人都跟你一樣?你是聖人,咱們是俗人,可你別忘了,這天下永遠是俗人多。功名利祿你不要,可我們要!”
淩雲誌雖恨他入骨,但話說到這裏,他卻也不知再如何反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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