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誌道：“從泰安城外一戰，我就看的出來，你是個俠肝義膽的熱血男兒，說什麼同你爹形同陌路，其實到底是父子，打斷骨頭連著筋，都見不得蒼生百姓再受苦，這顆仁愛之心，可不是一脈相承的嗎？”
徐炎抬頭看著他，這樣的話還真不曾有人向他說過，從來以為已經漸行漸遠的父親，難道真的一直都與自己同在？嘴上卻對淩雲誌道：“那又如何？”淩雲誌道：“眼下朝廷內憂外患，可是戰亂一日不息，百姓就一日沒有好日子過。可又要剿賊，又要禦寇，國庫早就空了，如果再發不出餉銀，不用清兵打進來，這江山自己就垮了，所以你要幫我找到那處寶藏，助皇上渡過難關，隻有過了眼前這道坎，皇上才能騰出手來推行令尊的安國十策，休養生息，你懂嗎？”
徐炎冷笑道：“說的是很好聽，可是你信嗎？”
“我為何不信？”
“你不覺得你一直活在這自欺欺人的夢裏很可憐嗎？皇帝要能造福百姓，十幾年了，早就該做到了，可你看看如今天下這樣子，百姓連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了，你竟然還相信他？”
“我信！”淩雲誌咆哮著，一把抓住他衣領，因為有些激動，口水都濺到他臉上。
徐炎多少有些被他嚇到，驚異地看著他，淩雲誌緩緩平靜氣息，放開了他。
“他也難，不是你們這些隻會冷眼旁觀、袖手空談的人能懂的。十幾年，他幾乎沒有在三更前睡過，纔不過三十歲年紀，鬢邊竟有了白髮，有時操勞過甚，還會咳血。這些，你們有誰能知道？”他說到這些，顯得甚是悲痛，一個錚錚鐵漢，竟有些語聲凝噎。
徐炎聽了，自然心中有所觸動，他沒有見過皇帝，可他見過自己父親操勞的樣子，跟淩雲誌所說，不是一般情景嗎？自己每每見到，不也是心疼如此嗎？一個在皇宮大內，一個在山野小縣，一夜夜，一年年，卻如此的相似，這難道就是那封手劄上所寫的“君臣一心”的含義？
淩雲誌見他有些心動，輕輕拍了拍他肩膀道：“經過那番並肩作戰，我已認定你是個誌同道合之的人，隻要你助我取得寶藏，我願拿你當兄弟，日後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一起輔佐皇上，開創太平，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這不也是你的夙願嗎？”
徐炎道：“要是能看到天下的百姓都不再受苦，那自然是我希望的，隻是我不會把這希望寄托在你，還有你那個皇帝的身上。”淩雲誌冷笑道：“你是想寄托在李自成這個反賊身上是嗎？”
“我說過，這不用你管！”徐炎聽得到淩雲誌緊握的雙拳發出的咯咯聲響，也彷彿能看到他心中強忍著的怒火。淩雲誌道：“你口口聲聲說皇上不能開創盛世，可皇上好歹還是睿智英明，熟讀經史，深諳治世之道，如果他都不能，那他李自成不過一個養馬的驛卒，大字不識的草莽，他就能嗎？”
徐炎輕嘆一聲，說心裏話，他固然恨當今的皇帝官吏，可是對自始至終也並不想幫助李自成張獻忠之輩的，他這麼做純是為了師父。換言之，他知道淩雲誌說的有道理，皇帝做不到的事，李自成未必做得到，爭來爭去苦的隻是百姓，要不怎麼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呢？
但在淩雲誌麵前，他不想矮了氣勢，道：“英雄從來不問出處，當初劉邦不過是泗上一個小小亭長，後來不也開創了大漢四百年的基業嗎？就說本朝的太祖，你的皇上的老祖宗，當初不也曾做過乞丐嗎？誰也不是天生的貴種，一介草莽，怎麼就治理不好天下了？”
淩雲誌再也抑製不住憤怒，抓住他衣領怒喝道：“費了這半天唇舌，你卻冥頑不化胡攪蠻纏，當我是有耐性的嗎？先是有辱當今聖上，又對本朝太祖不敬，我看你是嫌命長了！”徐炎道：“你早就該殺我了，又不是我讓你費這麼多唇舌的。”淩雲誌冷笑道：“想死？我費了這麼大力氣把你抓來，就這麼讓你死了，豈不太便宜了？你可聽說過錦衣衛三**酷刑？這麼多年，再硬的骨頭我也見過，可我還沒見過能扛過五樣還不求饒的。你若放聰明些，就乖乖把那藏寶圖交出來。不然，我就帶你回行轅，以這三**刑慢慢發落你，看你的骨頭是不是跟你嘴一樣硬。”
徐炎倒吸一口涼氣，這錦衣衛三十六酷刑他自然聽過，隻聽說能讓人恨爹孃將自己生出來，一想到這種慘痛要降臨到自己身上，麵上雖不動聲色，手卻不由微微有些抖。
很多時候，活著其實比死更可怕。
死了就不用受罪了。
淩雲誌目光銳利，豈能看不出，道：“你怕是以為我在嚇唬你，且讓你嘗嘗錦衣衛的‘剜心爪’。”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鋼爪形狀的物事，通身泛著銀光，縱在這暗夜之中也是光華可見，五隻尖爪一看便鋒銳無比。淩雲誌道：“這‘剜心爪’一抓下去，縱然是頭野牛，也能挖下三兩肉，這爪上塗有秘製藥水，遇血肉便燒蝕不止，保管讓你連皮帶肉爛個乾乾淨淨，再沒有長好的一天。”
看著在眼前來回飛舞的“剜心爪”，徐炎隻能緊咬牙根來按住狂跳的心。
正在這時，忽聽遠處一個聲音道：“屬下拜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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