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是他的師兄,伏牛派的掌門柳殘陽。他因丁伯禮適纔在酒宴上多有不滿言語,怕他酒後言多有失,就先趕他離席了。可他這師弟的脾氣秉性他最是瞭解,心中始終放心不下。好容易等到宴席結束,趕回住處一看師弟卻不在,隻怕他惹出什麼事端,連忙四處尋找,終於在此處找到。他慧眼如炬,一看此間情形,再想想師弟平日做派,心中便已瞭然,沖丁伯禮道:“還嫌鬧得不夠嗎?”
丁伯禮猶自不服,“師兄,你別管,讓我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這話指的是徐炎。柳殘陽斥道:“還不快回去!非要讓咱伏牛派顏麵掃地嗎?”丁伯禮許是在師兄麵前放縱慣了,還要再爭辯,柳殘陽沉聲喝道:“回去!”丁伯禮見師兄臉上少有的嚴肅神情,就像是一個見到父母發怒的調皮孩子,立馬蔫了下去,沮喪地走了。
柳殘陽轉身對徐炎等抱拳道:“我這師弟放蕩慣了,若是有什麼無意得罪幾位的地方,還望各位海涵,老朽代我師弟向各位賠罪。”他話明著是向他們三人說的,實則眼睛隻看著穀雨,說完還向她深深一揖。
徐寧知道他為免尷尬,不想點破適才之事,刻意如此說,想大而化之,也抱拳道:“剛纔不過一場誤會,丁師叔也是想考較我們兩個小輩武藝,柳師叔不必放在心上。”穀雨對他雖不至於像對丁伯禮那麼冷淡,卻仍是不願說話。徐炎也隻是微一抱拳,並未說什麼。
柳殘陽笑道:“鄧師侄,幾年不見,不但武功大進,處事也是盡顯名家風範,果然不愧是孫兄的得意弟子啊。”徐寧因為林子楓之死的緣故,在江湖上隱姓埋名,固然可以瞞過絕大多數人,可像柳殘陽他們這些與太極門淵源極深的人,卻是認得他的。
徐寧謙遜道:“柳師叔過譽了,適才若不是師叔出手,隻怕我們兄弟倆縱不受傷,也得在伏牛派的絕學之下大大出醜了。”柳殘陽搖頭道:“憑他那兩下子,還絕學?”嘆了口氣,又道:“事隔多年,你竟還能記起當日我與令師的比試,能做到如此,已是難得了。當日我與令師刻意不去點破,就是想看看你這娃娃能有多大造化。今日看來,你果然不負所望。”
徐寧心中暗自慚愧,才知道當日他在旁窺看,自然瞞不過師父和柳殘陽這兩位高手,隻是兩人心照不宣,一心想要成全他,他自己卻渾然不覺罷了。於是躬身謝道:“小侄多謝柳師叔成全。”柳殘陽點頭微笑,又看著徐炎,問道:“這位想必就是你說的那位兄長徐少俠?昨日一戰,少俠神勇,真令老夫佩服啊。”徐炎也知他與丁伯禮不同,躬身道:“前輩謬讚,晚輩愧不敢當。適才晚輩不知輕重,得罪了令師弟,還請前輩見諒。”柳殘陽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何況總是他不對在先,我豈會怪你呢。”說著轉身就要離去,臨了又語重心長道:“你們年紀既輕,天資又高,可謂前途無量。隻是記住,往後除了勤練武功,還需修心養性纔是,行走江湖,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一味莽撞心浮氣躁,是學武人的大忌,弄不好還要丟了性命,切記。”說到後來,格外意味深長地看了徐炎一眼,話音一落,人已走遠。
徐寧卻仍向著他背影躬身一揖,朗聲道:“多謝柳師叔,師叔教誨,晚輩銘記在心!”
徐炎也聽得出他後麵的話多半是衝著自己說的,雖知他並無惡意,可心中猶自不服氣,難道見到欺壓良善的不平事,就因為自己年輕,就要緘口不言,就要置之不管?若世人都是這樣,放任惡人橫行,學武作甚?正氣又將何存?
他心中自顧想著,還是牽掛徐寧傷勢,見穀雨已經替他包紮完,也就稍稍放下了心,關切問道:“傷得重嗎?”徐寧道:“擦破點皮肉,不礙事的。”徐炎又問:“對了,你怎麼會到這裏來?”徐寧道:“我沿盤路往下走了老大一段,已能遠遠望見山腳,並不見範師姐的人影,想來她沒有走大路,就趕緊趕回來,想和你一起沿小路找的。剛拐過來,遠遠聽見穀姑娘喊聲,就趕過來了。你呢?怎麼才走了這麼幾步,可見到範師姐的蹤跡了嗎?”
徐炎嘆道:“遇到點事耽擱了,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回頭再跟你說吧。”徐寧道:“也好,咱們還是先去找範師姐要緊。”徐炎對穀雨道:“穀姑娘,這裏雖是自家門前,可你一個姑孃家,又不會武功,自己一個人出來太危險了。不說遇上丁伯禮那樣的歹人,就是碰見野獸也不是鬧著玩的,還是快點回去吧。”穀雨點頭道:“多謝徐大哥。”帶著些許失落,緩步走去。
徐寧忽道:“且慢!”穀雨疑惑地止步,徐寧對徐炎說道:“穀姑娘剛剛受了驚嚇,自己這麼回去終是讓人不放心,這樣吧哥,你先繼續去找,我把穀姑娘送回去,好在路不算遠,我送到了立刻回來找你。”
穀雨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剛想要客氣推讓,卻又閉口不言,有些羞澀地低下頭去。
徐炎道:“這樣最好,你也不需要急著回來,此去一定要一五一十地告知穀老爺子那丁伯禮的無禮行徑,替穀姑娘討個公道。”徐寧搖頭道:“哥,你怎麼老是這麼衝動。此事非但你我不能說,就連穀姑娘最好也守口如瓶,就當沒發生過一樣。”徐炎不解,“為什麼?”徐寧道:“你不想想,穀姑娘未出閨閣,此等事要是傳揚出去,人言可畏啊,誰知道會傳出什麼風言風語來?讓她一個女兒家今後何以自處?”
徐炎確實不曾想到這些,見穀雨輕咬櫻唇,紅著臉別過頭去,暗想自己但顧血氣之勇,口口聲聲說要為她討個公道,竟不曾設身處地替穀雨想一想,這一點自己比起徐寧差遠了,不禁也甚覺慚愧。
徐寧又道:“何況東嶽山莊和伏牛派都是武林中舉足輕重的大派,若是這事捅破了,兩派惹江湖上恥笑不說,若是兩派因此反目,不知又要生出多大禍端,弄不好兩邊都要遷怒於咱們存心挑撥,到時還要連累咱們的師門。”徐炎也知道他說的句句在理,可一想起丁伯禮的作為,心中始終氣憤難平,“難道就這麼算了?”徐寧道:“總算穀姑娘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咱也都沒什麼事,丁伯禮已經被他師兄訓斥了,柳掌門回去也一定會嚴加管束,他以一派掌門之尊,向我們幾個小輩賠罪,已是莫大的誠意,得饒人處且饒人,算了吧。”
“可……”徐炎還在猶豫,穀雨突然開口道:“徐大哥!我覺得徐……寧哥說的對,這次咱們有驚無險,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兩位大哥救命之恩,妹子永世難忘,可這事就……到此為止吧。眼前就是我爹爹大壽的日子,我也不想再節外生枝,讓爹爹不高興。”徐炎道:“你都這樣說了,我怎能再說什麼,快跟阿寧回去吧,好生歇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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