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您……”趙暮雲的聲音有些發抖。
胤稷擺擺手,淡淡道:“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這兩年,越來越差了。”
“太醫說是操勞過度,可朕知道,不全是。蕭妃的人,說不定早就對朕下了手。朕得提前準備。”
趙暮雲攥著遺詔,指節發白:“陛下,您不會有事的。臣會找到蕭妃,會找到解藥……”
胤稷搖搖頭,打斷他的話:“師父,彆說這些了。朕叫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趙暮雲抬起頭,看著他。
胤稷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聲音也低了下來:“朕走之後,政兒就拜托你了。他才七歲,什麼都不懂。你幫朕教他,就像當年教朕一樣。”
趙暮雲的眼眶泛紅,重重叩首:“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儘全力,輔佐太子。臣會把他教成一個好皇帝,比臣教陛下還要用心。”
胤稷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欣慰,也有幾分苦澀。
“師父,你教朕教得很好。朕隻是……冇有時間了。”
趙暮雲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冷的金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胤稷走回龍椅前坐下,重新拿起筆,低頭批奏摺。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平靜,但握著筆的手微微發抖。
“師父,你退下吧。朕還有奏摺要批。”
趙暮雲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胤稷正低著頭批奏摺,燭火映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瘦削。
趙暮雲咬了咬牙,大步走了出去。
三日後,胤稷在禦書房批奏摺時突然昏倒,太醫搶救了一天一夜,總算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可所有人都知道,陛下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趙暮雲守在禦書房外,三天三夜冇有閤眼。
胤政也來了,跪在門口,一聲不吭。
趙匡胤陪在他身邊,兩個少年肩並著肩,像兩棵在風雨中搖晃的小樹。
太醫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趙暮雲迎上去,太醫搖了搖頭,低聲道:
“王爺,陛下的毒已經深入骨髓。臣無能,隻能用藥吊著,但最多……最多還有三個月。”
趙暮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子晃了晃,扶住了門框。
胤政跪在後麵,聽見了太醫的話,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但冇有哭。
趙匡胤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政哥,彆怕。我爹會想辦法的。”他低聲說。
胤政點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
趙暮雲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氣,推開禦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胤稷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窩深陷。
看見趙暮雲進來,他擠出一絲笑容,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遊絲。
“師父,政兒呢?”
趙暮雲把胤政叫進來。胤政跪在床前,握住胤稷的手,終於忍不住,眼淚簌簌地掉下來。
“父皇……”
胤稷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聲音很輕:“政兒,彆哭。父皇冇事。”
胤政拚命忍著淚,可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胤稷看著他,目光中有不捨,也有驕傲。
“政兒,父皇要走了。以後,你要聽趙王的話。他教你什麼,你就學什麼。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他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不會害你的。”
胤政拚命點頭,淚水打濕了被褥。
胤稷又看向趙暮雲,目光中滿是托付之意。
“師父,政兒就拜托你了。”
趙暮雲跪下來,重重叩首,額頭磕在金磚上,磕出了血。
“陛下放心。臣對天發誓,一定竭儘全力,輔佐太子。臣會把他教成一個好皇帝,比陛下還要好的皇帝。臣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胤稷笑了,笑容裡有欣慰,也有釋然。他緩緩閉上眼睛,手從胤政頭上滑落,搭在床邊,一動不動了。
“父皇!”胤政撲上去,放聲大哭。
趙暮雲跪在地上,看著胤稷安詳的麵容,淚水無聲滑落。
他想起六年前,也是這樣在晉王的床前,接過托孤的重任。
他花了六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把胤稷教成了一個好皇帝。
可現在,胤稷也走了。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禦書房裡隻有胤政的哭聲在迴盪,悲慟而淒涼。
......
胤稷駕崩的訊息傳出去之後,整座西京城都籠罩在一片悲痛之中。
街頭巷尾的百姓自發地掛起白幡,店鋪歇業,學堂停課。
許多人站在皇城外麵,默默地流淚。
胤稷在位六年,勤勉政事,體恤百姓,輕徭薄賦,是大胤少有的仁君。
他的死,讓所有人都感到惋惜。
趙暮雲冇有時間悲傷。
他強忍著悲痛,開始操持胤稷的喪事和新帝的登基大典。
這是他第二次做這件事了,比上一次更加熟練,也更加沉重。
喪事辦了七天。
七天裡,趙暮雲幾乎冇有合過眼。
白天主持喪儀,晚上處理朝政,還要安撫宗室和大臣。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胤政年紀小,什麼都不懂,事事都要他拿主意。
出殯那天,趙暮雲親自扶著靈柩,一步一步地走向皇陵。
他的步伐很穩,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腿忽然一軟,險些跪倒。
李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王爺,您歇一歇吧!”李四低聲道。
趙暮雲搖搖頭,推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他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把出鞘的刀,鋒芒畢露,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疲憊。
喪事辦完之後,緊接著就是登基大典。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齊聚。
胤政穿著小小的龍袍,坐在大大的龍椅上,腳依然夠不著地。
他努力挺直腰板,學著父皇的樣子,可那張稚嫩的臉上,難掩悲傷和緊張。
趙暮雲站在丹陛之下,手持遺詔,高聲宣讀。
當讀到“傳位於太子胤政”時,殿中一片肅靜。
當讀到“趙王暮雲為攝政王,總攬朝政”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趙暮雲身上。
遺詔讀畢,趙暮雲轉過身,麵對群臣。
“諸位大人,先帝駕崩,新帝登基。本官奉先帝遺詔,總攬朝政。”
“本官在此立誓,定當竭儘全力,輔佐陛下,待陛下年長,還政於帝。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
他的聲音沙啞,但在空曠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後兵部尚書裴倫第一個站出來,抱拳道:
“臣等謹遵先帝遺詔,聽憑攝政王吩咐。”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跪下,山呼:“臣等謹遵先帝遺詔!”
趙暮雲看著跪了一地的群臣,目光中冇有得意,也冇有輕鬆。
他轉過身,看著龍椅上的胤政。
胤政正看著他,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裡,有依賴,也有信任。
趙暮雲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胤政的嘴角動了動,似乎想笑,卻笑不出來。
登基大典結束後,趙暮雲把胤政送回了後宮。
走到宮門口,胤政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仰著頭問:“趙王,父皇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趙暮雲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先帝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他會在天上看著您,保佑您。”
胤政的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他抿了抿嘴,又問:“趙王,你會走嗎?”
趙暮雲搖搖頭:“臣不走。臣會一直陪著陛下,直到陛下長大。”
胤政點點頭,鬆開手,轉身走進了後宮。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認真地說:“趙王,我會好好學的。像父皇一樣,做一個好皇帝。”
趙暮雲看著他小小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蕭妃的一杯毒茶,把他多年的心血全毀了。
現在,他又要從頭開始。
“陛下,你放心。臣會把這個孩子教好,就像當初教你一樣。”
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