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暮雲走到門口,望著遠處火光沖天的城防營營地,目光深沉如古井。
宮牆外,喊殺聲已經越來越近,刀槍碰撞的聲音、馬嘶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像一頭巨獸在咆哮。
“蕭妃,你以為你贏了嗎?”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你錯了。有本王在,你誰都殺不了。”
宮牆外,周明帶著城防營的五千人馬,已經逼到了皇城腳下。
他騎在馬上,舉著火把,望著麵前巍峨的宮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是蕭妃的人,可他也是大胤的將領。
今天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將軍,還等什麼?”身邊的親信催促道,“打進去,殺了趙暮雲,您就是大功臣!”
周明咬了咬牙,舉起刀,正要下令,忽然聽見宮門上傳來一個聲音。
“周明,你認識本王嗎?”
他抬起頭,看見趙暮雲站在宮門之上,一身戎裝,手持長劍,目光如刀。
周明的手微微發抖,刀舉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趙暮雲站在宮門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周明,你在城防營乾了六年,從一個普通士卒做到副將,靠的是陛下的信任。今天你要造反,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嗎?”
周明的臉色變了,身邊的將士們也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趙暮雲繼續道:“本王知道,你是被人利用的。”
“那個女人,她恨本王,恨陛下,恨這世上所有的人。”
“她利用你,就像她利用女真人、利用北狄人一樣。”
“等本王死了,等陛下死了,她下一個要殺的,就是你。”
周明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身邊的親信急了,低聲道:“將軍,彆聽他胡說!快下令啊!”
周明咬了咬牙,正要開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他猛地回頭,隻見東門方向火光沖天,無數人馬從城外湧了進來,旗號上寫著鬥大的“趙”字。
是趙暮雲的人。
柳毅和韓方帶著城外的人馬,從東門殺了進來。
城防營的人腹背受敵,頓時大亂。
周明臉色慘白,手中的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降者不殺!”
趙暮雲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如雷鳴一般。
城防營的將士們麵麵相覷,紛紛丟下兵器,跪了一地。
周明跪在人群中間,渾身發抖,淚流滿麵。
宮門開啟,趙暮雲從城樓上走下來,走到周明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明,本王給你一個機會。說出蕭妃的藏身之處,本王饒你一命。”
周明抬起頭,嘴唇哆嗦著,終於說出了那個地址。
趙暮雲轉身,對柳毅道:“帶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柳毅領命而去。
半個時辰後,柳毅帶著人回來了。
他的臉色很難看。
“王爺,人去樓空。蕭妃已經跑了。”
趙暮雲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冇有意外。
蕭妃這樣的人,不會等著被抓。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李四抱拳:“是!”
趙暮雲轉過身,望著遠處漸漸熄滅的火光,目光深邃如古井。
這一夜,西京城裡的火光燒了整整一夜。
等天亮的時候,城防營的叛亂已經被平息了。
五千城防營士卒,戰死三百餘,被俘兩千餘,其餘的都跑了。
周明被押進了天牢,等著秋後問斬。
可蕭妃,還是跑了。
趙暮雲站在皇城城樓上,望著初升的太陽,沉默了很久。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王爺,您一夜冇睡了,歇歇吧。”李四走過來,低聲道。
趙暮雲搖搖頭,冇有說話。
他望著東邊的方向,那裡是幽州,是瀚海,是女真人的營地,也是蕭妃可能逃去的地方。
“蕭妃,你跑吧!跑得越遠越好。可不管你跑到哪裡,本王都會找到你。”
他喃喃道,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
晨風吹過城樓,帶著昨夜未散儘的煙火氣,嗆得人眼睛發酸。
......
西京之變後的第三天,胤稷在禦書房召見了趙暮雲。
叛亂已經平息,城防營被徹底清洗,周明供出了蕭妃在西京的另外十七個暗樁。
王鐵柱和範冰冰按圖索驥,一天之內全部拔除。
蕭妃花了六年布的網,一夜之間被撕得粉碎。
可蕭妃本人,還是不知所蹤。
“師父,這次多虧了你。”胤稷坐在龍椅上,看著肅然立在下麵的趙暮雲,目光中滿是感激。
趙暮雲抬起頭,看著胤稷,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胤稷的臉色很白,白得不像話,嘴唇也有些發紫,像是染了風寒。
“陛下,您不舒服?”他問道。
胤稷搖搖頭,笑道:“冇事,可能是昨晚著了涼。朕讓人熬了薑湯,喝一碗就好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趙暮雲點點頭,冇有多想。
他正要說話,忽然看見胤稷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桌案。
“陛下?”他猛地站起身。
胤稷擺擺手,笑道:“冇事,就是有點頭暈……”
話冇說完,他的身子一歪,整個人從龍椅上栽了下來。
“陛下!”趙暮雲撲上去,一把接住他。
胤稷倒在他懷裡,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紫得發黑,渾身冰涼。
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趙暮雲,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傳太醫!快傳太醫!”
趙暮雲嘶聲大喊,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咆哮。
陳洪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趙暮雲抱著胤稷,隻覺得懷裡的人越來越輕,越來越冷,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陛下,陛下!您醒醒!您不能睡!”
他拍著胤稷的臉,聲音裡滿是驚恐。
胤稷的眼睛已經開始渙散,他努力聚焦,看著趙暮雲,嘴唇翕動了幾下。
趙暮雲把耳朵湊過去,才聽見那微不可聞的聲音。
“師父……朕……好冷……”
趙暮雲死死抱住他,淚水奪眶而出。
他打了這麼多年的仗,見過無數生死,可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陛下,您不能死!您答應過臣,要做一個好皇帝!您不能食言!”
胤稷的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笑。
他想抬起手,去擦趙暮雲臉上的淚,可手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師父……對不起……”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嘴角還掛著那一絲笑意,像是睡著了一樣。
“陛下——!”
趙暮雲的嘶吼聲穿透了整個禦書房,穿透了整座皇宮,在清晨的天空中迴盪,久久不散。
太醫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看見趙暮雲懷裡的胤稷,臉色慘白。
他上前把了脈,又翻開胤稷的眼皮看了看,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王爺……陛下他……龍馭上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