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日後,西京。
趙暮雲抵達西京東門外。
遠遠的,他就看見了城門口的黑壓壓的人群。
有禦林軍,有禮部官員,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蕭徹雲。
這位江南道節度使,此刻正站在城門口,身姿挺拔,麵色平靜。
趙暮雲勒住馬,看著他。
蕭徹雲走上前,拱手道:“末將蕭徹雲,奉旨迎接趙王入城。”
趙暮雲看著他,微微一笑:“蕭將軍,好久不見。”
蕭徹雲抬起頭,目光與他對視。
兩人目光交彙的瞬間,彷彿有千言萬語,又彷彿什麼都冇有。
蕭徹雲站起身,側身讓開:“王爺,請。”
趙暮雲點點頭,一勒韁繩,緩緩催馬前行。
一百親兵緊隨其後,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隨後,便是押解北狄和白羊部俘虜的囚車。
看著這些異族俘虜一個個眼中全是畏懼之色,西京軍民十分解氣。
圍觀的百姓等趙暮雲一行過去之後,便向俘虜身上丟臭雞蛋和白菜葉子。
兩千士兵冇有阻止,反而留出空間給百姓發揮。
城門口,禦林軍列隊而立,甲冑鮮明,刀槍如林。
趙暮雲從他們中間穿過,神色平靜,目不斜視。
蕭徹雲走在他身側,輕聲道:“王爺,陛下在宮中設宴,為您接風。”
趙暮雲點點頭:“有勞蕭將軍帶路。”
蕭徹雲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低聲道:“王爺,陛下他……”
趙暮雲看向他。
蕭徹雲冇有說下去。
趙暮雲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蕭將軍,什麼都不用說。本王明白。”
蕭徹雲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
隊伍繼續前行。
前方,是西京的街道,是皇宮的宮門,是那個叫他師父的皇帝。
趙暮雲望著前方,目光深邃。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他隻知道,這一趟,他必須來。
因為那個人,是他的徒弟,是他的君主,是他一手扶上皇位的人。
他勒了勒韁繩,催馬向前。
李四帶著親兵,緊隨其後。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如同戰鼓,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西京東門內,二千押解士兵在禦林軍的引導下,前往城西的駐軍大營。
趙暮雲隻帶了柳毅韓方李四,隨蕭徹雲入宮。
街道兩旁,百姓們遠遠地站著,伸長脖子張望。有人竊竊私語:
“那就是趙王?聽說剛打了大勝仗回來……”
“可不是,北狄那些異族,全讓他收拾了。”
“噓,小聲點,冇看見禦林軍都出動了……”
趙暮雲騎在馬上,神色平靜,目不斜視。
柳毅韓方跟在他身側,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李四手按刀柄,緊隨時後。
蕭徹雲走在最前麵,一路無言。
穿過三條街,宮城已然在望。
硃紅色的宮門高大厚重,兩側站著兩排金甲禦林軍,甲冑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趙暮雲勒住馬。
蕭徹雲轉過身:“王爺,按規矩,入宮需下馬步行。這幾位兄弟,也隻能在宮門外等候。”
趙暮雲點點頭,翻身下馬。
李四上前一步:“王爺……”
趙暮雲拍拍他的肩膀:“冇事。你們在這兒等著。”
李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一抱拳:“遵命。”
趙暮雲整了整蟒袍,隨蕭徹雲步入宮門。
身後,沉重的宮門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響聲。
……
禦書房。
胤稷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天空。
他已經站了很久。
周弘在一旁候著,不敢出聲。
終於,門外傳來陳洪的聲音:“陛下,趙王殿下到了。”
胤稷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轉過身,走回禦案後坐下,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宣。”
門開了。
趙暮雲邁步而入,蟒袍玉帶,步履沉穩。
他在禦案前三丈處站定:
“臣趙暮雲,叩見陛下。”
他現在是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更無須行跪拜之禮!
胤稷望著他,一時竟有些恍惚。
趙暮雲北伐出征,這一去又是兩年!
兩年不見,師父似乎冇怎麼變。
還是那樣挺拔的身姿,還是那樣沉穩的氣度,還是那雙沉靜的眼睛。
隻是鬢角,添了幾縷白髮。
胤稷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站起身,走下禦階,親手扶起趙暮雲。
“師父,起來。”
趙暮雲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二年前,他離開京城時,胤稷就像離開大人護佑的孩子,眼神之中充滿了不安。
如今,眉宇間卻是幾分深沉,幾分疲憊,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陛下……”趙暮雲剛開口,胤稷就打斷了他。
“師父,這裡冇有外人,叫朕徒兒吧。”
趙暮雲沉默片刻,微微一笑:“臣不敢。”
胤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冇有再堅持,隻是拉著趙暮雲的手,走到一旁的椅子前。
“師父坐。周愛卿,你也坐。”
三人落座。
陳洪奉上茶來,悄悄退下。
胤稷看著趙暮雲,沉默良久,終於問道:“師父,這一路辛苦了。”
趙暮雲搖搖頭:“不辛苦。倒是陛下,看起來清減了許多。”
胤稷苦笑:“朕在宮裡坐著,有什麼辛苦的?倒是師父,在戰場上拚殺,纔是真的辛苦。”
趙暮雲看著他,輕聲道:“臣是武將,打仗是本分。陛下是天子,操勞天下,纔是真的不容易。”
胤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笑容裡,有幾分釋然,也有幾分苦澀。
“師父還是這樣,說話總是讓人心裡舒服。”
趙暮雲冇有說話。
胤稷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師父,你說實話,這次回來,怕不怕?”
趙暮雲看著他,目光平靜:“陛下想讓臣說實話?”
胤稷點點頭。
趙暮雲沉默片刻,緩緩道:“臣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