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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
帥府行轅正堂。
趙暮雲換了蟒袍,率幽州文武官員跪接聖旨。
來傳旨的是司禮監秉筆太監魏憲。
這位新晉提拔起來的大太監,此刻雙手捧著黃綾聖旨,聲音尖細而平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趙王暮雲,忠勇無雙,功勳卓著,北征大捷,威震漠北。”
“朕心甚慰,特封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總領北疆軍事,節製燕雲、河東、隴右三道兵馬,世襲罔替。”
“著即回京述職,許帶親兵百人入城,以彰殊榮。欽此。”
堂上鴉雀無聲。
趙暮雲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過頂:“臣,領旨謝恩。”
魏憲將聖旨遞到他手中,臉上堆起笑容:“王爺,恭喜了。天下兵馬大元帥,這可是本朝頭一份的殊榮啊。”
趙暮雲站起身,神色平靜:“魏公公辛苦。請堂上奉茶。”
魏憲擺擺手:“茶就不喝了。咱家還得趕回去覆命呢。陛下說了,讓王爺早日啟程,莫要耽擱。”
趙暮雲點點頭:“本王明白。三日後,本王便啟程回京。”
魏憲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恢複正常:“王爺爽快。那咱家就先告退了。”
趙暮雲親自送魏憲出門,看著他上了馬車,消失在街角。
郭洛走到他身後,壓低聲音:“王爺,一百親兵……”
趙暮雲冇有回頭:“恩,就我的侍衛營便可!”
郭洛一愣:“要不要從重騎營再挑一些”
趙暮雲頭也不回:“不用!”
郭洛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四:“王爺,真的隻帶一百親兵啊!”
“北狄的俘虜難道不需要押送進京嗎?”趙暮雲淡淡說道。
“哦!”郭洛眼睛一亮,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擊敗了兀罕和白羊部,兀罕和赤烈手下的頭目抓了上千人,要進京獻俘呢!
聖旨中既然冇說,那就表示可行。
這樣一來,怎麼也需要數千士兵押送吧!
趙暮雲看著逐漸轉喜的郭洛,轉身走進行轅,留下一句話:
“通知讓柳毅、林遠、韓方、奚勝以及各軍校尉都來一趟。本王有事交代。”
半個時辰後,行轅後堂。
趙暮雲坐在上首,麵前站著十多個披甲將校——柳毅、林遠、韓方、奚勝等。
郭洛站在一旁。
趙暮雲看著他們,緩緩開口:“聖旨你們都聽見了。本王三日後啟程回京!”
“另外,白羊部的俘虜首領以及兀罕一眾要一起押解進京。”
眾人對視一眼,全部站起來,異口同聲:“末將願隨王爺回京!”
趙暮雲笑了,擺擺手:“都坐下說話。”
眾人恭敬落座。
趙暮雲環顧眾人:“本王這一去,韓忠和慕容春華還在追擊北狄殘部。”
“那這裡以郭洛為主,林遠、奚勝為輔,駐紮幽州休整。你們各司其職,不要亂了方寸。”
“柳毅韓方各率一千人押送俘虜,先行進京。”
趙暮雲果斷下令指派。
眾人齊聲應道:“末將遵命!”
趙暮雲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道:
“本王走了之後,京裡若是有什麼訊息傳來……你們不要輕舉妄動。”
眾人一愣。
趙暮雲的目光緩緩掃過他們,一字一句道:
“不管聽到什麼,不管發生什麼,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幽州。冇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許動一兵一卒。”
後堂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郭洛率先跪下:“末將謹記。”
眾人紛紛跪下:“末將謹記。”
趙暮雲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都起來吧。”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
“本王這一去,是福是禍,還不知道。”
“但你們記住——無論本王如何,幽州這一萬精銳,都不能亂。”
“這是本王的根基,也是大胤的根基。”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微微一笑。
“好了,都去準備吧。三日後,本王啟程。”
……
三日後,幽州城外。
四萬大軍列陣相送。
旌旗蔽日,甲冑如林。
趙暮雲騎在馬上,身著蟒袍,腰佩橫刀。
身後是李四統領的一百親兵。
再後麵,則是柳毅的一千神機營,韓方的一千重步營,以及兀罕和白羊部的俘虜,浩浩蕩蕩一長隊。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郭洛、奚勝、林遠等人跪地送行。
趙暮雲勒住馬,看著他們,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都起來吧。”
眾人起身。
趙暮雲看向郭洛:“幽州就交給你了。”
郭洛重重抱拳:“王爺放心。末將必當竭儘全力。”
趙暮雲點點頭,目光一一掠過眾人,最終落在奚勝身上。
“歸義營那五千人,你好生看著。他們若是老實,就好好待他們;他們若是不老實……”
奚勝沉聲道:“陌刀營等著。”
趙暮雲笑了,一勒韁繩,調轉馬頭。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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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如雷,塵土飛揚。
郭洛等人跪在地上,久久冇有起身。
遠處,城樓上,三萬俘虜中的那些精壯,也被驅趕來看這送行的場麵。
他們望著那支漸行漸遠的軍隊,望著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趙”字大旗,眼中神色複雜。
有人低聲問身邊的一個頭人:“他走了,咱們怎麼辦?”
那頭人沉默良久,終於道:“等著。”
“等什麼?”
頭人望著遠處那麵旗幟,緩緩道:“等他回來。”
......
西京,皇宮。
胤稷站在禦書房的窗前,望著窗外的天空。
今日天氣晴好,萬裡無雲。
可他的心,卻像是壓著一塊石頭。
周弘站在他身後,輕聲道:“陛下,幽州來報,趙王已於三日前啟程,率一百親兵回京。預計二十日後抵達。不過...”
“不過什麼?”胤稷問。
“不過還有押解北狄和白羊部俘虜的二千兵馬!”周弘道,“趙王這是投機取巧啊!”
胤稷微微一怔,旋即恢複:“無妨!”
周弘繼續道:“禦林軍那邊,周崢已經安排妥當。趙王入城之日,三千禦林軍沿街佈防,另有五千駐守城外,隨時待命。”
胤稷終於開口:“周愛卿,你說,師父會怎麼入城?”
周弘沉吟道:“臣以為,趙王既然隻帶了一百親兵,就會按規矩入城。另外二千兵馬不會有異動。”
胤稷轉過身,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周弘一愣。
胤稷繼續道:“你方纔說‘不會有異動’。你怎麼知道不會有?”
周弘沉默了。
胤稷走到他麵前,目光直視著他。
“周愛卿,你記住——朕讓師父回京,不是為了抓他的把柄,是為了君臣相得。”
“他若是老老實實入城,朕就好好待他。他若是……”
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周弘深深叩首:“臣明白。”
胤稷擺擺手:“你去吧。”
周弘退了出去。
禦書房裡隻剩下胤稷一人。
他走到禦案前,看著案上那道已經用璽的聖旨,久久不語。
良久,他喃喃道:
“師父,咱們師徒……終於要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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