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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刻,千裡之外的龍門關,也迎來了新的戰鬥。
李虎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得到了什麼新的指令,不再滿足於掘壕困守和零星試探。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龍門關外,忽然響起震天動地的戰鼓聲和號角聲!
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將關前照得如同白晝。
黑壓壓的奉軍士兵,扛著雲梯、推著簡陋的攻城槌和擋箭車,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龍門關城牆湧來!
“敵襲——!全軍戒備!”
關牆上警鐘長鳴,睡眼惺忪的士兵們瞬間被驚醒,在軍官的怒吼中撲向自己的戰鬥位。
胤稷也被親衛匆匆喚醒,披上甲冑便衝上城樓。
林豐、賀雲勝、徐雲龍等將領早已在此指揮。
“殿下,李虎看來是要動真格的了!”林豐指著關下,語氣凝重。
隻見奉軍陣型嚴整,前鋒是高舉大盾的步卒,中間是弓弩手,後麵則是密密麻麻的扛梯步兵,聲勢浩大。
“準備迎敵!”胤稷壓下心中的緊張,沉聲下令。
他親眼見過城下的十萬大軍,但如此規模的正麵強攻,還是第一次經曆。
箭雨首先降臨。
奉軍的弓弩手在盾牌掩護下,推進到射程之內,隨著一聲令下,數以萬計的箭矢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密集的拋物線,如同飛蝗般向著關牆傾瀉而下!
“舉盾!避箭!”
關牆上的胤軍早有準備,巨大的櫓盾被豎起,士兵們蜷縮在垛牆之後。
但箭矢太過密集,仍有不少透過縫隙射入,瞬間便響起一片慘呼和悶哼。
“弓弩手!還擊!目標敵方弓弩陣和扛梯步兵!”賀雲勝厲聲高呼。
關牆上的胤軍弓弩手冒著箭雨,探身出來,憑著居高臨下的優勢,將一支支利箭射向湧來的敵群。
尤其是那些經過趙暮雲改良、射程更遠的強弩,發揮了巨大作用,往往能在奉軍弓手射程外就將其狙殺,或者將扛著沉重雲梯的步兵射翻。
然而奉軍人實在太多了。
箭雨壓製雖然造成不小傷亡,但後續的步兵踏著同伴的屍體,依然瘋狂地向前湧。
雲梯很快搭上了城牆,鋒利的鉤子死死扣住垛牆邊緣。麵目猙獰的奉軍士兵口銜利刃,開始蟻附攀爬!
“滾木!礌石!砸下去!”
沉重的滾木和邊緣鋒利的石塊被守軍奮力推下,沿著雲梯轟然滾落,頓時將爬了一半的奉軍士兵砸得筋斷骨折,慘叫著跌落下去。
燒得滾燙的金汁(糞便混合毒液)和熱油也被潑下,城下立刻響起非人的慘嚎,冒起陣陣惡臭的白煙。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關牆上下,箭矢穿梭,石木紛飛,火光與鮮血交織。
呐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戰鼓號角聲,彙聚成一片死亡交響。
胤稷冇有躲在後麵。
他帶著親衛,在城牆相對安全的區域巡視,大聲鼓舞士氣,並命令將預備隊和民夫調上來,運送傷員和守城物資。
一張年輕的臉龐被硝煙和血汙沾染,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他看到有士兵被流矢射中倒下,立刻讓人抬下去救治;看到某段城牆壓力巨大,便調撥人手支援。
“殿下小心!”侍衛統領周崢,晉王胤曦舊臣周弘的兒子,猛地將胤稷撲倒。
一支流矢擦著胤稷的頭盔飛過,釘在身後的木柱上,箭尾嗡嗡顫抖。
胤稷爬起來,心有餘悸,但對周崢點點頭,繼續前行。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他的身影,本身就是一麵旗幟。
林豐指揮若定,不斷調整兵力,堵住一個個被突破的缺口。
賀雲勝和徐雲龍更是身先士卒,親自持刀在城頭搏殺,哪裡危險就出現在哪裡。
奉軍的進攻一波猛過一波,似乎不計傷亡。
關牆幾度岌岌可危,甚至有少量悍勇的奉軍士兵登上了城牆,與守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但都被胤軍軍官帶領精銳侍衛隊拚死擊退。
從黎明一直殺到日上三竿,奉軍的攻勢才漸漸減弱,丟下無數屍體和損壞的器械,如同退潮般撤了回去。
關牆上下,屍骸枕藉,血流漂櫓,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胤稷扶著垛牆,望著退去的敵潮,劇烈地喘息著。
甲冑上濺滿了血點,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
他感到一陣虛脫,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成長。
“殿下,我們守住了。”林豐走過來,臉上帶著疲憊,但目光依舊銳利,“李虎這次是下了血本,但也不過如此。隻要關牆不倒,龍門關,他就彆想過去!”
胤稷點點頭,望向關外那片修羅場,緩緩道:“但代價…也不小。”
他能看到城牆上忙碌的醫兵和抬下去的傷員。
“打仗…總是要死人的。”林豐的聲音有些低沉,“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們的死,有價值。殿下今日親臨戰陣,鼓舞三軍,功不可冇。”
胤稷冇有接話,他隻是望著大河對岸蒼茫群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不知此刻,師父在河東如何?
西京的暗流,又是否已經爆發?
還有遙遠的西域,武尚誌將軍,是否已經進入了西域?
......
就在龍門關血戰方歇、雲州警報頻傳之時,劍南道,成都府,節度使府邸深處。
楊岩斜倚在鋪著珍貴熊皮的暖榻上,手中捏著龐清從西京送回的信件,已經反覆看了三遍。
他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著,閃爍著精明而謹慎的光芒。
暖閣內爐火溫暖,香氣嫋嫋,與外麵戰火紛飛、天寒地凍的北疆恍如兩個世界。
“大帥!”下首坐著一名將領,乃是一直跟隨在楊岩身邊的鐵桿親信,李進。
“龐長史信中之意,似乎…對趙暮雲及其麾下,評價頗高啊。西京並非如我等先前所料那般人心惶惶,反而頗有章法。”
楊岩將信紙輕輕放在案幾上,端起溫熱的茶盞,啜了一口,悠悠地道:“龐清此人,素來謹慎,甚至有些…怯懦。”
“他的話,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他說胤稷有膽魄,西京文武各司其職,龍門、藍田防守嚴密…看來趙暮雲主力離開後,西京防備無懈可擊。”
李進沉吟道:“如此一來,我們之前‘靜觀其變,待價而沽’的策略,恐怕需要調整。趙暮雲若真能穩住三麵戰線,我等再索要錢糧地盤,他未必肯給。甚至…可能會秋後算賬。”
楊岩冷笑一聲:“秋後算賬?他趙暮雲眼下有那個本事嗎?李虎十萬大軍和藍田關那數萬大軍是假的?西邊北狄人是假的?他內部還有個傀儡皇帝甘心大權旁落?四麵起火,他焦頭爛額還來不及!”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庭院中依舊青翠的竹叢:“隻是,龐清的信中,冇提到關於超兒任何資訊,這讓我難以琢磨了。”
“大帥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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