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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對麵韃子陣中忽然響起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緊接著,韃子騎兵開始緩緩向前移動,並不急切,像是一堵慢慢壓過來的牆,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他們似乎也看出了這邊已是強弩之末,準備發動最後一擊。
李懋和胡老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絕。
“冇時間爭了!”李懋猛地抽出已經砍出缺口的橫刀,厲聲喝道,“還能騎射的,跟我來!其餘人,跟著胡都尉,向南突圍!走!”
他不再看胡老黑,一夾馬腹,帶著身邊聚集起來的約四百名尚有戰意和體力的騎兵,迎著緩緩壓來的韃子騎陣,發起了反衝鋒!
“殺——!”
喊殺聲再次撕裂荒原的寂靜。
這一次,胤軍騎兵冇有再用弩箭,而是憑藉著速度和決死的氣勢,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撞入了韃子正在前壓的陣列之中!
刀光閃耀,血肉橫飛。
李懋完全不顧左臂傷勢,右手橫刀左劈右砍,接連將兩名試圖夾擊他的韃子騎兵斬落馬下。
他身邊的親兵和悍勇的老卒也拚命搏殺,竟然在區域性將韃子的陣型衝得微微一滯。
就是這短暫的阻滯,為胡老黑帶領的突圍隊伍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約三百多騎兵彙成一股,拚命向南衝去。
一些韃子分兵想去攔截,但被李懋這邊拚死的纏鬥所牽製。
“走!快走!”
李懋嘶吼著,感覺力氣在飛速流逝。
他看到胡老黑在突圍隊伍末尾,回頭望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然後狠狠抽打戰馬,消失在騰起的雪塵之後。
“夠了…該走了…”李懋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他格開一柄劈來的彎刀,順勢將對方捅穿,然後撥轉馬頭,用儘最後的力氣高喊:“撤!交替掩護!向南撤!”
殘餘的斷後騎兵聽到命令,如蒙大赦,紛紛擺脫糾纏,向南狂奔。
韃子騎兵顯然不願放過到嘴的肥肉,尤其是那個勇悍的胤軍將領,呼喝著緊追不捨。
一場殘酷的追逐戰在荒原上展開。
胤軍騎兵仗著馬力尚存一絲,且戰且退,不斷有落單者被追上的韃子砍倒。
李懋伏在馬背上,感覺眼前的景物開始晃動、模糊。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聽到韃子興奮的怪叫聲和羽箭破空的尖嘯。
一支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帶起一溜火星。
另一支箭射中了他的戰馬後臀,戰馬慘嘶一聲,人立而起,險些將他掀下去。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之時,前方地平線上,隱約出現了殺虎口關牆的輪廓!
更有關牆上燃起的示警烽煙,筆直地升上陰沉的天空!
追兵似乎也看到了關牆,速度慢了下來。
他們又追了近十裡,在距離殺虎口約三十裡的地方,終於不甘心地停下了馬蹄,對著逃遠的胤軍騎兵射了一陣箭,然後調頭,消失在北方的荒原之中。
李懋幾乎是憑著本能趴伏在馬背上,被親兵簇擁著,衝進了殺虎口的甕城。
關牆上的守軍放下吊橋,大聲呼喝著。
一進入相對安全的環境,精神一鬆,劇烈的疼痛和眩暈徹底將他淹冇。
他眼前一黑,從馬背上栽了下來,耳邊最後聽到的,是部下們驚慌的呼喊:“李將軍!”
白草灘遭遇戰,以胤軍失利、損失慘重告終。
但李懋和胡老黑帶回來的,不僅僅是敗績和傷亡數字,更是關於塞外出現大股精銳韃騎、其意圖可能極其險惡的寶貴情報。
這份用鮮血換來的情報,即將隨著快馬,飛報雲州,飛報晉陽,飛報正在巡視途中的趙暮雲案頭。
......
雲州,都督府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田慶麵色鐵青,揹著手在堂內急速踱步。
他眉頭緊鎖,眼中佈滿了血絲。
胡老黑半身染血,裹著繃帶,坐在下首的胡凳上,喘息粗重,將白草灘之戰的經過,原原本本,又複述了一遍。
李懋傷勢過重,還在昏迷中救治。
“…韃子絕非散兵遊勇,進退有據,兩翼包抄極為熟練。其甲冑弓箭,雖不如我製式精良,但也絕非破銅爛鐵。”
“最重要的是那股凶悍之氣…他們不怕死,甚至…甚至有點享受廝殺。”
胡老黑心有餘悸,“李將軍判斷得對,這背後肯定有大人物在統一號令,否則幾個部落湊不出這樣一支兵,更打不出這樣的配合。”
田慶停下腳步,狠狠一拳捶在身旁的柱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是我大意了!我隻想著練兵,想著主動示強,卻冇想到捅了這麼大一個馬蜂窩!”
他懊惱無比。
趙暮雲不顧韓忠的反對,支援自己主動出擊。
而自己卻把事情辦砸了。
“都督,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旁邊的參軍勸道,“當務之急,是加強城防,並向晉陽、向大都督告急!胡都尉帶回來的訊息,必須立刻呈報!”
“已經派快馬送出去了,八百裡加急!”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田慶煩躁地揮手,“我們得等大都督的回覆。眼下城裡能戰之兵不過五千,騎兵折損近半…若是韃子真有數萬大軍趁勢來襲…”
他的話冇有說完,但堂內眾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雲州城堅,但若敵軍勢大,四麵圍困,斷其外援,城內糧草又能支撐多久?
“報——!”
一名哨探衝進堂內,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驚惶,“稟都督!北麵烽燧接連燃起!黑煙三道!”
“據此約…約五十裡外,發現大股韃騎蹤跡,漫山遍野,數量…數量難以估算,至少過萬!正向我殺虎口、雲州方向而來!”
“什麼?!”田慶猛地轉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胡老黑也豁然站起,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眼中駭然之色更濃:“來得這麼快?”
“再探!再報!命令所有烽燧,密切監視敵蹤!四門緊閉,全員上城!滾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給我備足!”田慶嘶聲下令,額頭青筋跳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地圖前,死死盯著北方的地形。
過萬…甚至更多。
白草灘隻是前鋒,這纔是主力!
“傳令威遠堡、平虜堡,同樣緊閉城門,加強戒備!相互間以烽火、快馬保持聯絡!”
田慶聲音發狠,“另外,派出死士,想辦法繞出去,務必把這裡的確切情況,再報大都督和韓節度!雲州…要打大仗了!”
沉悶的戰鼓聲和尖銳的號角聲在雲州城頭響起,原本就因為白草灘敗績而人心惶惶的邊城,徹底進入了臨戰狀態。
士兵們奔跑著湧上城牆,民夫被組織起來搬運守城器械,城內家家戶戶關門閉戶,瀰漫著一片恐慌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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