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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黑風穀內篝火通明,哀嚎遍野。
被俘虜的三千韃子成了士兵練手的靶子,殺完之後就活埋。
而武尚誌在中軍帳中審問被俘的北狄千夫長。
“兀罕主力現在何處?”武尚誌問。
千夫長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雖被俘卻不屈:“大王已出玉門關,此刻怕是已到樓蘭城下!你們追不上了!”
“樓蘭?”
武尚誌與安德海對視一眼。
“冇錯!樓蘭富庶,拿下樓蘭,錢糧兵源都有了,王爺便可捲土重來!”
千夫長獰笑,“你們敢追出玉門關嗎?西域可不是你們的地盤!”
武尚誌不為所動:“兀罕帶了多少兵?”
“四萬鐵騎!足以踏平西域!”千夫長傲然。
武尚誌揮手讓人將他帶下。
帳中,諸將神色凝重。
“一萬對四萬,優勢在我!”郭洛自豪道。
“西域環境不一樣,不利於我軍這些關中漢子作戰啊!”柳毅擔心。
“但我們必須追。”武尚誌斬釘截鐵,“若讓兀罕拿下樓蘭,獲得補給,他真可能捲土重來。況且,樓蘭已求援,我們若坐視不理,西域諸國誰還會信大胤?”
他看向安德海:“安掌櫃,從黑風穀到樓蘭,要幾天?”
“急行軍的話,五日可到。”安德海道,“但樓蘭城堅,兀罕四萬騎兵,冇有攻城器械,一時半會兒攻不下來。我們若五日內趕到,裡應外合,可破敵軍。”
“好!”武尚誌拍案,“傳令全軍:休整一夜,明日拂曉出發,出玉門關,馳援樓蘭!”
“另外,給大都督送信:黑風穀已破,我軍將出關追擊,收複西域。請大都督放心,末將必不負所托!”
......
河東道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
才入冬月,晉陽城內外已是一片皚皚。
入夜後,雪勢漸收,但寒氣卻滲骨地漫上來,將白日裡車馬踏出的泥濘都凍成了冰殼子。
河東節度使府邸的正堂內,蜂窩煤爐子燒得正旺。
韓忠搓了搓手,看了眼門外廊下侍立的親兵們嗬出的白氣,又轉向堂上那位正低頭翻閱軍報的玄袍男子。
趙暮雲看得專注。
他身側的矮幾上,已攤開了數封不同樣式的文書。
左手邊最上麵那封,用火漆封著夜不收獨有的暗記,內容他已看過。
西京那潭水,終於要沸了,胤昭終於忍不住了!
趙暮雲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他不在,胤稷也不在,軍隊又派出去,這纔給胤昭錯覺和膽氣!
右手邊則是林豐從龍門關送來的例行軍報,字裡行間透著沉穩,言李虎攻勢雖頻,但關牆穩固,胤稷殿下親臨後士氣大振雲雲。
而壓在下麵的,是今晨剛到、墨跡猶新的兩封:一封來自藍田關蕭徹雲,言奉軍偏師仍在關外徘徊,並無強攻跡象;
另一封……
趙暮雲的手指在那封邊緣沾著沙礫、字跡略顯潦草的軍報上點了點。
黑風穀,武尚誌。
“魔鬼城四日,破敵萬餘,好膽魄。”他低聲道,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彆的什麼。
韓忠聞言,笑道:“小五的成長,比我想象的要快啊!”
“隻是……出玉門關追擊兀罕,是否太過行險?糧道漫長,西域情勢不明,四萬北狄騎兵,非黑風穀守軍可比。”
趙暮雲抬眼,目光從軍報移向韓忠。
才兩年時間,年過四旬的韓忠竟然鬚髮已見霜色。
但他腰背挺直,眼神銳利,隻是眉宇間深鎖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憂色。
“險是險了些,”趙暮雲將武尚誌的軍報輕輕推到一旁,“但武尚勝既已破關而出,銳氣正盛。我已經給他假節和獨斷之權,仗怎麼打,看他的了!”
“況且,樓蘭求援血書已至西京,裴倫派人抄錄急送來的。若坐視樓蘭陷落,西域諸國必寒心,將來再想經略西北,難咯。”
韓忠默然片刻,歎道:“大都督所慮甚是。隻是……西京那邊,裴尚書密信裡所言之事,當真要如此?陛下他……”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
堂內炭火劈啪一響。
趙暮雲神色微動,隻淡淡道:“柱子現在辦事滴水不漏,雖然不言明,我已經懂他的意思。此事,你我心中有數即可。西京縱有小波瀾,也無礙大局。”
他這話說得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韓忠不再多言,隻是眉頭鎖得更深。
他知道,眼前這位大都督看似平靜,實則西京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波、龍門關外的十萬大軍、玉門關外孤軍深入的武尚誌,乃至這河東之地本身,千鈞重擔,都繫於他一身。
趙暮雲卻已轉了話頭:“西京、龍門、藍田、西域,四處訊息你都看了。說說河東吧。我此番來,是巡視河東!”
韓忠精神一振,收斂心神,走到懸掛的巨大河東輿圖前,拿起細木杆,指向潞州方向。
“潞州張煥、王賁,遵大都督令,已將壺關、滏口陘諸處要隘加固,巡防加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奉軍李豹部前鋒約三千人,半月前抵潞州境外二十裡便紮下營寨,至今未有進一步動作,隻每日遣遊騎窺探。”
“依末將看,李豹用兵膽小,未見真章前,不會輕易叩關。”
木杆西移,落在代州。
“代州劉蟠、曹駿,防務亦無紕漏。飛狐陘一線,烽燧晝夜不息,斥候放出五十裡。”
“幽州奉軍的統帥李勝派來一軍與我對峙,但入冬後天氣嚴寒,他們亦無攻堅之意,近日哨探交鋒都少了許多。”
趙暮雲微微頷首,目光隨木杆移動。
潞州、代州,一東一北,如同河東伸出的兩隻犄角,頂住了奉朝河北和燕雲方麵的壓力。張煥、劉蟠、王賁、曹駿也是穩重之將,有此佈置,這兩處暫時可安。
“雲州呢?”他問。
木杆移向最北方的雲州。
韓忠的手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雲州都督……田慶送來的軍報,三日前到的。”
他走回案邊,從一摞文書中抽出一份,遞給趙暮雲。
趙暮雲展開。
軍報是田慶找隨軍文書所寫,內容先是例行稟報防務、糧儲、操練,但後半段話鋒一轉:
“…近日接連有牧民來報,大青山以北,韃子遊騎出冇頻仍,窺我草場、哨卡。”
“十月末,我巡邊小隊與一小股韃騎遭遇,互有傷亡。據擒獲傷者零碎供稱,今冬塞外雪大,牲畜凍斃甚多,似有部落正糾集人手,意欲南下‘就食’……”
“末將以為,與其坐待賊來叩關,不若先發製人。”
“我雲州新練騎兵已初成,可擇精悍,出塞巡弋,若遇小股,則殲之;若遇大隊,亦可察其虛實,警其野心。伏請大都督明示。”
趙暮雲看完,將軍報輕輕放在案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麵。
“你意如何?”他抬眼看向韓忠。
韓忠深吸一口氣,顯然對此事思慮已久:
“大都督,末將以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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