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古月亭。
這是一座建於懸崖邊的六角涼亭,飛簷鬥拱,古意盎然。亭外雲海翻湧,霧靄繚繞,偶爾有仙鶴掠過,更添幾分出塵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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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亭中的氣氛,與這仙境般的景色格格不入。
因為亭外那棵歪脖子樹上,吊著一個人。
厲天行。
這位鬼王座四帝之首、堂堂大帝巔峰的鬼尊,此刻隻穿著一條遮羞的褻褲,吊在樹上。
他身上佈滿鞭痕,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被拔了毛的落湯雞。
他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臉上涕淚橫流,嘴裡還在喃喃自語:
「爹……你怎麼還不來……兒子快被打死了……」
樹下,一名白髮青年負手而立。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劍眉星目,仙風道骨,一身月白長袍纖塵不染,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彷彿隨時要乘風而去。正是太虛古族上一任族長,易水寒。
此刻,他手持一根青玉竹棒,正冷冷地看著樹上吊著的那位。
在他身後,跪著一名少女。
那少女穿著一身素白長裙,麵容清麗,眉眼如畫,此刻正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正是太虛古族的聖子。
不對,應該叫聖女,獨孤茗。
她偷偷抬頭,看了一眼樹上吊著的那道身影,眼中滿是心疼。
易水寒冇有看她。
他隻是盯著厲天行,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看來,你爹是打死不想管這件事了。」
厲天行的身體,猛地一抖。
「不是的!不是的!」他連忙喊道,聲音帶著哭腔,「我爹不會不管我的!他不可能會不管我的!我是他兒子!他一定會來找我的!啊——!」
說著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下麵的草地上。
那模樣,悽慘無比,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獨孤茗看著這一幕,心疼得揪成一團。她膝行幾步,扯住易水寒的衣角,聲音哽咽:
「師尊……求您別打了……」
易水寒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厲。
「你給我閉嘴。」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的事,待會兒再跟你算總帳。」
獨孤茗的身體一顫,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易水寒重新看向厲天行,手中青玉竹棒輕輕敲打著自己的掌心:
「厲天行,本座再問你一遍,這件事,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厲天行吸了吸鼻子,一臉生無可戀:
「我不知道……前輩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易水寒眼中寒光一閃。
「好。」
他應聲抬手。
一棒落在厲天行身上。
「哎呦嗨——!!!」
厲天行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猶如野豬咆哮,整個人在樹上晃來晃去,像隻被風吹動的破布袋。
「哎呦嗨——別打了前輩——哎呦——!」
易水寒充耳不聞,抽的更加順手。
「你個畜生!」
「你可知我太虛古族為了培養她,耗費了多少精力和靈石?!」
「三歲築基,十歲凝丹,百歲化神,四百歲成帝——她是我太虛古族十萬年來最出色的天才!」
「結果呢?!」
「結果**的就這樣便宜你小子了?!」
「糙擬馬的,本座今天這素質不要了,抽死你這個敗類!」
「這口氣,本座是越想越憋屈!」
「哎呦嗨——!!!」
厲天行的慘叫,一聲高過一聲,在懸崖邊迴蕩,驚起一群飛鳥。
獨孤茗跪在地上,看著心上人被這樣毒打,心如刀絞。
終於,她忍不住了。
她猛地撲上去,一把抱住易水寒的腿,淚流滿麵:
「師尊!求您別打了!」
易水寒的動作,微微一頓。
獨孤茗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師尊,眼中滿是懇求:
「師尊,是我自願的……不是他強迫的……」
「那一晚,是我……是我主動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都是弟子的錯,您要罰就罰我吧……」
「隻求您別再傷害他了……」
易水寒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一把掙脫她的手,怒極反笑:
「荒謬!」
「你到底喜歡這黃毛什麼?!」
「他給你下了什麼降頭?!」
獨孤茗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樹上吊著的那道身影。
那張臉,雖然此刻涕淚橫流,狼狽不堪,但依然掩不住那份英挺俊朗。
她忽然想起那一夜,月光下,他醉酒後那雙迷離的眼睛,那個笨拙卻溫柔的吻……
她的臉,騰地紅了。
「因為……」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因為他長得好看……」
易水寒愣住了。
「……什麼?」
獨孤茗低下頭,臉紅得像熟透的蝦:
「他長得好看……所以徒兒就忍不住……」
易水寒的嘴角,劇烈抽搐。
「你是顏狗對吧?!」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那股怒火,簡直要把他整個人燒成灰燼。
太虛古族十萬年來最出色的天才,他一手培養起來的聖女,四百年的心血——
結果是個顏狗?!
他再也忍不住,又是對著厲天行一頓輸出。
「哎呦嗨,前輩,你打我乾什麼——!!!」
厲天行的慘叫,再次響徹雲霄。
獨孤茗撲上去想攔,卻被易水寒一掌震退,跌坐在地。
「師尊——!」
她哭著喊著,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厲天行被打得嗷嗷直叫。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從雲海深處悠悠傳來:
「喲,挺熱鬨啊。」
易水寒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抬起頭,看向雲海深處。
那裡,兩道身影,並肩踏出。
沈烈叼著菸鬥,一襲靛藍長衫,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麵。
慕晚棠一襲玄金鳳袍,清冷如霜,跟在他身後。
兩人落在古月亭前,看向這邊。
厲天行看見那道身影,整個人如同打了雞血,猛地掙紮起來。
「爹——!!!」
他的聲音,悽厲得像殺豬:
「爹!你可算是來了!兒子這幾天過得好慘啊——!」
沈烈叼著菸鬥,眯著眼看著他。
厲天行繼續嚎:
「我的儲物袋被收走了!納戒也被收走了!一分錢都冇給我留啊!」
「還把我綁在這兒吊著打!你看我身上這些傷!」
「最關鍵的是——他們還不給我飯吃!!!」
「我都三天冇吃飯了!爹你帶吃的了麼!你快救我啊——!」
沈烈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抽搐。
然後,他慢悠悠吐出一口菸圈:
「別瞎喊,本大爺不認識你。」
厲天行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著沈烈,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爹?你……你說什麼?」
沈烈一臉無辜:「本大爺說,不認識你。」
厲天行的臉,瞬間垮了。
他扭頭,看嚮慕晚棠,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娘——!」
「娘你救救我吧——!」
「爹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嗎——!」
慕晚棠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你放心。」她的聲音,清冷卻溫柔,「你爹不會放棄你的。」
厲天行眼睛一亮。
沈烈扭頭看嚮慕晚棠,眉頭一挑:
「本大爺說了不認識他。」
慕晚棠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
「你說不認識就不認識?他喊我娘,那我總得認吧?」
沈烈:「……」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什麼坑裡。
易水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握著青玉竹棒的手,微微發顫。
「你是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