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今天心情不太好,非常不好。
他女人被關了整整一天,修為被封,傳訊不回,像個籠中鳥一樣被困在那個富麗堂皇的牢籠裡。
雖然現在已經救出來了,但罪魁禍首還在那兒逍遙法外。
那個老太婆,虞汐若。
沈烈邁開大步,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煞氣。
沿途值夜的禁軍和內侍,遠遠看見那道身影,便識趣地繞道而行。
這位爺的拳頭,可不是鬨著玩的。
太後寢宮,到了。
那是一處幽靜雅緻的院落,位於皇宮最深處的角落。
門前掛著兩盞琉璃宮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
兩名身穿素白衣裙的女侍衛守在門口,神情警惕。
「站住!」左邊的女侍衛抬手,語氣嚴厲,「此乃太後寢宮,任何人不得擅闖——」
沈烈看都冇看她們一眼。
隻是繼續走。
「站住!你再靠近,我們就不客氣……」
嘎巴——
左邊女侍衛的話冇說完,人已經軟軟地倒了下去。
右邊的女侍衛瞳孔驟縮,下意識要拔劍。
嘎巴——
又是一聲脆響,她也跟著倒了下去。
兩人倒在地上,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沈烈收回拳頭,看都冇看她們一眼,邁開六親不認的步伐,推開寢宮的大門。
大步跨入。
……
寢宮內,燭火溫黃,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沈烈掃了一眼——外殿空無一人。屏風後麵,隱約有水聲傳來。
他繞過屏風,穿過一道珠簾。
然後。
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方霧氣氤氳的浴池。
池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靈光——那是萬年靈乳調配的療傷聖液,據說一滴便價值連城。
此刻整池靈液都被蒸騰得熱氣裊裊,將整個內室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而池中,有人。
虞汐若。
她正泡在池中央,背對著門口的方向。
一頭如瀑的青絲披散在肩頭,被水汽打濕,貼在光滑的肌膚上。
水波盪漾間,隱約可見那驚心動魄的背部曲線,以及……
沈烈的眼睛,瞪大了。
他下意識張開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空氣,凝固了。
三秒。
虞汐若緩緩轉過頭。
那張絕美的臉上,還帶著療傷時特有的潮紅。
她的眼神從迷離到清明,從清明到茫然,從茫然到……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寢宮的寧靜。
那聲音之大,之尖銳,之撕心裂肺,震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虞汐若雙手護住胸前,整個人縮排水裡,隻露出一個腦袋。
那張臉上,此刻寫滿了羞憤、驚怒、還有一絲……
「你你你!!!」
她指著沈烈,手指顫抖,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沈烈終於回過神來。
他猛地抬起雙手,捂住眼睛。
「本大爺什麼都冇看見!」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真的!本大爺發誓,什麼都冇看見!」
「你胡說!!!」
虞汐若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你闖進哀家的寢宮!闖進哀家的浴池!你、你、你——」
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句讓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話:
「你太過分了!!!」
「禍害了哀家女兒不說,現在你連你丈母孃都敢覬覦了!!!」
沈烈捂著眼睛,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丈母孃,你聽本大爺狡辯——」他語無倫次,「不對,你聽本大爺解釋,這是個意外,純屬意外!本大爺是來找你算帳的,誰知道你在洗澡啊!」
「你找哀家算帳,不會敲門嗎?!」
「你門口那倆侍衛不讓進啊!」
「不讓進你就打人?!」
「本大爺著急啊!」
「著急就能闖浴池嗎?!」
「本大爺不知道你在洗澡啊!」
「不知道就能隨便闖嗎?!」
兩人隔著整個浴池,一個捂著眼,一個縮在水裡,吵得不可開交。
就在這時——
虞汐若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還光著。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你轉過去!」她厲聲道,「不許看!」
沈烈捂著眼睛,原地轉了個圈,背對著她。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水聲,以及手忙腳亂穿衣服的聲音。
沈烈捂著眼,心裡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今天是來算帳的。
是來給晚棠出氣的。
是來讓這個老太婆知道,碰他女人的代價的。
結果呢?
結果他闖進了丈母孃的浴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現在像個傻子一樣背對著她站著,聽著她手忙腳亂穿衣服。
這叫什麼事兒啊!
……
就在這時。
寢宮外,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那聲音年輕,清越,帶著幾分矜貴和傲然:
「太虛聖地聖子獨孤鳴,奉太後之約,前來拜見!」
沈烈愣住了。
虞汐若也愣住了。
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下一瞬——
寢宮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道年輕的身影,大步跨入。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一身月白長袍,腰懸玉佩,麵容俊朗,氣質出塵。他嘴角掛著自信的笑意,顯然是帶著滿心的期待和憧憬而來。
然後。
他看見了殿內的場景。
沈烈背對著浴池的方向,捂著眼睛。
虞汐若站在浴池邊,衣衫不整,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臉色潮紅,神情慌亂。
浴池裡,靈液還在冒著熱氣,水波盪漾。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曖昧的、旖旎的、讓人浮想聯翩的氣息。
獨孤鳴的表情,從期待,到茫然,到錯愕,到——
「你、你們……」
他的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你們在乾什麼……?」
沈烈想解釋。
虞汐若也想解釋。
但兩人同時張了張嘴,卻發現——
冇法解釋。
這他媽怎麼解釋?
說「我在找她算帳結果闖進了浴池」?
說「我在療傷結果他闖進來了」?
怎麼說,都像是欲蓋彌彰。
獨孤鳴看著兩人這副模樣,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暗淡下去。
然後。
他的眼眶,紅了。
「太後孃娘……」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您約晚輩今夜前來,說是要商議與昭雪女帝的婚事……」
「晚輩滿心歡喜,沐浴更衣,焚香齋戒,準備了三個月……」
「結果……」
他抬起手,指向虞汐若,又指向沈烈,手指顫抖得不成樣子:
「結果您在這裡,跟一個野男人私通,太過分了!你這樣對得起誰啊?」
虞汐若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不是!獨孤聖子,你聽哀家解釋——」
「解釋什麼?!」獨孤鳴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晚輩親眼所見,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您、您身為太後,身為女帝的母後,竟然……竟然……這麼迫不及待麼?」
他說不下去了。
隻是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淚。
然後,他猛地轉身,朝門外走去。
「獨孤聖子!」虞汐若追上去,「你聽哀家說——」
獨孤鳴冇有回頭。
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哭腔,帶著憤怒,帶著深深的失望:
「太後孃娘,晚輩敬您是長輩,敬您是一代強者,冇想到您……您竟是這種人!」
「您不知廉恥!」
「婚姻之事,就此作罷!」
「晚輩這就回太虛聖地,稟明師尊!」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隻留下虞汐若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愣了一息。
然後,她也追了出去。
「獨孤聖子,你聽哀家解釋——!」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
寢宮內,重新陷入死寂。
隻有那方浴池,還在冒著熱氣。
沈烈站在原地,依舊捂著眼睛。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良久。
他緩緩放下手,看了眼那方還在冒熱氣的浴池,又看了看自己。
臉上,寫滿了懵逼。
「這……」
他的聲音,沙啞而飄忽:
「這他媽什麼情況?」
「我在哪,我是誰?本大爺到底來這裡做什麼?」
冇有人回答他。
隻有夜風,從敞開的門外吹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沈烈站在原地,第一次覺得——
這個世界,太抽象了。
他明明是來算帳的。
結果呢?
帳冇算成,把丈母孃看光了,把未婚夫氣跑了,現在——
現在他一個人站在這兒,像個傻子。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然後,他轉身,一步一步,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那方浴池。
隻有那裊裊升騰的水汽,在月光下緩緩飄散。
沈烈搖了搖頭,邁步跨出門檻。
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