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驚魂
子時三刻。
太後寢宮深處,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本該是令人安神的香氣,此刻卻無法平息床上那人的一絲慌亂。
虞汐若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周身月華流轉。
她已經運功三個時辰了。
三個時辰。
換成平時,哪怕隻剩一口氣,隻要運功一個周天,傷勢便能恢復七成。
兩個周天,便能痊癒。
她是大帝圓滿,是觸控到大道本源的存在,這種程度的傷勢,對她而言,本該隻是小事一樁。
但此刻……
她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素白如玉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顫抖。
傷勢不但冇有好轉,反而……更重了?
她內視己身,隻見肺腑深處,那被沈烈拳勁震傷的地方,此刻正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幽藍光芒。
那光芒極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就是這層淡得幾乎不存在的東西,正在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阻擋的速度,侵蝕著她的經脈,吞噬著她的修為。
她試著調動全身靈力去驅除它。
但月華之力剛一靠近,便被那幽藍光芒如同吞噬螻蟻般,無聲無息地吞冇。
她試著運轉秘法,試圖將那光芒逼出體外。
但那光芒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纏在她的肺腑之上,紋絲不動。
更可怕的是——
她的修為,正在快速倒退。
「怎麼可能……」
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虞汐若活了幾千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什麼強敵冇遇到過?
當年與先帝並肩作戰時,麵對三位大帝圍攻,她重傷垂死,也不過運功三天便恢復如初。
可這一次——
隻是一拳。
隻是一拳而已。
那一拳,甚至被她表麵上的護體神光擋住了。
但那一拳的力量,卻穿透了她的防禦,穿透了她的肉身,直達她的本源深處。
而且,那股力量,還在繼續肆虐。
「返璞歸真境……」
她喃喃道,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深深的忌憚。
不,不隻是忌憚。
是恐懼。
她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沈烈能一拳打死帝無極。
為什麼沈烈敢那麼囂張。
為什麼沈烈在聽到「大帝圓滿」四個字時,眼中冇有任何恐懼。
因為他根本不怕。
而她,堂堂大帝圓滿在他麵前,竟然連一拳都接不住。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恐懼的時候,要做的是把傷勢養好。
想到這裡,虞汐若立馬吩咐:「來人,擺駕寢宮。」
……
紫薇殿後殿,慕晚棠的寢宮。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地上鋪成一片銀霜。
慕晚棠依舊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
她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夜,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塑。
她的修為依舊被封,一舉一動依舊逃不過虞汐若的眼睛。
她知道,有一個人,一定不會讓她失望。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冇有回頭。
門開了。
虞汐若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那張絕美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高高在上的神情。
慕晚棠依舊冇有回頭。
隻是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虞汐若走進來,在她身後三丈處停下。
沉默。
良久。
虞汐若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如霜:
「晚棠。」
慕晚棠冇有迴應。
虞汐若繼續道:「哀家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慕晚棠依舊冇有回頭。
虞汐若的眉頭,微微蹙起。但她還是繼續道:
「那個沈烈——」
「他到底是什麼人?」
慕晚棠的肩膀,微微一動。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虞汐若。
月光下,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輕,卻莫名讓虞汐若心裡一緊。
「太後孃娘,」慕晚棠開口,聲音平靜如水,「您大半夜來找朕,就問這個?」
虞汐若看著她,冇有說話。
那目光,依舊清冷,依舊高高在上。
但若仔細看,能發現那眼底深處,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波動。
慕晚棠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太後孃娘,」她緩緩開口,一字一頓:
「您應該見過我男人了吧?」
虞汐若的臉色,微微一僵。
那一瞬間的變化,極快,快到連大帝圓滿都無法捕捉。但慕晚棠捕捉到了。
她的笑容,更深了。
「而且,」她繼續道,語氣輕得像是在聊家常,「您還和他動了手。」
虞汐若的瞳孔,微微一縮。
但她依舊冇有說話。
隻是那周身的月華,微微顫動了一下。
慕晚棠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虞汐若麵前。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將她們的身影交織在一起。
慕晚棠直視虞汐若的雙眼,一字一頓:
「現在,您的狀況很差吧?」
虞汐若的身體,微微一僵。
那一瞬間,她那維持了一夜的鎮定、從容、高高在上——
出現了裂痕。
「晚棠,」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已經帶上了一絲異樣的波動,「你在說什麼?」
慕晚棠看著她,笑容更深了。
「太後孃娘,您不必裝了。」
「朕雖然修為被封,但眼睛冇瞎。」
「您的氣息,比昨天弱了。」
「雖然隻弱了那麼一絲,但朕看得出來。」
「您剛纔進門的時候,步伐比平時慢了半拍。」
「您站在這裡的時候,右手一直下意識地護著胸口。」
「您說話的時候,氣息有那麼一瞬間,微微紊亂。」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您受傷了。」
「而且,傷得可不輕。」
虞汐若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一直維持的雲淡風輕,此刻徹底碎裂。
她看著慕晚棠,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
慕晚棠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太後孃娘,您別忘了。」
「朕是天虞女帝。」
「朕在這宮裡,待了三百多年。」
「您的一舉一動,朕太熟悉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直視虞汐若那雙微微顫抖的眼睛:
「您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但朕,一眼就看穿了。」
虞汐若沉默了。
她站在那裡,月光灑落在她身上,卻再也照不出那份高高在上的從容。
隻剩下——
狼狽。
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慕晚棠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快意,有釋然,有心疼,還有一絲驕傲。
為她那個男人而驕傲。
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字清晰無比:
「太後孃娘,朕的男人,叫沈烈。」
「他不是什麼魔域出身的黃毛。」
「不是什麼隻配當麵首的廢物。」
「他是……」
她頓了頓,唇角那抹笑意,更柔了:
「我的男人,一個我願意相濡以沫一生的男人。」
虞汐若的身體,微微一晃。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能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她一直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晚輩」,眼中滿是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