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樞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冇這麼揚眉吐氣過。
自打加入鬼王座,他顧某人就活在鬼王沈烈那張狂霸道不講理的陰影之下。
但今天,他顧天樞,大帝巔峰,鬼王座四帝之一的鬼皇,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人生高光時刻!
血淵穀那巍峨陰森、由無數骸骨與血晶鑄成的正門,在他麵前轟然洞開。
準確地說,是被他身後十萬嗷嗷叫的鬼王座弟子用爆破符、破城錐、以及一頭不知從哪弄來的化形期裂地犀,硬生生拱開的。
門倒下的那一刻,揚起的血煞塵埃足有百丈高。
顧天樞當機立斷,腳下靈力狂湧,身形淩空拔起,落在一根尚未倒塌的骨柱頂端。
暗金色盤龍鎧在血淵穀特有的暗紅天光下熠熠生輝,背後那件猩紅大氅。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力灌入喉嚨,聲音如驚雷滾過整座血淵穀上空:
“小的們!!!”
下方,十萬鬼王座弟子齊刷刷抬頭,眼中燃燒著期待與狂熱。
顧天樞大手一揮,指向穀內。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與顫抖,以最高分貝炸響:
“給老子搬!!!”
“能搬的,全搬走!”
“不能搬的想辦法搬走!”
“總之有困難得上,冇困難製造困難也得上,渣都不要留下!”
“嗷——”
十萬個喉嚨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不少緊隨而來的天虞士卒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噤,麵甲下的表情複雜難言。
……
如果說昨日在深淵入口的劫掠,還隻是鬼王座弟子們小試牛刀的即興發揮。
那麼今日的血淵穀,就是他們沉澱三百年的“實乾”經驗,在“資源回收與戰場資產優化配置”這一細分領域,一次係統性全方位,無死角的實踐。
短短一刻鐘,顧天樞在骨柱頂端就有些站不住了。
不是風大,是腳麻。
由專精陣法與禁製的弟子,他們手持各類破禁法器,三下五除二便瓦解了血淵穀外圍的七重防護禁製。
手法之嫻熟,配合之默契,甚至不需要言語交流。
另外一邊的搬運組,這是人數最龐大、分工最細緻的主力部隊。
有專門負責整座丹房、煉器室、功法閣的整體搬遷。
有精細搜刮隊負責寶庫、藏珍閣等核心區域。
這些弟子人均攜帶至少三件儲物法器,眼神銳利如鷹隼,任何一寸空間都不會放過。
另外的拆遷組,由鬼王座最擅長暴力破拆的體修與魔族弟子組成。
他們的任務是在確認某建築已無任何可搬運物資後,將其主體結構進行拆解,分類回收有價值的建築材料。
……
兩個時辰。
短短兩個時辰。
當鬼王座大軍如同退潮的黑潮,從血淵穀深處緩緩迴流、在穀口重新集結時——
曾經威震深淵妖族八域的萬載凶地、血淵老祖經營了近萬年的老巢,已經徹底變了一副模樣。
準確地說,它幾乎不存在了。
原本鱗次櫛比的殿宇樓閣,如今隻剩一片白地。
地基都被刨了三尺,露出底下乾燥龜裂的黃土和零星的碎石渣。
丹房、寶庫、藏經閣,連遺址都算不上——那些地方如今是幾個深達數丈的巨大土坑,坑壁光滑,坑底連根雜草都冇留下。
據說是某個體修堂主覺得“地表建築搬完了,地下可能還埋著東西”,於是率人將核心區域的地皮整個翻了一遍。
還真讓他翻出一箱封存在地脈節點裡的萬年血髓。
當場被諸葛青雲以“研究樣本”名義征用,記入公庫。
藥田被犁成了靶場。
那些珍稀的血煞靈草、深淵獨有的藥用苔蘚,全部被連根拔起,分類裝盒,貼上標簽,送入保溫儲物法器。
有幾個懂行的老弟子甚至把田裡的土都鏟走了一層,理由是“這土被靈草浸潤了八百年,肥得很,帶回魔域能開新藥田”。
血池被抽乾了。
那池子裡的血煞精華是血淵老祖修煉萬年的心血,濃稠如漿。
顧天樞親自督戰,三十名陣法師聯手佈置了大型血煞轉移陣。
將整整一池的血煞精華抽入三百個特製的封靈玉缸,然後——然後就被諸葛青雲以“研究敵方功法弱點”為由,劃走了一百五十缸。
剩下的,各堂主按功勞大小現場分贓,皆大歡喜。
至於那些搬不走的、拆不動的、或者拆了也不值運費的……
比如血淵穀正門那兩根高達二十丈、以無數妖骨與血晶熔鑄而成的門柱。
鬼王座弟子的處理方式是:用爆破符在門柱正麵炸出兩個鬥大的凹坑,然後由書**底最好的文書弟子,現場揮毫潑墨,刻下兩行大字——
左柱:鬼王座,實乾興幫
右柱:下次再來
落款:顧天樞。
顧天樞對這副狗屁不通的對聯非常滿意,繞著門柱轉了三圈,還掏出留影石拍了張自拍。
……
當燕孤鳴與上官天寒在接到“穀內已肅清,可入駐”的訊號,率天虞神焰軍前鋒踏入血淵穀時——
兩位大帝巔峰,不約而同地,停在了穀口。
燕孤鳴的眉毛,以一種即將脫離眉骨的趨勢,高高揚起。
上官天寒的眼睛,在他冰封了三百年的臉上,第一次,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穀內,很乾淨。
乾淨得令人髮指。
乾淨得連天虞帝都菜市場收攤後的地麵,都顯得格外生機勃勃。
而在遠處,一大群鬼王座弟子正在哼著小曲——
“隆裡德隆,隆力德隆,我們纔是最文明,我們增加幾地批……”
燕孤鳴沉默了很久。
“……上官兄。”他的聲音有些飄忽,“老夫有一個問題。”
上官天寒冇有回答,但微微側過了頭。
燕孤鳴:“……我們天虞神焰軍,此番……是來打仗的,還是來……參觀的?”
上官天寒沉默三息,用一種極其平鋪直敘、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緩緩答道:
“本座也在思考。”
頓了頓,他罕見地補充了一句:
“可能……是來給他們壓陣,順便證明……此地確實曾經有過敵人。”
燕孤鳴撚鬚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
數十裡外,那片被遺忘的後山密林深處。
那塊巨石下。
那團灰白的身影,依舊沉沉睡著。
斬業刀靜靜躺在他身側,刀身倒映著頭頂暗紅的天光,流轉著一絲孤寂的、無人察覺的幽芒。
他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好像是——
“……再睡會兒……”
遠處,血淵穀方向的喧囂,隔著重重山巒與濃霧,已完全聽不見了。
隻有極樂粉殘餘的甜膩氣息,與深淵永恒的腥風,交織在一起,將他裹入又一個漫長無夢的睡眠。
——至於他醒來後的情況,他不在乎了。
總之先嗨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