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帝國內部,董王新政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冰水,炸得四方八麵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器丹宗門的哀嚎與壟斷聯盟的獰笑交織,底層民怨在治安會黑色的刀鋒下被強行壓抑卻暗流洶湧,朝堂之上利益集團分贓的盛宴與對“偉大首輔”的諂媚頌歌日夜不休……
整個帝國彷彿一座被架在文火上慢燉的巨鼎,鼎內是翻滾的**、**與絕望,鼎蓋之下,蒸汽嗤嗤作響,危機悄然累積。
然而,在天玄大陸的另一邊,天虞帝朝的朝堂之上,卻迎來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充滿金鐵鏗鏘與希望光芒的清晨。
新落座的天虞皇極殿,莊嚴肅穆。
女帝慕晚棠高踞九龍帝座,玄黑帝袍上金鳳展翼,頭戴垂旒平天冠,絕美的麵容被珠玉光影遮掩得威嚴莫測。
她剛剛聽完了工部與將作監的聯合奏報,此刻,殿內落針可聞。
慕晚棠緩緩抬起手,她的指尖捏著一枚不過巴掌大小、卻流淌著深邃暗金色澤、表麵天然紋路彷彿星辰運轉的奇異金屬令牌。
令牌中心,一個古樸的“天”字若隱若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壓波動,這正是一枚剛剛下線、品質穩定達到天階下品的製式靈盾核心符牌!
“眾卿。”慕晚棠的聲音清越而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金石的力量,迴盪在空曠宏偉的大殿中,
“工部與將作監所奏,經朕與供奉殿諸位長老親自覈驗,確鑿無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因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清晰而有力地宣佈:
“自今日起,我天虞帝朝,破軍天工坊,正式具備穩定,批量煉製天階下品靈器之能,
月產天階製式靈盾核心符牌,可達三百之數,相關配套防護甲片,靈力傳導陣列,亦可同步量產!”
“轟——”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女帝親口以帝威宣告這石破天驚的訊息時,整個皇極殿依然陷入了短暫的震撼失聲,
旋即爆發出難以抑製的、夾雜著狂喜與自豪的低聲驚呼!
量產天階靈器!
這是天玄大陸有史以來,從未有任何勢力公開宣稱達到的成就。
即便是底蘊最深厚的玄穹聖朝,其天階靈器也大多出自宗師嘔心瀝血的個彆煉製,或是依賴某些古老遺蹟的發掘,數量稀少,堪稱鎮國之寶,豈能如製式刀劍般“月產三百”?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虞的邊軍精銳,在未來可以成建製地裝備上天階防禦靈盾。
意味著在高階修士的對抗中,天虞將獲得前所未有的防護優勢。
意味著天虞的國力、軍力、乃至在整個大陸的話語權,都將因此發生質的飛躍!
“陛下聖德!天佑天虞!”
老丞相第一個顫巍巍拜倒,聲音哽咽。
他曆經三朝,親眼見證天虞從羸弱到崛起,如今竟有望觸控這傳說中的技藝巔峰,怎能不激動萬分?
“破軍天工,威震寰宇!此乃國之大幸,軍之利器!”
兵部尚書更是雙目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天虞鐵騎身披天階靈甲、橫掃八方的輝煌場景。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滿朝文武,無論派係,此刻由衷地跪拜慶賀,聲浪直衝殿宇穹頂。
這是屬於整個天虞的榮耀與基石。
慕晚棠微微抬手,壓下沸騰的聲浪。
她目光沉靜,繼續道:“此破軍天工坊之成,非工部、將作監一方之功,鬼王座沈……鬼王座諸位道友,
於關鍵陣法鐫刻、靈力熔鑄核心環節,提供了不可或缺之失傳秘法與鼎力支援,
此外,亦有近百位原玄穹帝國境內,因不滿其國內**亂政、壟斷傾軋而憤然來投的煉器、陣法大師,
攜其傳承技藝與心血加入,方促成此曠世之功,此乃大陸才智彙聚,人心所向之果。”
她特意點明鬼王座與玄穹來投者的貢獻,既彰顯天虞海納百川的胸懷,也是對外界的一種宣告與震懾。
“朕意已決,”慕晚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將此訊,以《天虞昭告》,明發天下!令大陸諸國、各方勢力皆知,
天虞之道,乃開放之道,進取之道,凡有真才實學,願共襄盛世者,
天虞虛位以待,凡循規蹈矩,與我天虞通商互利者,天虞必以誠相待,然——”
她話鋒一轉,鳳眸中寒光乍現,帝威如潮水般瀰漫開來:
“若有心懷叵測,阻我天虞崛起之路,犯我疆界,害我子民者……
無論其擁兵幾何,傳承幾載,朕,必以這破軍所出之天階鋒鏑,迎頭痛擊,讓其知曉,何為天虞鐵律,帝朝威嚴!”
“謹遵陛下聖諭!天虞萬勝!”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帶著前所未有的信心與力量,幾乎要掀翻皇極殿的殿頂。
《天虞昭告》的玉簡在第一時間被刻印無數份,由速度最快的靈禽、飛舟乃至短距傳送陣,向著大陸每一個角落疾馳而去。
可以預見,這個訊息將在整個天玄大陸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玉京仙朝,白忘霄恐怕要再摔碎一套心愛的茶具,既驚懼於天虞恐怖的製造能力,又將對玄穹的怨恨加深一層。
青冥玄朝,姬無憂多半會撫掌而笑,眼中閃爍著更加詭譎莫測的光芒,算計著如何在這新的格局下火中取栗,或許還會暗中加快與天虞某些“特殊渠道”的聯絡。
而玄穹聖朝……朝堂上那些正在為“節省了八億靈石”和“獲利四成”而彈冠相慶的袞袞諸公,聽到這個訊息時,臉上的笑容恐怕會瞬間僵硬。
他們排擠、打壓、逼走的,究竟是累贅,還是帝國未來的基石?
那些正在被“治安會”黑色陰影驅趕,在絕望中背井離鄉的宗門子弟和落魄修士,又有多少會因此更加堅定地投奔東南?
趙宇皇帝在深宮之中,麵對這份來自東南鄰國的昭告,心中是震怒,是悔恨,還是對那位“董首輔”愈發覆雜的倚重與猜忌?
退朝之後,慕晚棠並未立刻返回後宮,而是獨自登上了皇城最高處的“觀星台”。
此處俯瞰整個天虞都城,遠處山脈如黛,近處坊市井然,蓬勃的生機與嚴整的秩序撲麵而來。
微風拂動她帝袍的衣袂與垂旒,絕美的麵容上,那朝堂之上的威嚴與激昂漸漸沉澱,化作一絲複雜難言的慨歎與思念。
“宴安……”她低聲呢喃,隨即又改口,“不,既然你叫沈烈……那今日起,你就是朕的沈烈……”
她想起鬼王座秘密傳來的、關於玄穹內部日益糜爛的報告。
想起那些曆儘艱辛、攜帶傳承投奔天虞的玄穹修士們,談及國內亂象時那種憤恨與絕望交織的眼神。
更想起沈烈化身董王蟄伏玄穹國,隻為當初在天斷山承諾。
“破軍天工坊能成,你居功至偉。”
慕晚棠望向玄穹帝都汐月城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萬裡雲山。
“若非你在彼處攪動風雲,令其自毀長城,那些大師豈會輕易來投?
鬼王座的秘法技術支援,又豈會如此順暢無阻?
你以身為刃,刺入玄穹命門,流出的血,卻成了滋養我天虞崛起的沃土。”
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激賞,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
她深知沈烈所做的一切是何等危險,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那些玄穹官僚的愚蠢貪婪固然可笑,但趙宇並非全然昏聵,玄穹底蘊猶存,潛藏的危機無處不在。
“你說這是你的戰爭,鬼王座的戰爭。”慕晚棠輕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石鏈上摩挲,“但這份報酬,這份助我天虞鑄就破軍利劍的功勞,朕記下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凝聚起屬於昭雪女帝的決斷光芒。
“傳旨,”她並未回頭,聲音清晰地傳入身後如影子般侍立的女官耳中,“以朕私庫之名,備一份厚禮,不,備一份重禮,
靈丹、寶材、乃至……可有限度開放的部分破軍坊低階技術交換目錄,清單由朕親自擬定,
以最隱秘的渠道,送往鬼王座,交於鬼王親啟,
言明,此乃天虞女帝,對盟友鼎力相助的謝儀,亦是對未來更深入合作的誠意。”
“更深入的合作。”她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清冷而堅定的弧度。
這合作,不僅限於情報共享、技術交流,或許還包括未來大陸格局徹底洗牌時的軍事呼應。
天虞的“破軍”利劍已成,鋒芒初露。
而玄穹的“董王”,仍在陰影中不懈地挖掘著帝國墳墓。
兩者看似遙遠,實則同頻。
一個在光處鑄劍,一個在暗處朽根。
目標,都是那座盤踞大陸中央太久、已然從內部散發出濃鬱腐臭的萬年帝國。
慕晚棠收回遠眺的目光,望向腳下生機勃勃的天虞都城,心中那份因思念而起的波瀾,漸漸化為更加磅礴的動力。
她要讓天虞更加強大,強大到足以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強大到在他功成身退或需要雷霆一擊之時,天虞的“破軍”鋒芒,能為他劈開一切阻礙。
大陸的震動,纔剛剛開始。
而天虞與鬼王座之間,那根由利益、舊情與共同目標擰成的紐帶,隨著“破軍”天工坊的落成與這份即將送出的“重禮”,正在變得前所未有的牢固而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