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萬籟俱寂。
白日裡因查案而風聲鶴唳的汐月城,此刻彷彿一頭疲憊的巨獸,在不安中沉沉睡去,隻有巡夜衛兵單調的腳步聲偶爾打破寂靜。
董王府邸深處,書房燈火未熄。
董王獨自坐在書案後,麵前攤開著幾份偽造的案情卷宗和一堆靈石兌換票據。
他剛送走最後一波前來“打探訊息”或“求情”的中間人,臉上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市儈。
忽然,窗前燭火無風自動,極其輕微地搖曳了一下。
沈烈眉頭微挑,並未抬頭,隻是淡淡開口:“陛下既然來了,何必藏身暗處?寒夜露重,不如進來飲杯熱茶。”
窗邊陰影處,空氣如同水紋般盪漾,慕晚棠的身影悄然浮現。
她依舊是一身便於夜行的素雅常服,未戴帷帽,絕美的麵容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她目光複雜地看著書案後的沈烈,一步步走進書房,步履無聲。
“看來,你的查案,動靜不小。”慕晚棠在沈烈對麵坐下,自行取過茶壺,斟了兩杯,語氣聽不出喜怒,“連鬼皇這樣的大帝,都被你使喚去乾臟活了,寒江客……是你設計的?”
沈烈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坦然承認:“是,一個傲慢擋路,且明確支援嚴奉君的偽帝,留著是麻煩,正好借他之死,做幾篇文章。”
“包括借查案之名,大肆抓捕勒索,斂財數億靈石?”慕晚棠鳳眸微眯,帶著審視。
“那是順手為之。”沈烈笑了笑,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不鬨出點大動靜,不把水徹底攪渾,不塞滿趙宇的私庫,
他怎麼會相信我是儘心竭力在為他辦事?又怎麼會對我後續的調查結論深信不疑?”
慕晚棠沉默片刻,抿了口茶:“你給趙宇的結論,是把禍水引向鬼王座?”
“準確說,是坐實鬼王座的行凶嫌疑。”沈烈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認真起來,“陛下,接下來,玄穹必然會對天虞進行全方麵的打壓和製裁,
以追查鬼王座同謀、防範滲透為由,中斷部分關鍵貿易,在葬妖深淵支援問題上設定更多障礙,外交上進行孤立和指責……這些,趙宇一定會做。”
慕晚棠神色平靜,似乎早有預料:“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看似是危機,但對天虞而言,或許是一個莫大的機會,一個難得的戰略喘息和內部整肅的視窗期。”沈烈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
“哦?”
慕晚棠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首先。”沈烈伸出第一根手指,“玄穹的全麵打壓,會將天虞境內那些首鼠兩端、心向玄穹、甚至暗中接受其資助扶持的勢力和個人,全部逼到明麵上來,
平時他們隱藏得很好,左右逢源,可現在,當母國(玄穹)公開敵視、製裁天虞時,他們還能繼續偽裝理中客嗎?
必須選邊站,那些真正忠誠於天虞、忠誠於陛下,自然會更加凝聚,
而那些暗藏的釘子、兩麵派,則會原形畢露,
這是一次絕佳的內部清洗和忠誠度測試,可以借外部壓力,清除內部毒瘤,鞏固統治根基。”
慕晚棠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頷首。這一點,她確實想過,但冇有沈烈說得這麼透徹。
“其次,”沈烈伸出第二根手指,“鬼王座被玄穹針對與否,對它本身幾乎冇有影響,
我們和玄穹本就處於事實上的敵對和斷交狀態,再多幾條罪名,也不過是虱子多了不癢,
相反,玄穹將主要矛頭和精力轉向製裁天虞、防範鬼王座,反而會減輕西北燎原軍的正麵壓力,讓他們獲得更寬鬆的發展空間,
同時,也會牽製玄穹大量的國力、軍力和注意力,使其無暇他顧,甚至可能在與天虞的對抗中進一步消耗、暴露更多弱點。”
“第三,”沈烈伸出第三根手指,語氣帶著一絲冷冽的嘲諷,“也是最重要的,趙宇和玄穹的那幫官僚,習慣了高高在上,用大義名分和潛規則來綁架、壓榨天虞,
一旦他們撕下偽善的麵具,采取**裸的打壓和敵對姿態,那天虞反擊起來,也就無需再有任何道德負擔和心理顧忌,
以前有些事不好做,有些資源不好搶,有些手段不好用,怕壞了‘盟友情分、大陸公義,
現在,對方先掀了桌子,那天虞自然可以放開手腳,
在貿易上尋找替代渠道,在軍事上更靈活地調整深淵防線策略,在外交上嘗試分化玉京、青冥……
總之,打破舊有的、不公平的枷鎖,雖然會陣痛,卻也為天虞開啟了更廣闊、更自主的可能性。”
他頓了頓,看著慕晚棠:“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時間,天虞需要時間來完成內部整合、技術積累、國力提升,
而我的任務,就是潛伏在玄穹心臟,不斷給它放血、製造麻煩、引導它犯錯,為天虞爭取這段寶貴的時間,
當我取得趙宇更深的信任,爬到更高的位置,我就能更精準地將這個老牌帝國,一步步拉入它自己挖掘的、萬劫不複的深淵。”
書房內安靜下來,隻有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
慕晚棠靜靜地看著沈烈,看著他頂著平庸的皮囊,卻有條不紊地剖析著大陸局勢,謀劃著帝國興衰。
那雙小眼睛裡閃爍的光芒,不再是商人的精明算計,而是一種執棋手般的深邃、冷靜,以及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
三百年前,銀牙灣池塘邊的少年沈宴安,守護了她四年。
三百年後,魔域九幽的鬼王沈烈,卻為了她的帝國,潛入龍潭虎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時光改變了太多,那份深埋的情意與守護,卻以另一種更加複雜、更加磅礴的方式,延續著。
慕晚棠的眼中,冰冷的女帝威儀漸漸融化,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賞、觸動,以及更深沉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情感。
她的心跳,在寂靜的夜裡,變得異常清晰。
她忽然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沈烈麵前。
沈烈一怔,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或起身,卻被慕晚棠伸出的、帶著微涼體溫的玉手,輕輕按住了肩膀。
“彆動。”
慕晚棠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近乎蠱惑的柔膩。
在沈烈有些錯愕的目光中,慕晚棠的玉手並未離開,反而順著他的肩膀,緩緩下滑,撫過他胸前結實的線條。
她的動作很慢,指尖帶著細微的、令人戰栗的觸感,彷彿在仔細描摹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沈烈身體猛地繃緊,如同被雷電擊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微涼指尖下傳來的柔軟觸感,以及指尖劃過衣料時帶來的、難以言喻的悸動。
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從尾椎骨竄起,直衝頭頂,讓他耳根瞬間發燙。
“陛……陛下?”
沈烈的聲音有些乾澀,想抬手阻止,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想後退,身體卻被釘在椅子上。三百年來,他曆經生死殺伐,早已心如鐵石,何曾有過如此窘迫慌亂的時刻?尤其對方還是慕晚棠!
慕晚棠彷彿冇聽到他的聲音,玉手依舊在他胸前遊移,甚至更加大膽地向下,隔著衣料,劃過緊實的小腹。
當她的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那壁壘分明的腹肌輪廓時——
“不好,本大爺大意了……”
沈烈瞳孔一縮,整個人如同過電般劇烈地哆嗦了一下,一股難以形容的酥麻酸癢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脊椎一陣發軟,差點直接從椅子上滑癱下去。
他急忙用手撐住書案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呼吸已然變得急促而混亂,臉上更是漲得通紅。
“嗬……”
一聲極輕、卻帶著明顯愉悅和促狹的笑聲,從慕晚棠唇邊溢位。
她收回了手,後退半步,那雙深邃的鳳眸此刻亮得驚人,裡麵盛滿了狡黠、得意,以及一種發現有趣秘密的歡欣。
她微微歪著頭,看著眼前這個平日算無遺策、殺伐果斷的鬼王,此刻卻像個未經人事的少年般驚慌失措、麵紅耳赤,忍不住抿嘴一笑,那笑容如同冰河解凍,春花初綻,美得驚心動魄。
“堂堂鬼王,威震魔域九幽,統禦一方勢力,令玄穹大帝都栽在你手裡……”
慕晚棠的聲音帶著戲謔的笑意,微微俯身,將溫熱的紅唇湊到沈烈滾燙的耳畔,吐氣如蘭。
“怎麼……這麼不經逗呢?”
溫熱的氣息吹拂在敏感的耳廓,沈烈渾身又是一顫,幾乎要跳起來。
慕晚棠卻彷彿嫌刺激不夠,繼續用那撩人心絃的語調,低聲問道:“難道說……
你堂堂鬼王,在這三百年,光顧著打打殺殺,爭霸稱王,竟冇有品過女人的滋味麼?”
這話問得直白又大膽,帶著女帝獨有的,不容迴避的霸氣。
沈烈腦子裡“嗡”的一聲,氣血上湧,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種被看輕的、幼稚的倔強:“本大爺……本大爺冰清玉潔!豈是那些妖豔賤貨能近身的?!你休要胡言亂語!”
“冰清玉潔”四個字一出口,連沈烈自己都覺得有點羞恥,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慕晚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的光芒大盛,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驟然點亮。
那裡麵不僅有笑意,更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欣喜、難以言喻的感動,以及更加濃鬱得化不開的柔情。
然後,她直起身,退開幾步,恢複了女帝的端莊姿態,隻是唇角那抹笑意依舊未散。
“是麼……”她輕輕開口,聲音恢複了清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那朕也告訴你個秘密,
朕至今都是完璧之身,幾百年來,我的身子也隻有你碰過。”
說完,她不再停留,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窗邊的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留下書房內,獨自一人僵坐在椅子上的沈烈。
他怔怔地望著慕晚棠消失的方向,耳畔彷彿還殘留著她溫熱的吐息和那句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話語。
胸膛裡,心臟如同脫韁的野馬,狂跳不止,擂鼓般撞擊著肋骨。
臉上、耳根的熱度久久不退,被觸碰過的肌膚,更是殘留著一種酥麻灼熱的異樣感,久久不散。
然後他摸了下丹田位置……
“我擦!”
看著濕潤的手心,沈烈一股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勒個去,這要傳出去,鬼王座那四個王八蛋一定會笑死本大爺,
不行,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就算是死,本大爺也要留清白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