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帝國將作監,靈材采辦署。
衙門位於汐月城皇城外圍東側,是一座五進三出的青瓦官署。
不算最顯赫,卻因執掌部分朝廷靈礦、靈植、稀有金屬等戰略資源的初步評估、采買配額與排程協調之權,向來是油水豐厚,各方勢力眼熱的所在。
局內設主事一人(正六品),副主事二人(從六品),其下有各房典吏、書辦、差役、以及負責搬運、倉儲的力工,林林總總也有近百號人。
這一日,是新任主事“董王”大人第一日走馬上任。
衙門中氣氛微妙。對於這位空降而來的主事,局內上下早有耳聞。
那可是近兩年帝都風頭最勁的豪商董王,據說手眼通天,富可敵國,連工部李尚書都對其讚譽有加,破格舉薦。
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多則是好奇與觀望。
一個商人,驟然得官,能管得好這專業且關係複雜的衙門嗎?
會不會新官上任三把火,拿他們這些老吏開刀?
辰時三刻,董王的豪華馬車停在了衙門口。
他今日冇穿那身暴發戶似的錦袍,而是換上了一套價值三萬靈石,用料考究但依舊顯得有些過於華麗的六品鷳鳥補子官服。
頭上戴著烏紗,十根手指上的寶石戒指卻一個冇少,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與他那張圓潤帶笑的臉相映成趣。
兩位副主事早已率眾在門前等候。一位姓周,年約四旬,麵容清瘦,眼神精明。
另一位姓錢,體型富態,總是笑眯眯,像個和氣生財的掌櫃。
二人表麵恭敬,眼底卻藏著審視與不易察覺的輕蔑,潤人走狗屎運而已。
“下官周文淵(錢富),率靈材采辦署全體同仁,恭迎董主事上任!”
二人帶頭行禮,身後書吏差役也跟著躬身。
“諸位同僚太客氣了,快快請起!”
董王笑容滿麵,疾步上前,親熱地一手一個扶起周、錢二人,力氣之大,讓兩人都有些趔趄。
“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什麼主事不主事的,叫我老董,或者董公都行,
我們靈材采辦署,以後就要靠諸位兄弟一起,為陛下分憂,爭取讓玄穹再次偉大,再闖輝煌!”
他這自來熟又毫無官架子的做派,讓周、錢二人一愣,心下稍安,看來不是個難相處的刺頭。
但“讓玄穹再次偉大”這口號從一位新任六品主事嘴裡喊出來,怎麼聽都覺得有點怪異。
簡單寒暄過後,董王並未如眾人預料的那般先去正堂接受拜見,或查閱卷宗,而是大手一揮:“走,去正廳,把所有兄弟,
有一個算一個,包括看門的、掃地的、倉庫裡扛包的,全都叫上,本官有重要的事對大家說!”
眾人麵麵相覷,但還是依言照辦。很快,衙門後院那片用來臨時堆放些樣品靈材的空地上,烏泱泱站了近百號人。
從兩位副主事、各房典吏、書辦、到普通的差役、雜役、力工,都好奇地看著這位站在台階上的新主事。
董王清了清嗓子,環視一圈,臉上笑容收斂了一些,顯出幾分鄭重。
“諸位,本官董王,承蒙陛下隆恩,李尚書及朝中諸位大人抬愛,今日起,便是這靈材采辦署的主事,與諸位同衙為官,實乃緣分!”
開場白中規中矩。
下麵有人微微點頭。
“本官是個直腸子,最不喜歡彎彎繞,今天把大家叫來,就為立幾條規矩!”
董王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這規矩,很簡單,就三條!”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第一!”
董王伸出一根食指。
“從今天起,在這靈材采辦署,本官說的話,就是規矩,交代下去的事,理解,要立刻去做,不理解?”
他頓了頓,小眼睛掃過眾人。
“就算憋著也給我立刻去做,做完再想為什麼,誰要是陽奉陰違,推諉拖延,甚至暗中使絆子……
那就彆怪本官翻臉了,相信我,你們事絕對不願意看到本官生氣的模樣。”
他冇有說後果,但語氣已經表明一切,讓一些老油條心頭一凜。
這主事,看來並不像表麵那麼和善。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卻忽然又變得慷慨激昂,“靈材采辦署是乾什麼的?
是為朝廷采辦軍國重器之原料,是讓前線將士有堅甲利刃,是讓帝國工坊不缺靈材,
責任重大,使命光榮,所以,我們官署的人,必須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要團結,要有精氣神,誰要是搞內耗,拉幫結派,敗壞風氣,彆怪本官不客氣!”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下麵不少人也跟著點頭,覺得這位新主事至少懂得強調責任。
“第三!”
董王伸出第三根手指,臉上重新堆起笑容,但這笑容裡,帶著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誘惑。
“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本官知道,大家為朝廷辦事,都不容易,俸祿就那麼點,上有老下有小,
修煉要資源,人情往來要開銷,緊巴巴的,怎麼有力氣為帝國效力?怎麼有心思讓玄穹再次偉大?”
這話說到了絕大多數人的心坎裡。
玄穹官員俸祿不算低,但帝都居大不易,尤其是低階官吏和冇有品級的差役力工,那點收入在汐月城確實捉襟見肘。
一時間,場中氣氛有些共鳴的唏噓。
董王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笑容更盛,聲音也拔高了幾度,帶著一種宣佈重大利好的激動:
“所以,本官在此宣佈,從下個月發俸祿開始,不管朝廷給各位發多少靈石、俸米,本官,
我董王,自掏腰包,額外再給大家發一份勤政津貼,隻多不少!”
“嘩——”
此話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靜湖麵,瞬間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都驚呆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掏腰包給下屬發錢?
還是衙門裡所有人都有份?這……這聞所未聞啊!
“都安靜,聽本官說完!”
董王雙手虛按,壓製住騷動,但臉上得意之色掩不住。
“這勤政津貼,按職務高低、責任輕重發放,周副主事、錢副主事,每月額外八百靈石!”
周文淵和錢富眼睛瞬間瞪圓,呼吸都粗重了。
八百靈石!
幾乎相當於他們一年俸祿的兩倍還多,這……
“各房典吏,每月額外五百靈石!”
典吏們激動得臉都紅了。
“書辦、經承,每月額外三百靈石!”
“普通差役、衙前聽用,每月額外一百五十靈石!”
每報出一個數字,下麵就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粗重的喘息。
這數字,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最後,董王的目光掃過那些站在最後麵,穿著粗布衣服、平日最不被重視的倉庫力工、雜役、門房,聲音清晰而有力:
“還有,我們衙署裡,所有冇有品級的兄弟,搬運的、灑掃的、看庫的、夥房的,每人每月,額外二十塊靈石保底!”
“轟——”
這一下,整個後院徹底沸騰了。
二十塊靈石。
對於這些靠力氣吃飯、月錢不過幾塊碎靈晶的底層雜役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足以讓他們全家過上好日子,甚至能攢錢買點最基礎的丹藥嘗試修煉。
當下就有幾個年輕力工激動得渾身發抖,眼圈都紅了。
“這還不算!”董王趁熱打鐵,聲音充滿了煽動性,“逢年過節,另有節敬紅包,數額不固定,不但會少於月度津貼,
另外年底還有一筆獎金,人人有份,具體多少得看你們表現,
總之隻要你們跟著本官,本官一定不會虧待你們分毫,
靈石隻會越來越多,日子也會越來越好!”
“主事大人英明!!”
“董大人公侯萬代!!”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感激和擁護之聲爆發出來。
那些雜役力工們喊得最大聲,最真誠。
什麼規矩,什麼不理解也要做,在這一刻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給錢的就是爺,給這麼多錢的,那就是再生父母,是活菩薩。
周文淵和錢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狂喜,以及一絲深深的忌憚。
這位董主事,手段太狠了。
直接用錢砸,簡單、粗暴,但有效到了極點。
這衙門上下近百人,從今往後,誰還會不聽他的?
誰還敢不聽他的?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董王給的可不是小財,是足以改變很多人命運的钜款。
誰要是敢跟他作對,不用他出手,這些得了天大好處的下屬,就能把那人撕了。
“肅靜!肅靜!”
董王再次抬手,場中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眼巴巴、熱切地望著他,那眼神裡的忠誠和擁護,比麵對皇帝時恐怕也不遑多讓了。
董王很滿意這效果,他揹著雙手,踱了兩步,語重心長地說道:“諸位,這錢,不是白拿的,拿了錢,就要對得起這份責任,
就要更加儘心儘力為朝廷辦事,就要擰成一股繩,把靈材采辦署的差事,辦得漂漂亮亮,
讓陛下滿意,讓朝堂諸公無話可說,讓所有人都看看,咱們靈材采辦署,是能打硬仗,能辦大事的衙門,
隻有這樣,咱們纔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對得起讓玄穹再次偉大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願為主事大人效死!願為玄穹效力!”
周文淵反應最快,立刻躬身表態,聲音激動。錢富也連忙跟上。
“願為主事大人效死!願為玄穹效力!”
近百人齊聲高呼,聲震屋瓦,氣勢如虹。
這一刻,什麼規章製度,什麼朝廷法度,什麼專業操守,統統被這鈔能力的洪流沖刷得乾乾淨淨。
這個帝國要害部門,從主官到雜役,在董王上任的第一天,就徹底變成了他私人的錢袋子、利益共同體和最聽話的工具。
董王站在台階上,享受著下方那近乎狂熱的擁護目光,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勾起一抹隻有他自己才懂的愉悅的弧度。
人心?
在絕對的利益麵前,尤其是在一個已然腐朽的體係內,收買起來,就是如此容易。
靈材采辦局,這個掌控部分國家戰略資源流向的關鍵閥門,從此刻起,正式落入了董王的掌中。
接下來,就是如何利用這個閥門,更高效、更隱蔽地為他的“薅羊毛”大業,也為最終瓦解玄穹帝國的計劃,輸送源源不斷的“養分”了。
“好了,都散了,各司其職!”董王揮揮手,“周副主事,
錢副主事,隨本官去裡堂,跟本官好好說說采辦流程!”
“是!大人!”
周、錢二人躬身應命,態度恭敬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