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王府邸密室中,堆積如小山的上品靈礦和稀有金屬閃爍著誘人的靈光,那是足以讓任何修士眼紅的財富,更是帝國武備的基石。
然而,在董王眼中,這些卻隻是即將流動起來,更龐大數字的起點。
他招了招手,一道如陰影般的身影無聲出現。
來人名喚蛟遲君,年齡不詳,肌膚黝黑古銅色,頭戴一條紅色方巾,渾身散發自由放蕩的哲學氣息。
他是這兩年半時間在汐月城暗中招攬,並倚為臂膀的心腹之一。
此人原是玄穹境內一萬象境修士,因在高階場所忽然跳起哲學武道導致被人追殺,後被董王鈔能力所救並許以重利和乾大事的前景,便死心塌地跟了這位看似滑稽,實則深不可測的大東家。
“老蛟,來看看,好東西。”
董王用手指敲了敲一塊泛著青紫色澤的星辰鐵,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貪婪笑容。
“李尚書送來的軍國重器。”
蛟遲君掃了一眼,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低聲道:“東家,如何處置?直接入庫?”
他指的是他們暗中控製、用於銷贓和週轉的幾個秘密倉庫。
“入庫?”
董王嗤笑一聲,小眼睛裡精光四射。
“入庫那是死錢,要讓錢生錢,這樣才能賺的最多,你立刻通過我們在黑市的渠道,
把這些料,分批次,換包裝、抹去官方印記,給我賣出去,
不侷限於玄穹,天虞、青冥、甚至海外的島國,哪邊出價高就賣哪邊,三天內我要看到靈石進賬。”
蛟遲君心下計算,這批靈礦品質極佳,在玄穹國內黑市可能溢價三倍,
但若走私到急需戰略資源又缺乏優質礦脈的某些國度或大型宗門,五倍乃至更高的利潤並非不可能。
“東家,這批貨不愁冇銷路,不用三天就能搞定,最少預計可獲五倍利,
隻是李尚書那邊,三個月後要的五千套兵甲,我們拿什麼交付?”
他問出了關鍵。
倒賣原料容易,但成品從何而來?
這可是欺君之罪,一旦暴露,牽扯出的將是滔天大禍。
“兵甲?”
董王像是纔想起這茬,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從納戒中掏出一卷做工精美的玉簡,正是李維忠提供的“玄穹衛戍甲”全套設計圖譜。
上麪包括盔甲結構,陣法鐫刻節點,材料配比,甚至檢驗標準。
“照著這個,做五千套不就行了?”
蛟遲君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眉頭緊鎖:“東家,此甲設計雖非頂尖,但也頗為複雜,
尤其這幾處聯動防護陣法,需熟練陣法師耗費心力鐫刻,
若要保質保量在三月內完成五千套,
即便我們暗中收購工坊、聘請匠師,那成本極高無利可圖,
李維忠給的那點工費,連材料零頭都不夠。”
“誰說要我們自己做?”
董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靈茶浸潤得發亮的牙齒。
“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隻有這樣,玄穹才能再次偉大。”
蛟遲君疑惑:“東家是指,外包給其他工坊?但如此大批量,訊息難保不外泄,且價格恐怕……”
“格局小了!”
董王打斷他,胖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特的、混合著狡黠與惡趣味的表情。
“這樣吧,你跑一趟恒訶國,去找他們那個什麼聖河工造總署的管事,
總之把這圖紙給他們,告訴他們,我們有一筆大訂單,照顧他們恒訶偉大的工匠精神!”
“恒……恒訶國?!”
饒是蛟遲君心誌堅毅,此刻也差點被口水嗆到,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東家,您……您冇說笑吧?就恒訶國那幫連凡鐵都鍛打的慘不忍睹,
那些號稱百年靈器神聖手,實則良品率不足三成的工匠?
讓他們生產這等需要融合靈礦、鐫刻陣法的製式靈甲?
他們怕是連這圖紙上的陣法符文都看不懂!”
不是蛟遲君瞧不起人,實在是恒訶國在製造方麵的“盛名”大陸皆知。
他們推崇所謂古老手工技藝和神聖靈感,鄙視冰冷的陣法符文,認為那是缺乏靈魂的伎倆。
其生產的物品,往往以色彩鮮豔、裝飾繁複,充滿神聖寓意著稱,
但實用性和可靠性基本靠信仰加持,彆說科學無法解釋,滿是玄學的天玄大陸也無法理解恒訶人的想法。
“哎,老蛟,你這就不懂了。”董王老神在在地抿了口茶,翹起二郎腿,“正是因為他們都整不明白,纔好啊!”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第一,他們人工價格極其便宜,工錢不到玄穹工匠的三十分之一,
省下來的那可是我的實打實的利潤,你跟他們談,
就說我們崇拜他們的聖河智慧和工匠精神,特意慕名而來,然後把價格,給我壓到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百萬靈石?全套?”
蛟遲君以為自己聽錯了。
五千套設計標準不低的靈甲,光是合規材料成本就不止兩千萬。
加上加工、陣法、人工,市場價至少四千萬靈石起。
五百萬?這已經不是壓價,這是明搶,還是搶乞丐的那種。
“冇錯,五百萬打包價,告訴他們,這是展現他們恒訶偉大製造能力、讓大陸認識恒訶工匠的榮譽訂單,機會難得,至於材料……”
董王眼珠一轉。
“就說是我們商行,為了表達誠意,可以象征性地提供一部分基礎材料,
其他的,相信以恒訶地大物博,定能就地取材,用他們神聖的材料打造出更完美的鎧甲!”
蛟遲君聽得嘴角抽搐。
提供一點點最廉價的邊角料,然後讓對方用自己可能根本不達標的本土材料,去完成絕大部分生產,還要把價格壓到離譜的五百萬靈石……
東家這是半點臉麵都不打算要了啊,恒訶人就算再自信,再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能接這種明顯侮辱性的單子?
“東家,這價格……恒訶人但凡有個腦子正常的管事,都不可能答應。”蛟遲君實話實說。
“正常管事?”董王嘿嘿低笑,“恒訶國聖河工造總署的署長,是不是叫司徒甘地那個老小子?
我研究過他,這人最是眼高於頂,整天嚷嚷著恒訶工匠天下第一,隻是大陸被冇有開智的眾生矇蔽了雙眼,
不識真金,你去找他就吹,往死裡吹,說我們東家董王是他的知音,
認為恒訶的靈性鍛造法必將成為未來靈器鑄造主流,
這訂單,就是我們對他的理念投下的信任票,是為了打破大陸偏見,是為了恒訶再次偉大!”
董王模仿著恒訶人那種誇張而充滿感染力的語調,說得自己都快信了。
“至於價格……你就說我們資金也有限,這五百萬靈石是我們能掏出的、對偉大事業的全部支援!
但後續,我們可以幫助他們在玄穹境內推廣恒訶製造,
想想看,玄穹軍隊穿著恒訶打造的鎧甲,那是多麼具有曆史意義的象征,
也足以讓玄穹帝國實現二度偉大的崇高理想!”
蛟遲君以手扶額,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東家反覆摩擦。
這種話術,騙騙三歲小孩還行,能忽悠住一國工造署長?
“另外,”董王壓低聲音,露出一抹狐狸般的笑容,“你私下暗示那個司徒甘地,這筆訂單的介紹費……可以很靈活,他個人能拿到多少,
就看他的誠意和效率了,恒訶的官員,嘖嘖,我懂。”
蛟遲君明白了。
東家這是雙管齊下,先用虛無縹緲的大餅和民族情緒忽悠,再用實實在在的回扣腐蝕。
恒訶官員的**程度,比起玄穹或許略顯質樸,但也絕非淨土。
“交貨期呢?”
蛟遲君已經放棄了思考合理性,開始純粹執行。
“兩個月!告訴他們,時間就是影響力,早一天讓恒訶靈甲亮相,就早一天震撼大陸!”董王大手一揮,“至於質量,圖紙給他們,讓他們自由發揮,充分展現恒訶工匠的靈性與獨創性,
隻要看起來差不多,能穿上去就行,細節不用摳,陣法能亮就行,威力嘛……有聖河祝福,要什麼威力?”
蛟遲君已經無力吐槽。
東家這是打定主意要用一堆恒訶產的、華而不實甚至可能粗製濫造的樣子貨,去糊弄玄穹的軍備驗收。
可以想象,兩個月後,當那五千套可能顏色鮮豔、裝飾著恒訶神像和奇怪花紋、陣法時靈時不靈、連線處用不知名樹脂粘合的玄穹衛戍甲送到兵部時,會是怎樣一幅災難性的場景……
而那時,真正的優質靈礦,早已變成董王口袋裡翻了數倍的靈石,並可能正在武裝著玄穹帝國的敵人。
“我明白了。”
蛟遲君收起複雜的心緒,恢複了冷峻模樣。
東家行事,雖看似荒誕不經,劍走偏鋒,但每每都能直擊要害,達成看似不可能的目標。
這次,想必也不例外。
“我即刻動身,乘坐穿雲梭前往恒訶,儘量說服那個司徒甘地署長。”
“不是儘量,是必須。”董王收斂笑容,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屬於鬼王董王的冰冷與篤定,“記住,我們不是在求他們,是在給他們一個參與曆史的機會,
價格,就五百萬靈石,一個子兒都不能多,
告訴他們,接,就有機會偉大,不接,恒訶工匠就永遠隻是大陸笑柄,至於你怎麼談,我不管,我隻要結果。”
蛟遲君重重點頭,不再多言,身影悄然融入陰影,準備執行這項離譜至極的任務。
兩日後,恒訶帝國,聖河工造總署那棟色彩斑斕、充滿浮雕的宏偉建築內。
署長司徒甘地,一位頭上裹著厚重頭巾,留著兩撇翹鬍鬚、眼神激動且充滿使命感的老者,正揮舞著雙臂,對著蛟遲君唾沫橫飛:
“……這位尊使,您和您的東家,董王大人,果然是真正的智者,
是超越了世俗偏見的賢者,大陸那些庸人,隻懂得陣法、符文,那是冰冷的,冇有靈魂的,
我們恒訶的工匠,每一次捶打,都傾注著對聖河的虔誠,每一件作品,都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讓士兵穿著藝術上戰場,這纔是文明的進步……”
蛟遲君麵無表情地聽著,適時點頭,偶爾插一句“署長高見”、“聖河智慧無窮”。
內心卻在計算著時間,他已經按照董王的吩咐,將大餅畫得天花亂墜,也將私下回扣的暗示傳遞了過去。
果然,在長達一個時辰的“聖河工藝佈道”後,談到具體價格和工期時,司徒甘地最初的亢奮稍微冷卻,露出些許為難:
“五百萬靈石尊使,這個價格,即便以我們恒訶的高效與節儉,也實在材料成本,工匠的神聖勞動……”
蛟遲君立刻介麵,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署長,董王大人傾儘所能,才籌措出這筆種子資金,這是對恒訶工藝顛覆性潛能的全部賭注,
想想看,一旦成功,恒訶製造將名揚大陸,訂單會如聖河水般湧來。屆時,還在乎這區區五百萬靈石的啟動金嗎?
至於材料,我國可以提供一部分靈性之源(邊角料),相信貴國地靈人傑,定能找到更具聖河親和力的替代材料,或許能創造出超越圖紙的奇蹟!”
他又壓低聲音:“而且,董王大人說了,署長您個人的靈感激賞金,可以單獨計算,保證讓您感受到我們誠摯的友誼。”
司徒甘地的鬍子翹了翹,眼神劇烈掙紮。
五百萬靈石確實太少,但也並非冇有利潤。
自己至少能拿三百萬。
何況對方描繪的前景太誘人,而且那筆私下許諾的成就也頗為可觀……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確實極度渴望向大陸證明恒訶的“偉大製造”。
這或許真的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哪怕不賺錢,賺個名聲也好!
猶豫再三,在蛟遲君看似平靜實則暗含逼迫的眼神,司徒甘地一咬牙,一跺腳,頭上纏著的布巾都抖了抖:
“好!為了聖河的榮耀!為了證明恒訶工匠的偉力!
這單榮譽訂單,我們聖河工造總署接了,
兩個月後,五千套蘊含聖河祝福的靈性戰甲,一定準時交付,
價格就按貴使說的辦,但請務必在交貨後,大力為我們宣揚!”
蛟遲君心中一塊石頭落地,同時也為玄穹未來那支“靖邊軍”默哀了半秒。
他站起身,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署長果然有魄力,合作愉快,願聖河的光輝,隨著這批戰甲,照耀大陸!”
一筆足以載入大陸軍備采購史(作為反麵教材)的荒唐交易,就在恒訶國充滿神聖氣息的工造署內,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