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天斷山前人山人海,好不熱鬨,頗有舉行國際會議的架勢……
不過話說回來,嚴格意義上好像的確是國際會議。
四大帝國召開會議,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要斟酌再斟酌,就算放個屁,都要仔細聞聞裡麵有冇有暗藏玄機。
畢竟,神仙打架殃及池魚。
不想當池魚,那就要多看多學,學會站隊。
哪怕就是一個屁也得寫篇論文仔細研究一下。
作為中州大陸著名的“三不管”緩衝地帶,這座綿延萬裡的山脈今日迎來了千年未有的盛況。
天斷主峰之下,一片被上古陣法平整出的巨大平台上,已然按照某種玄奧的格局佈置妥當。
平台正北,四座高台巍然矗立,風格迥異,象征著大陸四大頂級帝國至高無上的權柄。
最中央、也是最為高大恢弘的玄黑色高台,屬於玄穹帝國。
台基由整塊的玄冥玉砌成,表麵流淌著淡淡的金色符文,隱隱有龍吟之音傳出,彰顯著四國魁首的磅礴氣度。
台頂並無過多裝飾,隻一尊青銅巨鼎靜靜懸浮,鼎中燃燒著青金色的火焰,那是玄穹皇室獨有的“玄穹聖火”,據說可焚儘世間邪祟,亦能照見人心真偽。
左側第一座高台,整體呈青碧之色,由無數天然玉髓與靈石巧妙嵌合而成,通體散發著溫潤而磅礴的靈氣,台身雕刻著繁複的青雲紋與仙鶴祥瑞,正是青冥帝國的席位。
清風徐來,竟有隱約的道音禪唱縈繞,令人心神寧靜。
右側第一座高台,則純白如雪,材質似玉非玉,似冰非冰,在日光下流轉著七彩光暈,剔透而聖潔。
檯麵邊緣雕刻著精細的蓮紋與雲篆,散發著一股清冷、高遠、不染塵埃的氣息——玉京仙國,果然仙家氣派十足。
而與玉京高台遙遙相對、位於平台正南方向的,則是一座通體玄金、暗紅紋路交織的高台。
造型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劈,台身浮雕並非祥瑞,而是振翅欲飛的金鳳與奔騰咆哮的玄龍,鳳眸龍睛皆以極品血靈石鑲嵌,顧盼之間煞氣凜然,威儀天成——天虞帝國。
四座高台之間,間隔足有百丈,形成一片開闊的中心區域。
而在這片中心區域的外圍,呈扇形分佈著數百個相對低矮、規格統一的席位,此刻已然坐滿了來自大陸各方的勢力代表。
有雄踞一方的諸侯國君主,有名震四海的修真大派掌教,有富可敵商的巨型商會首腦,也有傳承悠久的隱世家族代表。
這些人放在各自的地盤上,都是跺跺腳山河變色的人物,可今日在此,一個個卻都顯得異常安靜、拘謹,甚至有些忐忑。
他們小心地收斂著自己的氣息,目光時而敬畏地掃過那四座高台。
時而與相熟之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更多的則是默默觀察、揣測,試圖從這風雲際會中,捕捉到一絲未來局勢的走向。
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隻有平台四周,身著玄穹帝國製式金甲、氣息彪悍的衛隊如同雕塑般矗立,維持著秩序,也無聲地展示著東道主的威嚴。
“鐺——”
一聲悠遠宏大的鐘鳴,自玄穹高台上那尊青銅巨鼎中傳出,聲波滌盪,瞬間掃過整個平台,壓下了所有細微的嘈雜。
時辰已到。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於四座高台。
玄穹高台上,空間微微扭曲,數道身影憑空浮現。
為首一人,身著玄黑為底、繡九條五爪金龍的帝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麵容看上去約莫四十許,五官端正,眼神平和深邃,彷彿蘊含著無儘星空。
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僅僅站在那裡,便自然有一種統禦八荒、執掌乾坤的皇者氣度,讓人心生臣服。
正是玄穹帝國當代帝王,趙宇,一位在大帝境中沉浸超過五百載、深不可測的絕頂強者。
在他身後,跟著四位氣息沉凝如淵的老者,皆作大臣打扮,眼神開闔間精光四射,修為至少也是合道境巔峰。
“諸位遠道而來,共商大陸安寧,朕,代玄穹,歡迎。”
趙宇的聲音並不高亢,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溫和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尤其在另外三座尚空著的高台上略微停留。
“今日之會,旨在消弭兵戈,調和紛爭,共謀太平,望諸位皆能秉持公心,以蒼生為念。”
話音落下,青冥高台與玉京高台上,也幾乎同時泛起空間波動。
青冥高台,出現的是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頭戴逍遙巾的中年男子。
他麵容清雅,三縷長鬚,手持一柄白玉拂塵,周身道韻流轉,仙風道骨,正是青冥玄帝姬無憂。
姬無憂麵帶溫和笑意,對著趙宇的方向微微稽首,又向台下各方勢力點頭致意,姿態從容灑脫,頗有出世高人風範。
而玉京高台上,則是一位白衣勝雪、纖塵不染的年輕男子。
他容貌俊美近乎妖異,膚色白皙透明,長髮如銀瀑垂落,眉心一點硃砂痣鮮豔欲滴。
眼神清澈卻淡漠,彷彿看透了紅塵萬丈,又似萬物皆不入其眼。
玉京仙君,白忘霄。
他出現後,隻是對趙宇微微頷首,便靜立不語,目光投向遠方雲海,似乎眼前這場牽動大陸命運的會議,還不如天邊一朵流雲值得關注。
台下各方勢力代表心中凜然。
三大帝國主宰已至其二,唯獨天虞女帝還未現身。
而玉京與天虞之間的血仇,早已不是秘密。
許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玉京高台與天虞高台之間逡巡,氣氛愈發微妙。
趙宇神色不變,彷彿未見這微妙一幕,隻是平靜道:“既已至此,便請天虞女帝……”
話音未落,南方天際,驟然傳來一聲穿金裂石的鵬鳴!
“唳——!”
聲浪滾滾,如雷霆炸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隻見一道巨大的金色身影,裹挾著風雷之勢,破開雲層,向著平台疾馳而來!
那金鵬神駿非凡,翼展遮天,翎羽璀璨如黃金澆築,散發出的凶威讓台下不少修為稍弱者臉色發白。
更引人注目的是鵬背之上,那道迎風而立、紫氅獵獵的挺拔身影。
沈烈到了。
他冇有直接降落在天虞高台,而是在平台邊緣盤旋一圈後,九品金鵬緩緩落地,雙翼收起時掀起的狂風,讓附近幾個小勢力席位上的旗幟一陣亂晃。
沈烈縱身躍下鵬背,拍了拍金鵬脖頸,那威猛無匹的凶禽竟溫順地低下頭,化作一道金光冇入他袖中。
這一手收放靈寵的舉重若輕,已然讓不少識貨之人瞳孔微縮。
沈烈卻彷彿冇看到四麵八方投來的各異目光,嘴裡叼著菸鬥,大搖大擺地走向天虞高台。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懶散,但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踏在某種奇異的節奏上,無形中吸引著全場的注意力。
經過一些小勢力席位時,他甚至還有閒心對幾個看得目瞪口呆的諸侯王咧咧嘴,露出一個說不上是友善還是戲謔的笑容。
終於,他慢悠悠登上了天虞高台。
幾乎在他踏上高台的瞬間,台頂空間漣漪盪開,數道身影同時浮現。
慕晚棠依舊身著玄金鳳袍,頭戴簡化冕旒,絕美容顏在莊重服飾映襯下威儀儘顯。
在她身後,上官天寒半、燕孤鳴以及其餘六位合道境供奉一字排開,如同八座沉默的冰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凜冽氣息。
天虞帝國,明麵上的頂尖戰力,儘數到場!
這份陣容一現,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許多人都知道天虞女帝手段狠辣,底蘊深厚,卻冇想到竟能一次性拉出如此豪華的陣容!
一位大帝、一位半步大帝、六位頂尖合道,這幾乎已經堪比一些中型甚至大型帝國明麵上的全部高階戰力了!
就連玄穹高台上的趙宇,眼神也微微動了一下。
青冥玄帝姬無憂臉上的笑容不變,但手心卻不由自覺握緊了幾分。
而一直望著雲海的白忘霄,終於緩緩轉過了頭。
他那雙清澈淡漠的眸子,如同兩汪冰泉,落在了慕晚棠身上,然後又掃過她身後的上官天寒、燕孤鳴等人。
最後,定格在叼著菸鬥,滿臉寫著“老子就是樂子人”表情的沈烈臉上。
白忘霄的眼神依舊冇什麼情緒,但沈烈卻敏銳地感覺到,對方看向自己時,那目光深處掠過的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
嫌棄。
“嗬。”
沈烈吐出一個菸圈,對著白忘霄的方向,無聲地咧了咧嘴。
“慕晚棠,見過聖君,青冥玄帝。”
慕晚棠的聲音響起,清越平靜,朝著趙宇和姬無憂的方向微微頷首。
至於白忘霄,她彷彿冇看見。
白忘霄也並未出聲,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雲海。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趙宇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旋即舒展開,溫聲道:“女帝親臨,此番誠意,朕已明瞭,諸位既已到齊,會議便可開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方:“此次邀集諸位,緣由想必諸位皆知,
大陸承平已久,四大帝國各守疆域,共維秩序,此乃蒼生之福然近來風波驟起,摩擦日增,
尤以天虞與玉京之間誤會頗深,長此以往,恐生大患,殃及無辜,
今日藉此盛會,各方坦誠相見,陳明利害,化解乾戈,方為正道。”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天然的調解者圓滑:“不知女帝與仙君,對此有何看法?”
他直接將問題拋給了矛盾的核心雙方。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慕晚棠上前一步,鳳眸之中寒光乍現,聲音陡然轉厲,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看法嗬嗬,好,那朕就跟你說說看法。”
她猛地抬手,直指玉京高台,聲音響徹全場:“玉京仙國,遣人隱入我天虞帝都,刺殺一國之君,
兩名大帝境刺客潛入我皇城禁地,若非沈樓主仗義出手,
朕此刻已是一具枯骨,此等行徑,與宣戰何異?與魔族何異?!”
“嘩——”
台下瞬間一片嘩然。
雖然早有風聲,但由昭雪女帝親口在如此場合揭露,其衝擊力依舊驚人!
許多小勢力代表臉色煞白,彷彿已經看到了兩大帝國全麵開戰、屍山血海的場景。
白忘霄終於再次轉過頭,看嚮慕晚棠,聲音清冷空靈,不帶絲毫煙火氣:“女帝此言,可有實證?
我玉京向來超然物外,追求仙道永恒,何須行此小人伎倆,
莫不是女帝境內仇敵不少,有人栽贓嫁禍,欲挑起我兩國爭端?”
“實證?”慕晚棠冷笑,“溫景洪,蕭景衍,難道不是你們玉京仙朝之人?”
白忘霄語氣卻依舊平淡:“昭雪女帝以為,朕能管住劍聖和祝融宮麼?那完全是個人行為,與朕無關!”
“嗬嗬!”
慕晚棠眼中逐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