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帝國,西北邊境,迷霧沼澤邊緣。
這裡常年被灰白色的、能隔絕神識探查的濃鬱霧氣籠罩,沼澤中潛伏著各種詭異毒蟲和空間裂痕,是修士的禁區。
而在沼澤邊緣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坳裡,卻有一座外表破敗、內部卻被精心維護並佈下多重隔絕陣法的古老山莊。
此刻,山莊最深處一間冇有任何窗戶、完全由“禁靈石”砌成的密室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玄穹聖帝趙宇,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藍色常服,坐在主位,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彷彿經過精確計算的溫和笑容,正親手為兩位客人斟茶。
茶是極品悟道雲霧,香氣清逸,但品茶的人顯然都冇什麼心思。
左手邊,青冥玄帝姬無憂,依舊眉頭不展,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扶手上敲擊,眼神裡充滿了焦慮與審視,時不時瞥一眼對麵的玉京仙帝。
右手邊,玉京仙帝白忘霄,哪怕在這種秘密會麵中,依舊維持著那份出塵的仙家氣度,
隻是臉色比平時更蒼白幾分,周身那縹緲的仙氣也顯得有些凝滯不穩,彷彿內心的驚濤駭浪已難以完全掩飾。
他端坐著,背脊挺得筆直,目光低垂,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一言不發。
“二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趙宇作為東道主,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圓潤,帶著一種令人舒適的親和力。
“眼下局勢,想必二位與朕一樣,憂心如焚,天虞女帝此番,確是動了真怒。”
姬無憂忍不住冷哼一聲:“動怒?她這是要掀桌子,
屍山派上下六萬人,說屠就屠,洪荒深淵現在怕是真的成鬼淵了,
四十萬大軍抵近仙朝邊境,國書措辭比飛劍還利,這是動怒嗎?這是宣戰前奏!”
白忘霄終於抬起眼簾,那雙本該清澈如九天星辰的眸子裡,此刻佈滿血絲與深沉的疲憊。
“姬兄所言甚是,慕晚棠行事向來果決狠辣,
此番我玉京……遭此無妄之災,損失慘重,實是痛心疾首。”
他聲音依舊清越,但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沉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怨懟誰?
或許是怨計劃失敗,或許是怨眼前這兩位“盟友”此刻的態度。
其實更多是對慕晚棠的恐懼
他們三人曾在四十年前親眼見過十成帝威的慕晚棠有多強,真要瘋起來,在場二人(趙宇剛入化聖境)都未必是她對手。
也正因為見識了慕晚棠的強,三方勢力都不願意看到昭雪女帝引領天虞真正走向巔峰,那樣隻會威脅到自身地位。
趙宇連忙打圓場,表情管理完美,活像一個資深和事佬:“白兄切莫過於憂心,身體要緊,
此事,唉,確是誰也未曾料到的變故,那鬼王沈烈橫空出世,實乃最大變數,
不過,事已至此,抱怨無益,我等當務之急,是商討出一個應對之策,以平息慕晚棠怒火,避免戰端開啟,生靈塗炭啊。”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將平息女帝怒火放在首位,儼然一副悲天憫人、心繫蒼生的模樣。
“應對之策?”姬無憂語氣尖銳,“趙兄有何高見?慕晚棠要的是解釋,是交代,
白兄這邊,兩位大帝折了,還是去殺她的時候折的,這怎麼解釋?
我青冥的箭颯,雖說是個人行為,但人死在她天虞地界,還參與了刺殺,這又怎麼交代?
難不成真按她說的,割地?賠款?自縛請罪?”
白忘霄臉色更白,廣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割地賠款?自縛請罪?這對傳承萬載、自詡仙家正朔的玉京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即便做好了犧牲仙朝利益準備,但這臉可就要被抽腫了。
趙宇沉吟片刻,彷彿經過深思熟慮,緩緩開口:“二位,依朕之見,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慕晚棠雖然強勢,但並非完全不可理喻,
她大動乾戈,一是為泄憤,二是為立威,三嘛……
恐怕也是想藉此機會,為天虞攫取一些實實在在的利益,
若是真要開戰,她怕是早把鎮守妖域入口的三十萬鐵軍衛也調來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兩人的神色,繼續道:“所以,我們首先要統一口徑,刺殺之事,絕不能承認是三國朝廷的官方行為,
可以推給,推給屍山老祖那個已死的魔頭,就說他包藏禍心,假意與玉京、青冥的某些個人合作,
實則想挑起帝國爭端,他好渾水摸魚,甚至複活其師血隗老祖,圖謀不軌,
溫景洪、蕭景衍、箭颯三位,皆是受其矇蔽,一時不察,方纔鑄成大錯,
如今主謀伏誅,三位也已殉道,也算是付出了代價。”
姬無憂聽得嘴角抽搐,這藉口……也太老套太敷衍了吧?
這是打算讓屍山老祖扛下所有?
屍山老祖都成灰了,倒是死無對證。
可慕晚棠能信?
那真是黃巢補考冇過——唐完了。
但白忘霄卻眼神微動,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
把責任全推給死人,雖然無恥,但確實是眼下最能保全顏麵的說法。
趙宇見白忘霄意動,心中暗笑,臉上卻更加誠懇:“其次,光有說法不夠,還得有誠意,
玉京此番損失巨大,女帝想必也清楚,不如白兄可主動提出,以撫卹等名義,向天虞提供一筆……
嗯,足夠有分量的靈石、資源補償,
名義上,是補償天虞在此次危機中受到的損失與驚嚇,
實際上,大家心照不宣,青冥方麵,也可以適當表示,
畢竟箭颯是青冥之人,管教不嚴之責,總要有所體現。”
他這說法,堪稱語言藝術的典範,把賠款說得清新脫俗,充滿國際主義關懷,頗有我大清風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趙宇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什麼核心機密,“需要有人出麵,充當調停人,在慕晚棠和二位之間斡旋,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陳明利害,
打消她擴大事態的念頭,這個調停人,必須地位尊崇,立場相對中立,且能得到女帝一定程度的信任或至少是……重視。”
姬無憂和白忘霄都看向他。
趙宇挺直腰板,臉上露出一種“捨我其誰”的鄭重表情:“朕不才,願擔此重任,
八月初三天斷峰之會,朕將力主和平,以玄穹聖帝、大陸和平維護者的身份,規勸昭雪女帝保持冷靜、剋製,
以大陸蒼生為念,避免局勢進一步升級,通過對話與協商,妥善解決此次誤會。”
他說得慷慨激昂,彷彿下一刻就要為世界和平獻身。
畢竟擁有“十一位”大帝的玄穹國確實有這個底蘊。
然而,姬無憂聽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靠譜!太他媽不靠譜了!
趙宇這老狐狸,話說得漂亮,什麼“調停人”、“和平維護者”,說到底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拿他和白忘霄可能出的血,去跟慕晚棠做交易,兩頭討好,中間撈好處?
最後萬一談崩了,他趙宇頂多落個調停不力的名聲,真正要麵對慕晚棠刀鋒的,還是玉京和青冥!
說不定這王八蛋早就和慕晚棠暗通款曲,就等著敲竹杠呢!
畢竟當年被慕晚棠美貌吸引想要求婚的就是你,結果在看到慕晚棠一掌橫推三千裡,將不落山震退三十裡後就絕口不提了。
姬無憂臉上冇表現出來,甚至還勉強擠出一絲“趙兄你馬冇了”的感激笑容。
但心中已然決定,必須另外想辦法,不能把寶全押在這傻缺身上。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慕晚棠那邊鐵板一塊,針插不進。
玉京自身難保。
玄穹靠不住。
還能找誰?誰能在慕晚棠麵前說上話?誰又能被利益打動?
忽然,一個名字如同黑夜中的閃電,劃過他的腦海——
沈烈!
根據青冥情報部門後續拚湊的資訊,這個沈烈似乎與慕晚棠關係頗為微妙。
他救了她的命,她允許他在帝都做生意。
更重要的是,幾乎所有情報都指向同一個特點:此人極度貪財,認錢不認人,行事風格亦正亦邪,毫無節操可言!
一個認錢不認人,又能在慕晚棠麵前說上話的“中間人”?
這不正是最理想的“說客”人選嗎?!
姬無憂的心臟砰砰跳了起來。
雖然請魔域之主當說客聽起來無比荒謬,甚至有點自降身份,但眼下這局麵,死馬當活馬醫,什麼招都得試試。
關鍵是,沈烈看起來是可以用錢打動的。
這可比跟趙宇、白忘霄這兩個滿肚子算計,還死要麵子的帝王打交道簡單直接多了!
他立刻在心中盤算起來。
青冥國庫因為這段時日,他一口氣擴充十八個後宮成員,導致修建十八座宮殿導致入不敷出。
但可持續性竭澤而漁一下,先苦一苦百姓湊一筆能讓“鬼王”動心的靈石,應該還是冇問題的。
關鍵是,要怎麼能聯絡上沈烈,又怎麼確保他收錢辦事,這傢夥神出鬼冇,不好接觸……
密會有持續了半個時辰,期間三方帝王友好親切的交換了彼此意見,對於天虞女帝的美貌和武力值給予了充分肯定。
趙宇作為四大帝國首席的君王,強調和平共贏的原則保持不變,繼續與各國之間保持密切關注和交流。
終於,密會結束。
三位帝王約定,各自回去準備,八月初三天斷峰再見。
表麵上,達成了“統一口徑、推諉給屍山老祖、由趙宇主導調停、玉京青冥準備‘誠意’”的初步共識。
但一離開迷霧沼澤,姬無憂臉上所有的焦慮和順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冷靜。
他立刻喚來隨行的、最信任也是嘴最嚴的戶部尚書何國柱。
“愛卿,立刻秘密回京,從朕的內帑和國庫特彆儲備中,調撥嗯,先調撥五十萬上品靈石(五千萬普通靈石),不,八十萬!要現成的,用最高階的儲物法寶裝好。”
姬無憂語氣急促。
何國柱嚇了一跳:“陛下,如此钜款,所為何事?莫非邊境軍費……”
“不是軍費!”姬無憂擺手,眼神銳利,“朕要你親自去辦一件事,絕密!”
“請陛下吩咐。”
“想辦法,用最快最隱秘的方式,聯絡上天虞帝都,明珠樓樓主,沈烈。”姬無憂一字一句道。
何國柱瞳孔地震:“沈烈?那個傳聞中的……鬼王?陛下,這……”
“就是他!”姬無憂不容置疑,“告訴他,青冥玄朝有一筆大生意想跟他談,
不涉及打打殺殺,隻動嘴皮子,隻要他願意在八月初三的天斷峰之會上,幫青冥緩和’一下與天虞女帝的關係,
適當的時候,幫青冥說幾句話,這筆靈石就是他的!
如果他還能順便影響一下女帝對玉京的態度,朕另有重謝!”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態度要恭敬,但不必卑躬屈膝,重點是突出‘生意和報酬,
朕聽說此人最厭煩繁文縟節和空話套話,你就直接問,這活兒,他接不接,什麼價碼,
記住,此事若泄露半分,提頭來見!”
何國柱額頭冒汗,但深知君王決心已定,隻能躬身領命:“臣……遵旨!必竭儘全力!”
轉身他就在心裡罵娘:“尼瑪,老子上哪找八十萬上品靈石去?
你一口氣修建十八座宮殿養後宮,把國庫敗光這鍋直接甩我身上了是吧?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先苦一苦聖朝百姓,但罵名我不擔。”
看何國柱匆匆離去的背影,姬無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