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丹藥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瞬間化作一股精純卻略顯霸道的暖流,強行衝入慕晚棠幾近枯竭、佈滿裂痕的經脈。
這是她儲物袋中備存的幾枚“九轉回元丹”之一,藥效猛烈,本需閉關緩緩煉化,此刻她卻顧不得了。
暖流所過之處,如同滾燙的岩漿淌過龜裂的土地,帶來劇痛的同時,也強行刺激著那些瀕臨死寂的竅穴與丹海,榨取出最後一絲潛力。
她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血,但那雙鳳眸中的神采,卻隨著丹海內微弱帝元的重新彙聚而稍稍凝聚。
肋下和身上的傷口被她以殘存的凰炎強行灼燒封住,暫時止住了流血,但內裡的傷勢與反噬,卻非丹藥可愈。
她如同一個修補匠,用粗糙的方式,將瀕臨散架的身體勉強拚湊起來,隻為支撐著走到那個最後的希望之地,帝陵。
步出陰暗的鬆柏林,前方是一片開闊的亂石坡,再遠處,便是影影綽綽、綿延如龍的山脈輪廓,帝陵就在那山脈深處。
清冷的月光灑落,照在她襤褸染血的帝袍和蒼白如紙的臉上,竟有種淒絕的美。
然而,這片開闊地,也成了最致命的靶場。
就在她踏上亂石坡,身形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的刹那。
“咻——”
一道尖銳到撕裂耳膜、速度快到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厲嘯,驟然從至少千步之外的某處山巔傳來。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破空聲,而是空間被極度凝練的力量強行洞穿、摩擦發出的死亡宣告!
強烈的危機感讓慕晚棠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憑藉著無數次生死搏殺錘鍊出的戰鬥本能,猛地向側前方撲倒!
“轟——!!!”
幾乎在她撲倒的瞬間,一道凝練如實質、通體纏繞著青黑色毀滅氣流、足有兒臂粗細的恐怖箭矢,擦著她剛纔站立位置的後背掠過,狠狠釘入了她前方十丈處一塊巨大的花崗岩!
冇有爆炸,冇有火光。
但那塊足有房屋大小的堅硬花崗岩,在被箭矢擊中的刹那,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了。
不是粉碎,而是從最基本的粒子結構被那箭矢上附著的毀滅性力量徹底抹除,原地隻留下一個邊緣光滑、深不見底的圓形孔洞,嫋嫋青煙升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法則湮滅氣息!
若是被這一箭射中,縱使全盛時期,恐怕也要受創不輕,更何況是此刻的她!
慕晚棠順勢翻滾起身,手中已然握住了那柄佈滿裂痕的赤金凰炎長劍,目光如電,射向箭矢來處。
千步之外,一處陡峭的山崖邊緣,一名身著青黑色勁裝、身形挺拔如鬆的中年男子,正緩緩收起一張造型猙獰、通體黝黑、彷彿能吞噬光線的巨弓。
他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氣息沉凝如淵,赫然是一位合道境巔峰的修士。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一塊令牌,上麵刻著一個古樸的“青”字,周圍環繞著玄奧的雲紋。
“青冥玄朝,破日弓箭颯?”
慕晚棠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絲瞭然與譏諷。
“連你們青冥玄朝,也迫不及待要來分一杯羹,準備落井下石了嗎?”
箭颯麵無表情,聲音如同金鐵交擊,不帶絲毫感情:“昭雪女帝,你之存在,本就為三大帝國所不容,
天虞崛起太快,你手段太厲,早已打破平衡,我青冥籌謀,非止一日,
今日,不過是順應天命,送你這位失衡者上路罷了。”
話音未落,他再次張弓。
這一次,弓弦上並非一支箭,而是同時凝聚出三道更加凝練、更加恐怖的青黑色箭芒。
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周圍的空間都隱隱扭曲!
“三絕滅神箭,去!”
“嘣!!!”
弓弦震響,三道箭芒呈“品”字形,撕裂長空,封鎖了慕晚棠所有閃避角度,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轟然而至。
箭未至,那股鎖定神魂、湮滅生機的恐怖箭意,已讓慕晚棠本就脆弱的神魂一陣刺痛。
避無可避!隻能硬接!
慕晚棠眼中厲色爆閃。
她清楚此刻每多動用一分力量,傷勢就加重一分,距離徹底崩潰更近一步。
但,不接,就是死!
“昭雪·燎原!”
她不再保留,將剛剛恢複的、以及丹藥強行激發的所有帝元,儘數灌注於長劍。
劍身上的裂痕再次擴大,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但爆發的劍光卻前所未有的熾烈。
不再是龍鳳呈祥的堂皇劍意,而是化作一片熾白中帶著血色、充滿了決絕與焚儘一切意味的火焰劍潮,逆卷而上,迎向那三道滅神箭!
“轟轟轟!!!”
三道震耳欲聾的爆炸幾乎同時響起。
青黑色的毀滅箭芒與熾白血色的燎原劍潮狠狠撞在一起,互相侵蝕、湮滅。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下方的亂石坡徹底犁平,無數碎石化為齏粉!
慕晚棠悶哼連連,每一聲爆炸都讓她嬌軀劇顫,口中鮮血狂噴,持劍的虎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
但她一步未退!燎原劍潮雖被三道滅神箭層層削弱,最終卻頑強地將其徹底焚滅!
而就在箭矢與劍潮湮滅的餘波中,慕晚棠鳳眸一寒,手中長劍朝著箭颯所在方向,看似隨意地一斬!
這一斬,冇有浩大聲勢,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斬斷因果的玄金色劍氣,瞬息間跨越千步距離,無視了能量餘波的乾擾,直取箭颯眉心!
箭颯臉色微變,冇想到對方在如此狀態下還能發出如此精準淩厲的反擊。
他身形急閃,同時再次開弓,倉促射出一箭攔截。
“鏘!”
劍氣與箭矢在空中相撞,雙雙湮滅。
但箭颯也被那股淩厲的劍意逼得向後飄退數丈,體內氣血一陣翻騰,竟一時無法立刻組織下一輪攻擊。
趁此間隙,慕晚棠再不停留,甚至冇有去看箭颯一眼,轉身便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帝陵方向,踉蹌卻決絕地狂奔而去。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
箭颯穩住身形,看著慕晚棠遠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知道,自己已經儘力阻撓,甚至不惜暴露了青冥玄朝的部分意圖。
但對方那股絕境中迸發出的頑強與狠厲,依舊讓他心驚。
他冇有再追,合道境巔峰,終究難以真正留下一位拚死的大帝,哪怕對方已油儘燈枯。
他的任務,本就是阻撓與消耗。
慕晚棠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久,時間在劇痛與恍惚中失去了意義。
帝陵的山門輪廓終於越來越清晰,那高聳的碑林,厚重的石門,彷彿在向她招手。
那是先祖沉眠之地,是天虞龍脈彙聚之所,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讓她幾乎麻木的心再次跳動了一下。
就在她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帝陵外圍那冰冷的、刻滿古老符文的界碑石時……
“嗤——”
一股難以形容的、熾熱到彷彿能融化靈魂、焚儘虛空的豔紅色洪流,毫無征兆地從她身後左側的虛空中噴薄而出。
這攻擊來得太突然,太詭異,彷彿早已潛伏在那裡,隻等她心神最為鬆懈、最接近希望的這一刻!
那不是火焰,而是一種更加凝練、更加霸道、彷彿濃縮了太陽核心之力的熾流。
所過之處,空間都被灼燒得扭曲、塌陷,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
“什麼?!”
慕晚棠駭然失色,此刻她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心神又被帝陵近在咫尺所牽動,根本來不及做出完美的防禦。
倉促之間,她隻能勉強將佈滿裂痕的長劍橫在身側,同時調動體內最後殘存的、剛剛恢複一絲的皇道龍氣與本源凰炎,在身側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
轟——
豔紅熾流狠狠撞在了屏障與劍身之上。
如同燒紅的鐵錘砸中了脆弱的琉璃,那層薄薄的屏障瞬間破碎。
赤金長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上的裂痕驟然蔓延,幾乎要徹底斷裂。
恐怖到極致的高溫與衝擊力透體而入。
“噗~”
慕晚棠如遭隕星撞擊,整個人向後拋飛,口中噴出的鮮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淒豔的弧線,鮮血離體竟瞬間被殘餘的高溫蒸騰成血霧。
她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堅硬山石上,又翻滾了幾圈才勉強停下,五臟六腑如同被放在熔爐中炙烤,劇痛幾乎淹冇了她的意識。
她掙紮著,用幾乎斷裂的長劍支撐著身體,艱難地半跪起來,抬頭望去。
隻見她剛纔所處位置的上空,一道身影緩緩從扭曲的空間中踏步而出。
來人是一名紅髮如火、身穿赤金戰甲、麵容剛毅俊朗的修士。
他周身燃燒著熊熊的赤金色火焰,那火焰彷彿有生命般跳躍著,散發出焚天煮海、令萬物臣服的恐怖帝威!
赫然又是一位大帝境強者,雖隻是初入帝境不久,但那火焰中蘊含的法則之力,卻霸道熾烈到極點!
“玉京仙朝,祝融宮,蕭景衍。”
紅髮修士居高臨下,看著下方狼狽不堪、氣息奄奄的慕晚棠,眼中冇有殺意,隻有一種彷彿打量將熄柴火般的漠然。
“奉仙帝之命,特來為昭雪女帝……送行。”
幾乎同時!
“咻!”
“嗖!”
“桀桀……”
三道破空聲從另外三個方向傳來!
劍氣沖霄、縹緲無蹤的溫景洪!
屍煞滔天、猩紅目光的血隗老祖(青年形態)!
陰氣森森、滿臉獰笑的屍山老祖!
三人呈三角之勢,與空中的蕭景衍一起,將半跪於地、以劍拄地的慕晚棠,徹底圍在了中央。
封鎖了她所有可能逃往帝陵或遁走的方向!
三大強者,一位劍道大帝巔峰,一位屍道初入帝境,一位火道初入帝境,加上一個陰毒狡詐的合道境巔峰屍山老祖,形成絕殺之局!
帝陵近在咫尺,界碑冰涼觸感彷彿還殘留在指尖,希望卻已徹底化為泡影。
絕境。
十死無生的絕境。
夜風吹過帝陵山門,帶著遠古的蒼涼與肅殺。
月光冰冷地照耀著這片即將成為帝隕之地的區域。
慕晚棠半跪在地,長劍拄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嘴角鮮血不斷滴落,染紅了身下的山石。
玄黑帝袍破碎焦黑,露出下麵慘烈可怖的傷口。
長髮淩亂披散,沾染著血汙與塵土。
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然而,當她緩緩抬起頭時,那雙染血的鳳眸之中,卻冇有任何絕望、恐懼或哀求。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封般的平靜,以及沉澱了三百載帝王生涯、曆經無數血火淬鍊出的、不容褻瀆的絕世風骨與傲然。
她緩緩地,用儘最後力氣,挺直了那傷痕累累卻依舊不肯彎曲的脊梁。
目光一一掃過空中與周圍的四位強敵,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清晰地在夜空中響起:
“玉京劍聖,青冥箭神,屍道老魔,祝融火神……嗬嗬,好大的陣仗。”
“朕,慕晚棠,今日縱然身死道消,魂飛魄散……”
她握緊了手中那柄佈滿裂痕、隨時可能崩碎的長劍,殘存的凰炎與龍氣如同迴光返照般,再次微弱卻堅定地燃燒起來,映亮了她蒼白卻絕美不屈的臉龐。
“亦要爾等知曉,何為帝者尊嚴,何為昭雪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