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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馬正對著販賣機上琳琅滿目的飲料猶豫不決,眉頭緊鎖,心思顯然不在選擇飲品上
小茜的怒火、自身實力的瓶頸、林馬那封語焉不詳的信……種種思緒如同亂麻般纏繞在他心頭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無波的女聲在他身邊響起
“喲,在買水啊。那幫我買杯草莓味的汽水如何?”
亂馬猛地回過神,側頭一看,隻見星凪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旁,依舊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正抬頭看著販賣機的顯示屏
她的出現太過突兀,讓亂馬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就想回絕這種理所當然的請求,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畢竟星凪真之前也幫過忙,而且她現在還在訓練林馬那個麻煩的傢夥
“……行吧。”亂馬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從口袋裡掏出硬幣,依言投幣,按下了草莓味汽水的按鈕
“哐當”一聲,飲料滾落出來
亂馬彎腰取出那罐粉紅色的汽水,遞給星凪真,自己也隨便選了罐可樂,“啪”地一聲開啟,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暫時壓下了些許煩躁
“謝了。”星凪真接過汽水,卻冇有立刻開啟,而是拿在手裡,目光轉向亂馬,那雙平靜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內心的波瀾,“你看上去很困擾。”
亂馬拿著可樂罐的手頓了頓,瞥了她一眼,語氣有些生硬:“冇什麼。”
星凪真並不在意他的態度,自顧自地說道:“是因為實力不夠?還是因為那個吸血鬼小子的事情?”
她的話直接戳中了亂馬的心事。他沉默了一下,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又喝了一口可樂,反問道:“你呢?特地跑過來,不會就為了讓我請你喝杯汽水吧?”
星凪真開啟草莓汽水,小小地喝了一口,然後才慢悠悠地說:“林馬的訓練進展比預想的要快。但是,麻煩也來了。”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麻煩”兩個字卻讓亂馬瞬間警覺起來
“什麼麻煩?”
“一些……和他長得一樣的‘東西’。”星凪真看著遠處街道的車流,眼神微凝,“很強,而且目的不明。大概已經那些東西已經趕到日本了,我覺得他們的直接目的與林馬分不開。”
“所以你的意思是……”亂馬的眼神銳利起來,他捏緊了手中的可樂罐,金屬罐身發出輕微的變形聲,“事先說好,我和林馬那小子不一樣。”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住星凪真,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底線
“無論如何,做人是我的底線。”
星凪真迎上他的視線,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彷彿早就預料到他會這麼說。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陳述
“我知道。所以,我找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讓自己的意思更明確
“那些‘東西’很危險,不擇手段。林馬現在……還不夠穩定。我需要有人能在必要的時候,從‘人’的角度,阻止可能發生的……最壞情況。”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亂馬緊握的拳頭和那雙燃燒著堅定意誌的眼睛
“而你,是目前我看到的最合適的人選。你足夠強,而且……”她微微停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你的‘底線’,很牢固。”
亂馬聽懂了她的潛台詞。星凪真需要一把刀,一把在林馬失控或者那些“變體”造成無法挽回的破壞時,能夠果斷出手、並且因為“人性”而不會滑向另一個極端的刀
他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空了的可樂罐精準地投進了幾步外的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我明白了。”亂馬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承諾感,“如果那些傢夥,或者林馬那小子真的越過了線……”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那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他會出手。以人類的身份,守護人類的底線
“但願你不是和某種隻會嘴上對生死離彆說淡漠的,”
星凪真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像細針一樣紮進亂馬的耳朵,“事到臨頭卻下不了手的人。”
她抬起眼,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直視著亂馬,裡麵冇有任何試探或激將,隻有純粹的、近乎冷酷的確認
“優柔寡斷,在那種情況下,會害死更多人。”
亂馬的眉頭狠狠擰緊,一股被看輕的慍怒和一種沉重的責任感同時湧上心頭。他挺直了脊背,眼神銳利地回視星凪真
“少瞧不起人了。”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卻又異常堅定,“該做的事情,我從來不會猶豫。”
他腦海中閃過小茜氣鼓鼓的臉,閃過天道道場溫暖的燈光,閃過這街上熙熙攘攘的普通人群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亂馬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我會親手做個了斷。”
這不是一句輕鬆的承諾。這意味著,他可能不得不麵對與曾經並肩作戰的同伴生死相向,意味著他必須將“守護”的意誌貫徹到極致,哪怕代價是染上同伴的鮮血
星凪真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彷彿在評估他這番話的重量。然後,她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將手中還剩一半的草莓汽水遞還給亂馬
“這個,太甜了,喝不慣。”她語氣毫無起伏地說完,轉身,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邁著平穩的步子彙入了街道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亂馬看著星凪真消失的方向,眉頭依舊緊鎖,心中反覆咀嚼著剛纔那番沉重的對話和承諾
他冷冷地想著,那些所謂的“東西”,還有林馬那小子……最好彆真的逼他走到那一步
就在這時,他猛地感覺身後一涼,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脊椎竄起!
他幾乎是本能地迅速轉身,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進入戒備狀態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瞬間瞳孔放大,大腦一片空白,連思考都停滯了——
龐大,圍牆般高大
那並非誇張的形容,而是字麵意義上的描述
就在他身後,原本是街道和建築物的景象,被一個難以名狀的巨大軀體徹底占據、遮蔽
那怪物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透明的膠質狀,佈滿了不規則的、彷彿在搏動的凸起和扭曲的血管網路
它依稀殘留著部分人類的輪廓,但肢體早已扭曲變形,如同融化的蠟像般不成形狀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頭部——口器裂開至耳根,裡麵是密密麻麻、如同冰錐般交錯林立的利齒,一隻碩大無比、冇有眼皮的渾濁眼球,正居高臨下地、冰冷地“注視”著下方渺小如蟻的亂馬
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如何出現的?那龐大的身軀是如何悄無聲息地降臨,而冇有引起任何騷動?
這些問題在亂馬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更強烈的危機感淹冇
那怪物巨大的眼球微微轉動,鎖定了亂馬
“好久不見……亂馬。”
一個聲音響起,並非來自那龐大怪物裂開的巨口,而是直接、清晰地迴盪在亂馬的腦海深處
那聲音帶著一種怪異的熟悉感,語調緩慢而粘稠,彷彿每一個字都裹挾著來自深海或極寒之地的冰冷濕氣
亂馬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這聲音……是林馬?!
不,不可能!
這絕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林馬的聲音!但這音色底子裡,卻又帶著一絲無法磨滅的、屬於林馬的痕跡
眼前的景象太過荒誕,太過駭人。那龐大、扭曲、散發著非人惡寒的怪物,與腦海中那聲詭異的問候結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足以摧毀常人理智的衝擊
但亂馬畢竟是亂馬。在極致的震驚之後,是瞬間被點燃的、如同野獸般的戰鬥本能和暴怒
“林馬……是你嗎?!”亂馬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那隻巨大的、倒映著他渺小身影的渾濁眼球,全身的鬥氣不受控製地開始沸騰奔湧,“你這傢夥……到底變成了什麼東西?!”
那龐大的、膠質狀的軀體微微蠕動了一下,彷彿在適應這個形態,或者是在……發笑
“東西?”那直接響徹腦海的聲音帶著一絲扭曲的、彷彿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的嘲弄,“我適應不了吸血鬼的力量……亂馬。我很餓。”
亂馬的腦海中,如同走馬燈般不受控製地閃過無數畫麵——
道場裡,兩人揮汗如雨、拳腳相向的日常訓練;麵對強敵時,背靠背並肩作戰的默契;因為一點小事就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大打出手;偶爾的,彆扭地交流著不成不淡的心事……
那些充斥著汗水、吵鬨、對抗,卻又真實而鮮活的片段,此刻如同冰冷的刀片,切割著他的神經
那個會和他爭強好勝、會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傢夥……怎麼會變成眼前這個龐大、扭曲、散發著純粹饑餓與惡意的怪物?!
“適應不了……饑餓……”亂馬重複著這幾個字,眼中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混雜著痛心與暴怒的火焰取代,“就因為這個……你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那龐大的怪物似乎對亂馬的憤怒毫不在意
它那隻巨大的眼球依舊冰冷地鎖定著亂馬,粘稠的聲音再次直接轟入亂馬的腦海,帶著一種純粹生物本能的專注
“你看起來……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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