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林馬坐在電視前
晨間新聞正在迴圈播報昨晚的事件,但焦點已經完全集中在了那個神秘的紅藍色身影上
“……關於昨晚出現的自稱‘假龍騎士’的神秘人物,其身份和動機引發了廣泛猜測。有專家認為這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公關行為,也有人猜測其與近期活躍的‘吸血鬼’傳聞有關……”
螢幕上反覆播放著那段模糊但極具衝擊力的戰鬥畫麵,假龍騎士乾淨利落的動作和那身醒目的鎧甲被不斷放大、分析
林馬的目光緊緊跟隨著螢幕上的身影,那雙沉澱著複雜情緒的猩紅眼眸微微眯起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輕輕敲擊著
“我回來了。”
玄關傳來結女平靜的聲音,伴隨著塑料袋窸窣的輕響
她脫下鞋子,走進客廳,目光掃過坐在電視機前、神情專注的林馬,又落到螢幕上那反覆播放的紅藍色身影
“看來,‘假龍騎士’已經成為你偶像了。”她將手中的購物袋放在桌上,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
林馬冇有立刻迴應,他的視線依舊焦著在螢幕上,直到那條新聞再次播送完畢,畫麵切回演播室,他才緩緩轉過頭
那雙猩紅的眼眸裡,之前的複雜情緒沉澱為一種更為銳利的光芒
“結女,”他開口,聲音有些低沉,“這個‘假龍騎士’……你怎麼看?”
結女走到他對麵的沙發坐下,冇有迴避他的目光。“出現得過於巧合,目的不明。但不可否認,他擁有壓製甚至擊殺吸血鬼的實力,並且……選擇了公開介入。”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對我們而言,是變數。”
林馬點了點頭,指尖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那雙猩紅的瞳孔微微收縮,聚焦成一個堅定的光點
“我想去找他。”林馬的聲音清晰起來,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意味
結女似乎並不意外,隻是微微挑眉:“你覺得可能嗎?”
“你現在太弱了。”
結女的聲音平靜無波,卻精準地切開了林馬剛剛燃起的決心下,那不容忽視的現實
“甚至無法一個人殺死吸血鬼,”她繼續陳述,目光銳利地直視著林馬微微縮緊的瞳孔,“這就導致你到那個人麵前時,你將冇有後退的選項。”
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分析
“找到他,然後呢?你打算以什麼身份、什麼立場去麵對一個能輕易斬殺你同類的‘騎士’?一個需要被保護的潛在受害者?一個試圖尋求合作的異類?還是……一個他職責範圍內可能需要‘清除’的目標?”
“不,他交戰的吸血鬼不一樣。”林馬打斷了結女的話,猩紅的眼眸中閃爍著分析的光芒,“從他交戰的吸血鬼狀態來看,虛弱,瘋狂,甚至無法維持基本的理智。而且冇有絲毫作戰經驗,更像是被迫變為吸血鬼的普通人而已。”
結女無可否認林馬的分析,他觀察到的細節確實指向了某種可能性
但她冇有在這一點上繼續糾纏,隻是站起身,走向書架,從上麵取下一本略顯陳舊的筆記本
她轉身,將筆記本遞到林馬麵前,封皮上還隱約能看到醫院消毒水的淡淡痕跡
“之前我給你的筆記,你忘在醫院了是吧?”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責備還是單純的確認
林馬看著那本筆記,愣了一下,記憶瞬間被拉回到受傷住院的那段混亂時光
結女冇有等他回答,直接伸手,將筆記本翻到了其中一頁
那一頁的記錄與其他工整的筆跡略有不同,帶著一絲急促,記錄著一個令人不安的事件
【日期:x月x日】
事件:城西區確認身患晚期絕症的佐藤健一於昨夜離奇失蹤,現場無打鬥痕跡。其妻佐藤美代子、子佐藤浩二於同一晚在家中遇害,屍體呈現極度失血狀態,頸部有疑似齒痕……警方初步排除財物丟失,動機不明,案件已轉交特殊部門跟進
林馬的瞳孔驟然收縮,目光死死釘在那幾行字上。關鍵詞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冰冷而殘酷的推測
就在這時,客廳裡一直作為背景音的電視新聞,畫麵突然切換,主播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下麵插播一則最新訊息。經警方確認,昨晚被‘假龍騎士’製服的襲擊者身份已查明,為家住城西區的佐藤健一先生。佐藤先生此前因身患絕症已在家休養多時,其離奇襲擊行為動機仍在調查中……”
電視螢幕上出現了佐藤健一生前的一張溫和的家庭合照,與新聞中描述的瘋狂襲擊者形象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同時,畫麵下方打出了佐藤美代子和佐藤浩二的名字
筆記本上的記錄,與電視新聞播報的資訊,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林馬猛地抬起頭,看向結女,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與一絲瞭然後的冰冷
“看來,昨晚那個吸血鬼,就是筆記本裡記錄的佐藤健一。”結女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是暗流湧動的真相,“一個身患絕症的人,或許是為了活下去,或許是被迫,變成了吸血鬼。然後,他失控了,殺害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她合上筆記本,目光銳利地看向林馬:“這就是你口中‘被迫變為吸血鬼的普通人’的下場之一。無法控製本能,被饑餓和瘋狂吞噬,最終毀滅他人,也毀滅自己。”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而現在,這個悲劇的締造者——那個將佐藤健一變成吸血鬼的源頭,或者組織,依然隱藏在暗處。‘假龍騎士’的出現,打斷了其中一次襲擊,但他解決不了根源。”
林馬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佐藤一家的悲劇壓在他的心頭
“所以,”結女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在你擁有足夠的力量和控製力之前,貿然去尋找‘假龍騎士’,或者捲入更深的事件,結局可能不會比佐藤健一好多少。你需要的不是找到一個靠山,而是讓自己真正強大起來,並且……弄清楚,你究竟想用這份力量做什麼。”
“我……我隻想讓自己過的輕鬆一點。”
林馬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更像是一句無意識的低喃,從緊繃的唇齒間逸出
結女正準備將筆記本放回書架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轉過身,看向垂著頭、肩膀微微垮下的林馬
“那就不要什麼都擅作主張。”
她將筆記本輕輕放在茶幾上,發出細微的叩響
林馬抬起頭,猩紅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怔忡,看向她
結女冇有迴避他的視線,她的目光平靜而直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既然隻是想輕鬆一點,就彆把有些話都噎在嘴裡。”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逐漸喧囂起來的城市晨景,聲音順著光線流淌過來,清晰而冷靜
“追蹤‘假龍騎士’的事情,我會留意。你現在的任務,”她轉過身,指尖虛點向林馬,“是適應你的身體,控製你的力量,學會如何作為一個吸血鬼‘生存’下去,而不是急著去‘證明’什麼,或者‘尋找’什麼。”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安排,彷彿這一切本該如此
“在我這裡,你可以暫時放下那些不必要的堅持和負擔。”結女走回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為我們都互相照顧對方的義務不是嗎?”
林馬怔怔地看著結女。他張了張嘴,想反駁,想堅持自己並非需要被照顧的弱者,但結女那平靜而篤定的眼神,以及昨夜她毫不猶豫伸出手臂的畫麵,交織在一起,將他所有逞強的話語都堵了回去
結女冇有催促,隻是耐心地等待著,彷彿在等他消化這份過於直白,卻也過於真實的“安排”
良久,林馬緊繃的肩膀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那強撐著的、試圖掌控一切的姿態悄然瓦解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猩紅眼眸中翻湧的情緒,最終,隻是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
這聲應答幾乎微不可聞,卻代表著一種預設,一種暫時的……妥協與交付
結女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些許:“今天先好好休息,適應一下白天的光線。雖然拉上了窗簾,但室內的漫射光對你來說可能也需要時間習慣。至於力量的控製……”
她頓了頓,“等你傷勢穩定些,我們再開始。”
她指了指客房的方向:“去躺一會兒吧,新聞看多了隻會增加焦慮。”
林馬沉默地點了點頭,依言站起身,朝著客房走去
他的背影在客廳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似乎卸下了一層無形的重擔
看著他關上客房的門,結女才緩緩坐回沙發,目光重新落在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指尖輕輕劃過“佐藤健一”的名字,眼神深邃
追蹤“假龍騎士”,調查吸血鬼組織的線索,保護林馬,應對可能接踵而至的危機……前路依舊佈滿荊棘
她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還在喋喋不休的電視。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城市噪音,如同這個龐大世界平穩而冷漠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