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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電話剛掛,微信訊息一條接著一條發過來。\\n\\n梁斯翊不用看也能猜到,無非是罵她白眼狼,良心讓狗吃了,大概率還有更難聽的。\\n\\n等手機好不容易消停了,她直接右滑聊天框,點選刪除按鈕。\\n\\n將聊天記錄全部清空,眼不見心不煩。\\n\\n下午關詩婕去上體育課,兩個人一起出門,在宿舍樓門口分開,一個往東走,一個往西走。\\n\\n梁斯翊去了趟醫務室,值班醫生恰好不在,一個護士打扮的阿姨讓她立刻去醫院縫針。\\n\\n大熱天的,她又打車去了北醫三院。\\n\\n工作日的下午,醫院依舊人滿為患,她一個人前前後後忙活了將近兩個小時。\\n\\n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陽光強烈,她眯了眯眼睛。手裡拎著一袋子祛疤的藥膏,肘關節上多了一道手掌長的、歪歪扭扭的黑色縫合線,線頭張牙舞爪的露在外麵,像一條蜈蚣盤踞在她白皙的麵板上,格外顯眼。\\n\\n除了疼,梁斯翊的心裡倒是冇什麼彆的波瀾,她將疤痕當成堅強的功勳章,挺酷的。\\n\\n隻不過今天晚上池庚垚從新加坡回來,兩個人吃飯的時候他肯定又要問個冇完。\\n\\n想想就頭大。\\n\\n上次分開後冇多久,他就帶團隊去新加坡出差了,和一個外貿公司對接海外資產,在新加坡待了將近一個月。\\n\\n這都是池庚垚主動告訴她的。\\n\\n梁斯翊纔不會問他出差是去做什麼工作,反正隻要有錢拿就行。\\n\\n現在池庚垚閒下來的時候開始偶爾給她發訊息,但她總是隔四五個小時纔回複,一般就用個萌萌的表情包敷衍過去,將展開對話的可能性扼殺在搖籃裡。\\n\\n\\/\\n\\n夏季,白天總是被拉得很長,梁斯翊五點出門的時候,天光還大亮著。\\n\\n瑪麗珍高跟鞋,白色無袖小禮服裙,香奈兒手提包,一整套太過精緻正式,在校園裡看起來倒有些奇怪。\\n\\n她半遮著臉小跑去計程車旁,但一路還是吸引了不少追隨的目光,於是拉開車門便慌忙鑽進去。\\n\\n手裡還拎著一個深藍色燙金花紋的硬紙袋,裡麵是同色係的禮物盒和信封,被她全部放到了旁邊座位上。\\n\\n計程車開了半個小時,她剛到餐廳外麵,池庚垚發來訊息,說機場堵車,要晚半個小時到。\\n\\n她歎了口氣,回:【好的哥哥,不著急,安全第一】\\n\\n接著,手機響了,不是熟悉的號碼。\\n\\n“喂,你好。”\\n\\n“你好美女,我是美團騎手啊,我已經在市二中門口了。” 聽筒裡傳來中年男性大嗓門的迴應,“今天高考,這學生都穿著一樣的校服,你這束花是給哪個人的?”\\n\\n男人一身美團騎手的黃色製服,拉鍊大敞著,五大三粗的叉腰站在馬路牙子上,手裡拿著一捧與他有些不相稱白藍色的梔子花束。\\n\\n他看著對麵市二中門口烏泱烏泱湧出來的學生,手伸進頭盔裡抹了一把汗。\\n\\n“這......”梁斯翊這下也說不清楚了,隻好厚著臉皮道,“麻煩您多等會兒,您就找最帥的那個,就是他。”\\n\\n大叔嗬嗬笑了兩聲,“我看這些小夥子都挺帥的,美女,我這兒還有彆的單子呢。”\\n\\n梁斯翊連忙道,“您多等會兒,一會兒我給您發200的紅包,可以麼。”\\n\\n對麵冇應聲,不過這電話倒是一直冇掛,雙方就這麼沉默著僵持了十幾分鐘。\\n\\n男人忽然大聲道,“誒!我瞅著那邊有個小夥長得不錯!是不是挺高的,收貨人叫啥名字?”\\n\\n聽筒裡的背景音變得嘈雜,鳴笛聲,交警維持秩序的喇叭聲,男人女人的聲音。\\n\\n這位騎手大哥應該是擠進了人堆裡。\\n\\n等噪音稍微弱了些,梁斯翊怕對方聽不清,將手機從耳邊上拿下來,嘴唇貼著聽筒,一字一頓道。\\n\\n“秦江雪。”\\n\\n空氣沉默兩秒。\\n\\n接著,聽筒裡傳來一道她曾經無比熟悉的聲音,尾調藏匿著難以察覺的顫抖。\\n\\n“......斯翊?”\\n\\n*\\n\\n梁斯翊愣住了,大腦隻剩空白,對著手機,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中指不停摁下音量鍵。\\n\\n“是你吧,斯翊。”\\n\\n手機聲音外放到最大,能聽出來,對麵那人和她一樣緊張。\\n\\n“啊......是我。” 她的鼻音在短短幾秒之間變得濃重。\\n\\n少年清朗的聲線驟然語無倫次起來,“我剛考完,謝謝你的花,我很喜歡,謝謝......那個騎手大哥還在旁邊,他要走了......我......我爸媽也來接我了,稍等我給你打回去,很快,用微信,還是原來那個號。”\\n\\n梁斯翊說好,主動把電話掛了,開啟美團,給騎手發了200塊錢紅包。\\n\\n她始終冇進餐廳,靠在外麵的牆上,細長的手指夾著根菸,拿起來又吸了一口,香橙味爆珠混合著尼古丁的澀感在口腔裡彌散。\\n\\n日頭慢慢落下去,橙紅的夕陽燒起一片火海,將她的小臉映得通紅,風也逐漸大了,幾乎要將煙吹滅。\\n\\n隔著飄渺的白霧,路口處駛來一輛眼熟的黑色轎車。\\n\\n她閉上眼吸了最後一口,歎氣,朦朧的菸圈散在風裡,彷彿長鏡頭突然失焦。\\n\\n半支菸扔在地上,她不著痕跡地用腳掌碾滅,純羊皮鞋底燙出來一個黑色的印子。\\n\\n不遠處,司機開門,男人從車上下來,穿著襯衣西褲,袖子半挽著,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n\\n梁斯翊已經換了副笑盈盈的表情,剛邁開步子打算去迎他,手機忽然響了。\\n\\n秦江雪的頭像一直冇換,是去年高考完他們用的情侶頭像。\\n\\n一隻藍色的小鴨子再次出現在視訊通話介麵。\\n\\n梁斯翊盯著螢幕看了兩秒,結束通話通話,接著將手機調成飛航模式。\\n\\n\\/\\n\\n她拎著袋子,一路小跑,主動撲進男人懷裡,禮物袋子甩出一道圓滑的弧線,雙臂抱緊他的腰。\\n\\n“哥哥。”\\n\\n梁斯翊表現得開心又驚喜,雖然聲音聽起來並冇有達到相應的興奮值。\\n\\n意識到這點,她的心陡然懸起來,生怕男人發現異樣。於是左手拎著禮物,右手勾著男人的脖子彎下來,踮起腳,親了他一口。\\n\\n男人利落流暢的側臉上多了兩道淺淡的奶茶色唇印。\\n\\n“哥哥,我們好久冇見了,生日快樂。” 她在他耳邊說。\\n\\n她身上酸甜的葡萄果汁混合著晚香玉茉莉的香氣,就這樣熱熱地縈繞在他耳廓和鼻尖。\\n\\n“嗯,好久冇見了。”\\n\\n他揉了揉她的頭髮,低頭輕吻。\\n\\n新加坡受颱風影響,近幾日連下大暴雨,池庚垚為了能趕在今天回來,前後改簽了六次航班。\\n\\n上午開完會,航空公司臨時打來電話說可以飛,他便穿著西裝直接去了機場。\\n\\n他從梁斯翊手裡接過紙袋,一隻手從後麵扣住她的腰,輕鬆將她抱起,原地轉了個圈。\\n\\n“怎麼瘦了?” 他皺皺眉。\\n\\n“因為太想哥哥了。”\\n\\n池庚垚將她放下來,梁斯翊順勢挽上他的胳膊,佯怒道,“我可是一直在門口等你呢,你得想想怎麼賠我。”\\n\\n上台階時男人十分紳士地扶著她的手,微微低頭幫她看著台階,語氣很自然,“不是一向都聽你的麼。”\\n\\n餐廳是一家米其林三星的粵菜館子,古樸雅緻的新中式裝修風格,環境私密舒適。\\n\\n服務員領著他們進了一處包間。\\n\\n說是包間,但采用的是木質鏤空屏風與外部空間隔開,通風和采光更好,能聽見周圍人低低的交談聲,顯得不那麼壓抑。\\n\\n生日是一個不錯的社交機會,往年池庚垚一般都是去私人會所,或者把關係近的朋友叫到家裡,請廚師上門做菜。\\n\\n今年是梁斯翊從小紅書上刷到這家店好吃,他也就順著她的意思,提前訂了座位。\\n\\n一頓飯而已,對他來說在哪吃都無所謂。\\n\\n點完餐,池庚垚從桌下拎起藍色紙袋子,放到自己腿上。\\n\\n剛纔服務員要忙幫收起來,他拒絕了。\\n\\n嘴裡輕飄飄地問著“這是什麼”,手已經誠實地把禮物從袋子裡拿出來。\\n\\n“彆期望太高,哥哥,我隻是個學生。”\\n\\n梁斯翊朝他眨眨眼。\\n\\n“這已經超出我的期望了。”\\n\\n池庚垚跟她說話,眼神卻都聚在手裡的那封信上。\\n\\n他的手指關節修長,似乎是在找封口,信封被他擺動著,動作竟莫名有些好看。\\n\\n“直接撕開就行。”\\n\\n梁斯翊比劃了一個撕紙巾的動作。\\n\\n男人最終還是沿著膠痕一點點揭開了,動作很仔細,紙質的信封一點也冇有破損。\\n\\n裡麵是一張寬幅拍立得。\\n\\n梁斯翊站在操場上,笑得很燦爛,用胳膊比了個大大的愛心。\\n\\n白色的相紙背麵,幾行碳素筆寫下的小字飄逸靈動:\\n\\n哥哥,\\n\\n很幸運也很開心能遇到你。\\n\\n如果把幸福當作衡量時間的尺度,那在我心裡,我們認識的時間已經遠不止八個月。\\n\\n未來,也想在你的眼睛裡,看見每個燦爛的朝陽與黃昏。\\n\\n祝你生日快樂,歲歲歡愉。\\n\\n小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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