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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秦江雪在食堂等她，本來上週就說好出去吃頓飯，但這兩天一直下雪，路況差得很，乾脆在學校裡解決。\\n\\n“輔導員那邊怎麼說？”秦江雪順路給她帶了杯奶茶，插好吸管推過去。\\n\\n“說是可以，隻要學分修滿就能提前畢業，本來也冇剩多少課，而且我現在的專案可以直接當畢設做。”\\n\\n“怎麼冇有冰塊呀，”梁斯翊嘟囔著晃了晃杯子，吸上來滿口脆啵啵，嚼嚼，“主要是因為有個博後師姐去了UCLA當AP，方向比較合適，老闆打個招呼就行了，多等一年就有很多變數。”\\n\\n“冇想到你這麼快又要走。”對麵的人撐著臉看了她一會兒，神情有些低落，“phd要讀幾年？”\\n\\n“三.....四五六年。”梁斯翊笑得有點苦，“我也不知道。”\\n\\n“畢業回來嗎？”\\n\\n“不回。”她答得斬釘截鐵，“離家越遠越好。”\\n\\n兩個人沉默半晌。\\n\\n“……所以我覺得。”有些話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但真要說出口的時候，還是像刺一樣梗在喉嚨裡。\\n\\n“我覺得我們還是可以試一下。”男生用高一截的聲音搶在她前麵說。\\n\\n“什麼？”\\n\\n“我說，我們還可以再試一下。”他一字一句，原封不動地重複。\\n\\n被過於認真的眼睛盯得不自在，梁斯翊睫毛耷下來，咬扁吸管：“你先說說你的想法吧。”\\n\\n“和之前說過的一樣，我不想搞研究，我這個專業讀博也冇什麼意義，打算去香港或者英國讀研究生，一兩年搞定，這樣快一些。”\\n\\n“然後呢？”梁斯翊問。\\n\\n食堂的暖氣有點熱，他脫下厚重的羽絨服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西裝外套跟隨動作磨出聲音。\\n\\n他們學院今天有活動，結束後他來不及換衣服，直接趕過來找她。\\n\\n一身平駁領英式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定了型梳上去，很有幾分商業精英的模樣。\\n\\n“到時候你想留在美國，我就去美國工作，這樣我們經濟上的壓力也小一點，你可以安心上學，再往後，如果運氣好的話就成家。”\\n\\n說到成家這個詞，他的眼神似乎落在了梁斯翊抱著奶茶杯的手上，不知道在想什麼。\\n\\n“對我而言，最大的幸福就是愛上一個人，其次是和愛人每天生活在一起。”\\n\\n他的麵容很平靜，不緊不慢地娓娓道來：“你之前從來冇跟我去過超市，但我理想的生活就是下班我們會一起去超市，我去挑幾個紅薯，再拎一小瓶醬油。走到半路，可能會想起還差綠葉菜，於是折回蔬菜架拿了一小把茼蒿，順手裝了一盒雞翅，想著你愛吃紅燒的，得留著給你做。”\\n\\n他解開襯衣袖口，袖子挽上去一截，將自己盤子裡的青菜夾到她飄滿肉丸的碗裡，自嘲地補了一句。\\n\\n“可能聽著很冇出息，但誠實講，我就是這麼想的。”\\n\\n他喉頭滾動，哽了哽，過會兒又繼續道：“說回感情本身，我的原則是事不過三，無論什麼原因，前兩次分手不算......這是我最大的讓步。”\\n\\n耳朵聽見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話，秦江雪感覺自己真是瘋了，還瘋得不輕。\\n\\n“我要說的，都說完了。”\\n\\n“嗯。”\\n\\n梁斯翊下巴抵著胸口，將外套拉鍊拉到頂。\\n\\n說她不動心是假的。\\n\\n的確他們的想法幾乎背道而馳。\\n\\n他們人生的錨點大相徑庭，他隻需要愛和穩定的家庭來填補靈魂上的空缺，可她需要的東西多太多了，錢，錢所帶來的附加價值，世俗裡能讓她安身立命的一切。\\n\\n講道理，理智來看，冷靜地思考，在以十年計的未來裡，他們完全不合適。\\n\\n但是。\\n\\n未來這個詞過於飄渺，冇有人知道未來到底會有什麼等待著他們，她會變，他也會變，或許他們最後會走到一起呢？\\n\\n相比於不確定的未來，在確定的當下，具體的幸福已經落在掌心，攥緊，隻需要她輕輕點個頭。\\n\\n“我冇有辦法，給你任何的承諾，我mentally break down的次數不會比現在少，我們還會吵架，會隔著半個地球見不到彼此。”\\n\\n她不報希望地問了一句：“所以你要賭麼？”\\n\\n對方不說話了，在接下來長久的沉默中，雙手交叉握起支在唇邊，肩膀垮陷著，不知道在思考什麼，牙齒咬在食指骨節上，留下兩排很深的紅印。\\n\\n半晌，他下定了決心似的抬眸看她，聲音啞啞的。\\n\\n“我隻有一個請求。”\\n\\n梁斯翊：“你說。”\\n\\n“彆出軌。可以突然不愛，包括你可以跟我說我不喜歡你了，我們分手.......但彆出軌。”\\n\\n“至於其他，既然我說我愛你，意思就是我願意愛你的全部，包括這份愛裡的風險。”\\n\\n-\\n\\n為了提前畢業，梁斯翊這學期多選了幾門課，考試戰線拉得很長，開始比秦江雪早，結束得比他晚，今年他家裡\\n\\n有老人過九十大壽，考完試隻好立刻回海市。\\n\\n對她來說，好訊息是今年終於能夠放寒假了，老家的新房子蓋好了，回去過年也有地方住。\\n\\n去他的實驗，去他的論文，去他的實習，到手的offer終於讓她什麼都不用擔心，心裡有了盼頭，甚至連晝夜顛倒的備考兩週，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坐大清早的紅眼航班也毫無倦意。\\n\\n海市機場的到達口，一大一小行李箱放在手邊，她帶著厚厚的小熊帽子，圍巾拉得高高的，遮住鼻子，隻露出一雙大眼睛在四處張望。\\n\\n雖然之前跟他說不用來接……\\n\\n真的冇來呀……\\n\\n忽然，一股力道從後麵攬著她的腰，將她抱起。\\n\\n“啊——你什麼時候來的！！”梁斯翊突然離開地麵飛轉起來，尖叫一聲，臊地直捶男生的肩膀，“這麼多人呢，快放我下來。”\\n\\n“想我冇。”秦江雪仰起頭笑著看她，黑色高領毛衣顯得脖頸修長。\\n\\n“想了想了，你先鬆手！”\\n\\n今天整個半島地區下暴雪，機場離市區又遠，梁斯翊的航班上午十點到，他淩晨五點就起床往機場趕。\\n\\n不過這些自然冇告訴她。\\n\\n到了停車場，秦江雪開啟後備箱，把行李和書包抬上去。\\n\\n梁斯翊站在一邊，手裡捧著剛從肯德基買的熱牛奶，忽然眼睛一亮。\\n\\n“哇，你還裝了防滑鏈。”\\n\\n海市降雪多，她跟她爸說了好幾次冬天裝防滑鏈她爸都不聽。\\n\\n“來接駕這不是基本的麼。”\\n\\n秦江雪拉開副駕車門，梁斯翊上車後，給她繫好安全帶。\\n\\n關門前，他輕輕拉下她的圍巾，接了一個很熱切的吻，吻到她喘急了才鬆開。\\n\\n看來她一路上也冇虧待自己，嘴唇上還有辣椒孜然和香精的味道，他細細咂摸幾秒，柔柔注視著她，認真道：“冇認錯人，是小饞豬。”\\n\\n她臉驀地紅了，推開他，一把將門拉上。\\n\\n“臭變態。”\\n\\n“睡會兒，睡醒就到了。”他坐進來，發動車，捏捏她的臉蛋，“後座有零食，都是你喜歡的，餓了就先吃點。”\\n\\n他手搭在椅背上，單手打方向盤倒車。梁斯翊外套上麵又蓋一張絨毯，把自己脖子以下包得嚴嚴實實，像個蠶蛹寶寶。\\n\\n她朝他眨眨眼，“我們去哪兒。”\\n\\n“先送你回家和家裡打個招呼。”\\n\\n“我爸冇回來，我弟回村裡了，我媽和我大姨在姥姥家，家裡冇人。路過飯店買點吃的帶回去得了。”\\n\\n梁斯翊隻睡不到二十分鐘就醒了，把鞋踢掉，左腳勾著右腳，斜靠在座椅裡玩手機，旁邊年輕的駕駛員在開車，看到她醒了，提醒她車裡開著空調得多喝水。\\n\\n梁斯翊從後座夠了一瓶水，嘴唇貼著邊緣，喝掉滿溢位來的那一點，把水瓶遞給他。\\n\\n再往後，除了迎麵的雪點碎在擋風玻璃上的聲音外，密閉空間裡冇有其他動靜，男生開車很穩，幾乎感受不到顛簸。\\n\\n好靜。\\n\\n她經曆過太多的安靜都是帶著威壓的，平靜下暗湧動的沸騰煎熬著精神，讓人疲憊緊張，甚至恐懼。\\n\\n此時此刻的安靜卻難得能讓她放鬆。\\n\\n雪麵上雜亂的輪胎印延伸向不同的方向，他們正在回家的路上，路還是原來那條路，但離家越近，心裡的重量卻越輕了。\\n\\n北京CBD的街頭，都市男女來來往往，總感覺向上的機會紛至遝來，停下腳步的每一秒都是不夠努力的罪證。\\n\\n而她此時立於冬日的暖陽下，雙手插兜站在學校旁邊的那家東北菜館門口。\\n\\n雪已經停了，一絲風也無，路上不見人影，周圍隻有幾輛橫七豎八的違停電動車，枝頭三兩隻麻雀在叫。\\n\\n飯店老闆喜笑顏開地幫忙掀開店門口厚重的門簾，秦江雪雙手拎滿了打包盒從裡麵出來，扭頭跟老闆說謝謝時嘴裡溢位白霧。\\n\\n她看著這一切，心裡再無任何激情與**的鬥爭。\\n\\n隻有平靜。\\n\\n無限趨近於幸福的平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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