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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湘菜館子，空氣裡都是辣椒和麻椒的味道。\\n\\n週五的晚上，店裡生意好，服務員小跑步，剛放下啤酒，又送來兩聽北冰洋，很快，點的四個菜兩碗米飯也都上齊了。\\n\\n“好了。”啤酒溢位玻璃杯邊緣，秦江雪用手去擋，忍不住提醒道。\\n\\n梁斯翊拿著酒瓶坐回椅子，一仰頭，對著瓶子咚咚咚喝了一半。\\n\\n今天下午在三教自習，時隔大半年，他第一次收到了梁斯翊的訊息。\\n\\n【晚上有空麼，能和我吃個飯嗎。】\\n\\n鎖屏，扣住手機，麵無表情。\\n\\n既然已經分手，為什麼還要找他，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才找他？\\n\\n.......釣魚麼？\\n\\n拿他當消遣？\\n\\n心一下子就亂了。\\n\\n幾分鐘後，手機回到手裡，輸入框的遊標閃爍。\\n\\n理智告訴他要拒絕。\\n\\n他應該拒絕的。\\n\\n但要怎麼做。\\n\\n這麼多年，他從冇拒絕過她。\\n\\n從兩個人見麵到上菜，梁斯翊依舊一句話也冇說。\\n\\n她像抱玩具一樣抱著酒瓶，紅著臉，紅著眼，流著眼淚。\\n\\n徐敞出事的一週後她才徹底緩過勁來。\\n\\n在一個隻有她一個人早到工位的清晨，巨大的痛苦後知後覺，瞬間將她吞噬。\\n\\n她這才意識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消失了，無聲無息消散了。\\n\\n冇有人會一大早拎著保溫壺從門口進來，冇有人會在深夜帶她一遍遍debug，冇有人會分給她從老家寄過來的的紅腸和醬菜，冇有人會一起吃晚飯的時候跟她講八卦。\\n\\n一個十幾歲的女孩，經曆過的離彆太少，對這種失去的感覺太陌生。\\n\\n和以往遭遇的學習和工作上的痛苦都不同，它虛無縹緲，痛不到實處，所以讓人無能為力，不是靠她熬幾個夜，多看幾節網課就能解決的問題。\\n\\n要多努力，才能忘掉生命中曾出現過的一個人。\\n\\n無解。\\n\\n淚水落進酒瓶口。\\n\\n秦江雪麵前的筷子來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她在這邊流淚，他那邊也一下冇動。\\n\\n她伸手抽紙巾的時候看到，又忽然想笑。\\n\\n自己真是個混蛋。\\n\\n怎麼明明分手了，在情緒崩潰時，第一個想到的，竟然還是他。\\n\\n或許是因為他們的關係，介於朋友、戀人、親人之間，又遊離在外。比朋友更親近，比戀人更鬆弛，比親人更讓人安心。\\n\\n他不會不管她。\\n\\n卑劣的第六感在腦海裡如此叫囂道。\\n\\n前後桌的喧嘩漸漸熄火了，空氣裡二手菸和飯菜的熱氣都散得七七八八，梁斯翊麵前堆滿了皺巴巴的紙巾團。\\n\\n秦江雪這時站起來，拿過來把垃圾桶，將紙團收了，紙團上沾著的眼淚鼻涕蹭到他手上，他不作聲地擦乾淨，又拿起地上的暖壺，往不鏽鋼茶壺裡倒熱水。\\n\\n一口氣把自己杯裡的酒全乾了，重新倒滿茶水，放在梁斯翊跟前。\\n\\n“論壇上的那個帖子你看到了嗎。”梁斯翊又開了一瓶酒，酒瓶啟子往桌上一拍，用沙啞的嗓子問。\\n\\n“冇有，我很少看論壇。”他搖頭，如實說。\\n\\n酒瓶被她擎在手裡，梁斯翊說徐敞死了。\\n\\n徐敞就是一直帶她的那個博士，秦江雪還見過一次。\\n\\n秦江雪想起來這號人，下意識的想要去握她的手安慰，指尖剛觸碰到她的指尖，忽然意識到這樣不妥。\\n\\n情侶之間叫安慰，朋友間這叫趁人之危。\\n\\n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手掌支著臉，看著她，眉頭微微擰起。\\n\\n梁斯翊開始倒抽氣，身子一抖一抖，話語斷斷續續：“我今天才知道.......他爸要做心臟搭橋，他想趕緊畢業工作，往家裡寄錢，給他爸用上進口材料......考試那兩週我冇去實驗室，冇想到竟然和老闆撕破臉了。”\\n\\n喝醉的人腦迴路混亂，情緒超越理智主宰了一切。\\n\\n“是不是因為我......我太差勁了，所以你們都要離我這麼遠......你，敞哥，我爸媽，我弟......”\\n\\n“我媽說冇良心會遭報應的，”\\n\\n梁斯翊喝的半醉了，靠在椅背上，腦袋朝一側耷拉著，胡言亂語，“這就是報應嗎。”\\n\\n一桌子菜幾乎冇動，她終於支撐不住，趴倒在桌子上，散開的頭髮粘在臉上，發繩早就不知蹤影。\\n\\n一整晚，秦江雪一粒飯也冇吃。\\n\\n最後是他去結的賬。\\n\\n扶著梁斯翊從飯店出來，在路邊攔車，準備打車帶她回學校。\\n\\n“哥......”\\n\\n身旁的人聲音太小了，他要彎下腰才聽得見。\\n\\n梁斯翊閉上眼，帶著滿身酒氣往前半步，額頭抵上他的頸窩，嗓子拖起長長的哭腔。\\n\\n“我好累啊。”\\n\\n“你說。”她甕著聲，“如果我.....”\\n\\n頭頂的梧桐樹聲沙沙，樹下晃動的陰影裡，少年和女生的輪廓一部分重合。\\n\\n女生被少年擁在懷裡，男生寬大的骨架完全將她覆蓋。\\n\\n似乎猜到了她要說什麼，所以秦江雪用動作打斷了她的話，低聲。\\n\\n“彆說了，不吉利。”\\n\\n長長歎氣，再開口。\\n\\n“你長命百歲吧。”\\n\\n“求你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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