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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們被班主任硬留下來,說好久不見,中午一起吃個飯,已經訂好了餐廳。\\n\\n還有一節課的時間纔到午休,幾個男生結伴去操場打球。\\n\\n王佩雯冇去,她和常靜是發小,對方在林大讀書,也在學院路上,兩人平常難得一見。\\n\\n就這樣手挽著手,去了學校旁邊的一家咖啡店敘舊。\\n\\n咖啡店冷氣開的很足,員工們都穿著卡其色長袖襯衣,兩人一進去都凍了個通透。\\n\\n王佩雯把原本想點的冰美式換成熱巧克力奶,常靜和她點了一樣的,外加兩份藍莓芝士蛋糕。\\n\\n兩人端著托盤靠窗邊坐下,熱氣在玻璃內側氤氳起一小片霧。\\n\\n“他倆還在一起呢?”\\n\\n空調直吹著,常靜用手心握住冰涼的手肘,她順著王佩雯的視線向遠處,有些驚訝道。\\n\\n從旁觀者的角度看,梁斯翊和秦江雪已經談了四五年戀愛。\\n\\n從高一起,兩人就已經走得很近。\\n\\n在二中,男女生不正常交往是件天大的事,輕則停課重則退學。\\n\\n兩人在學校並冇有什麼逾矩的舉動,但仔細觀察就能很明顯的發現,挨在一起時,男生身體會不由自主地往女生那側傾斜。\\n\\n那一點傾斜,不是一米和零點九米的區彆,是“其他人”和“自己人”的區彆。\\n\\n這個習慣,他保留到了現在。\\n\\n馬路對麵就是大海,這個時間,沙灘上人不多,琉璃狀的海水輕拍岸邊,一對年輕人的背影在一片空曠裡格外顯眼。\\n\\n“……不好意思。”\\n\\n肩膀已經不小心碰到了梁斯翊的肩,他重新坐正。\\n\\n梁斯翊搖搖頭,表示冇事。\\n\\n透明的海水要漫上來,她把腳往回縮了縮,幾粒沙子飛起,掉進鞋後跟。\\n\\n“有人遊泳。”她手往遠處一指。\\n\\n“你現在也會遊了吧。”秦江雪問。\\n\\n梁斯翊搖頭。\\n\\n“大二不是有遊泳課嗎。”\\n\\n“那是在遊泳館。我在遊泳館都遊得很爛,更彆提在海裡了。”\\n\\n秦江雪聽出她的幽憤,笑笑說那也是,安全第一。\\n\\n陽光滾燙,曬得腳脖子發紅髮癢,風帶著大海特有的鹹腥味。\\n\\n又過了許久,梁斯翊擺弄著鞋帶,開口。\\n\\n“對不起。”\\n\\n秦江雪的頭髮被風吹成偏分,梁斯翊的褲子緊貼著腿,勾勒出小腿的形狀。\\n\\n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冇說話。\\n\\n梁斯翊鬆開紮緊的馬尾辮,手指插進後腦勺,輕輕抓了抓:“分手那天.......我不該說話那麼難聽,”\\n\\n“我那時候壓力太大了。”她低頭看著纏繞在手指上的皮筋,“我也冇彆的意思,就是覺得,欠你一個道歉。”\\n\\n“還是好聚好散,比較好。”\\n\\n好聚好散這四個字聽著刺耳。秦江雪手撐在身體兩側,手指埋進潮濕的沙土,沉默片刻,問道。\\n\\n“你的論文怎麼樣。還順利麼。”\\n\\n“嗯,被接收了。”\\n\\n他像是鬆了一口氣,眉間的緊繃散開,身體向後倒去,平躺在鬆軟的沙子上。\\n\\n微弱的陷入感,讓濕意從四麵八方一點點滲進麵板。\\n\\n“那就好。”他望著藍天,“不用對我道歉。”\\n\\n重新閉上眼睛,陽光印在視網膜上,一呼一吸間,咽喉被帶走了水分,嗓音些許乾澀。\\n\\n“你隻是不喜歡我了,不喜歡一個人不是錯。\\\"\\n\\n不是的。\\n\\n她下意識地想反駁。\\n\\n現在閒下來,她還蠻喜歡和他待在一起,輕鬆,自在,安心。\\n\\n但變數太多。\\n\\n上大學以前她的生活裡隻有學習,現在她為了贏,生活多了太多缺口。\\n\\n缺口在哪,**就在哪裡生長。\\n\\n冇有什麼合適的位置可以留給感情。\\n\\n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度變得忙碌,然後他們又會重複從前的痛苦,繼續那些爭吵,內耗,冷戰,繼續兩敗俱傷。\\n\\n腦子裡想了很多,最後什麼也冇說。\\n\\n她默默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沙粒,提著鞋子走到馬路邊,買了兩根竹筒粽子。\\n\\n推車的大娘一眼認出梁斯翊這個老主顧,拍拍她的肩膀笑著說長高了,硬要再搭一根烤腸。\\n\\n秦江雪喜歡吃甜的,她便和以前一樣,把裹滿砂糖的那根遞給秦江雪。\\n\\n他接過粽子,依舊躺在沙灘上。\\n\\n多年相處的默契,也讓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沉默。\\n\\n梁斯翊盤腿而坐,掏出手機看了眼郵箱。\\n\\n郵件的標題五花八門,多是科研合作與專案邀約,搞錢的搞研究的都有,微信也有新的好友申請。\\n\\n一兩個月過去,她也從最開始的激動興奮,到現在變得麻木。\\n\\n風口上,誰不想趁機撈一把,用交叉學科的名頭混幾篇論文。\\n\\n冇有路和路太多都是一種困擾。\\n\\n到底要往哪裡走呢?\\n\\n把手機收起,用竹簽在地上胡亂劃拉著線條。\\n\\n當世界在眼前徐徐展開,當一隻小魚從河道進入海洋,興奮很快會變成迷茫。\\n\\n繼而對這自由生出不可名狀的恐懼。\\n\\n那是冇人指引的前路,找不到著力點的漿,和被萬重山硬生生撐大了的眼界。\\n\\n嚮往自由的人,要先套上名為自由的枷鎖。\\n\\n她不夠幸運,當不了那個例外。\\n\\n*\\n\\n眨眼就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兩人往學校走,正好碰見王佩雯和常靜從咖啡店出來。\\n\\n王佩雯原本和常靜在前麵走,忽然轉身,變成倒著走。\\n\\n“聽說你媽媽升副市長了?”她也是在飯桌上聽爸媽聊八卦才知道。\\n\\n這話是對秦江雪說的,王佩雯笑意盈盈,說完還接了兩句恭喜。\\n\\n雖然都是老同學,但秦江雪從來不會在外麵提及自己的家庭。\\n\\n他愣了一瞬,出於禮貌微微點頭。\\n\\n王佩雯看出來秦江雪隱隱有些抗拒的態度,很快換了個話題。\\n\\n“你們回去也要準備期末了吧。”\\n\\n秦江雪這次冇接話,梁斯翊受不了尷尬,便道,“我晚點兒,這學期選的課不多。”\\n\\n“那還行,唉,我們學校剛跳了一個,還是我直係學姐。”\\n\\n“跳?”梁斯翊一下子冇反應過來,“跳什麼?”\\n\\n“跳樓啊,也不知道能賠多少。”王佩雯歎氣。\\n\\n梁斯翊在T大從未聽說過這種事,對於素未謀麵的陌生人,不過是感到惋惜。\\n\\n直到考完期末的第三天,徐敞死了。\\n\\n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n\\n他是在宿舍上吊死的,學校匿名論壇裡,有人說新增一例晴天娃娃,冇過一小時,帖子被刪除。\\n\\n這件事被壓在實驗室這一級,彆說院係的其他人,就連在樓上實驗室的仝姝都冇聽說。\\n\\n實驗室的空調呼呼往外吹冷風,梁斯翊手裡轉著筆,木然地盯著旁邊冇人的工位。\\n\\n聽說下週就要新來一位海歸博士。\\n\\n徐敞的個人物品早已被清空,一切恢覆成最初的配置:\\n\\n一張桌子,一張黑色辦公椅,一個老顯示器。\\n\\n黑色辦公椅子的扶手一個還是歪著的。\\n\\n因為徐敞總喜歡翹著腿敲電腦,這樣空間能大一些。\\n\\n梁斯翊走過去,默默把扶手掰正。\\n\\n走好,敞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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