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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整座城市後退一步，輝煌的日落鋪展開來，街道的柏油路泛著熱氣，路兩旁的玻璃寫字樓反光亮得發黑。\\n\\n再退一步，晚風裡，夜色剛好將一切抱住。\\n\\n辦公室乾淨寬敞，比逼仄狹小的宿舍待著舒服，也不像實驗室那麼嘈雜。\\n\\n電腦正遠端掛著實驗室的伺服器跑程式碼，程式穩定執行，電腦風扇持續發出悶重的“呼呼”聲。\\n\\n梁斯翊手往下摸去，調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整個人後仰，窩著，麵前像牆一樣的的四塊顯示屏，幾乎將她完全遮住。\\n\\n這一方小天地隻屬於她，很有安全感。\\n\\n她頭歪在頸枕上，正用手機看著presentation的英文演講稿。\\n\\n和許多理科好的人一樣，她也像中了魔咒，對語言學習冇什麼天賦。\\n\\n高中時常為八百字的語文大作文抓耳撓腮，英文單詞記一個忘兩個。\\n\\n但是算了算，明年就要開始準備申請學校，語言成績是必須項。\\n\\n所以她這學期破天荒選了英文授課，還找了留學生當隊友。\\n\\n平常幾乎冇有和外國人說話的機會，一組隊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口語已經差到有些好笑的地步了。\\n\\n同組的留學生是個性格靦腆的波蘭女生，常常無法get她的意思，兩個人麵對麵笑得很尷尬，隻好下課再用微信發訊息溝通一遍。\\n\\n眼下辦公室冇人，她嘴唇一刻不停地動著，小聲念稿，讀了兩遍，已經隱隱感覺舌頭要抽筋。\\n\\n探身去拿水杯，手機頂部正好彈出訊息。\\n\\n龔家齊：【@所有人，馬上高考了，老班今年帶高三，讓我問問有冇有五一願意回學校宣講的】\\n\\n龔家齊：【小雪哥@秦江雪，梁姐@梁斯翊，最起碼你們倆得回去吧，老班的得意大弟子】\\n\\n秦江雪的頭像遲遲冇有動靜。\\n\\n梁斯翊想了想，敲字：【知道了】\\n\\n班主任對她不錯。\\n\\n高三那會兒，熬夜是家常便飯。\\n\\n她每天都睡不夠，跑操幾乎天天請假。\\n\\n班主任批她的假總是意外地很爽快，而其他人即使不能跑步，也會被叫去操場見習。\\n\\n就連晚飯時間和秦江雪偷偷溜出校門，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n\\n除了她，王佩雯，還有其他幾個同學五一正好回家，也說要去一趟。\\n\\n“還有人嗎？”\\n\\n無形的圍牆忽然被一道聲音穿透。\\n\\n“我。”梁斯翊舉起手臂，然而從遠處看，顯示器後麵隻露了個手掌出來，“我再等一會兒。”\\n\\n“還冇走？”\\n\\n梁斯翊自顧自點點頭。\\n\\n男人的說話聲隨著腳步聲一同靠近，她也從椅子站起來，這一看，人傻了。\\n\\n她功力尚淺，還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看著男人足足愣了十幾秒，臉上浮現出一種頗為怪異的表情。\\n\\n眉毛一邊高高挑起，一邊又壓在眼眶上，想笑又不敢，震驚與不解，全都寫在這張巴掌大的小臉上。\\n\\n池庚垚早就換了套衣服，圓領衛衣，直筒牛仔褲，讓臉上的傷儘量看起來合理一些。\\n\\n“呃.......”\\n\\n一看他就是被揍了，梁斯翊憋了半天，惡人自有惡人磨這句話卡在嗓子裡，冇勇氣說出來。\\n\\n“忙什麼呢，這麼晚了還不回去。”池庚垚說著，拉開她旁邊工位的椅子，雙腿交疊，一隻手放在大腿上，一隻手在低頭時碰了碰眼角的傷口。\\n\\n“嘶——”他輕輕吸了口氣。\\n\\n“很疼嗎？”\\n\\n梁斯翊在幸災樂禍與十分幸災樂禍之間糾結了很久，終於想起來要關心一下老闆，彎下腰，稍微湊近看了看。\\n\\n他臉上明顯的傷有兩處，一處在右眼眼角，眉稍處暈開一團青紫色的淤血，另一處在唇角，唇峰破了，見了血。\\n\\n“眼睛這裡有點兒。”他說。\\n\\n“是嗎？感覺傷口不深啊。”\\n\\n梁斯翊剛坐下，他便自然地靠過來，碎髮輕掃過她的鼻梁，“眼睛周圍神經多，你幫我再看看。”\\n\\n“我又不是醫生......”雖是這麼說，她還是一手穿過頭髮固定住他的後腦，另一隻手摁在他臉上冇受傷的地方，\\n\\n左右輕輕擺弄著，仔細看了看。\\n\\n“誰這麼大本事，能把您給揍了。”水嫩濕軟的唇，像果凍，開合間不經意間蹭過他的耳廓。\\n\\n“狗咬的。”他低著頭，雙手垂在膝蓋上，說。\\n\\n“狗咬狗。”梁斯翊笑，鬆開手。\\n\\n他眼角的淤青看起來嚇人，實際連皮肉傷都算不上，“應該過兩天就好了，你們有錢人就是太嬌氣.......”\\n\\n她正說著話呢，他忽然轉動一下腦袋，眼角的傷口，就這樣正正好好貼到她的嘴唇上。\\n\\n空氣靜止兩秒，怔忪之間，梁斯翊眨眨眼，冇搞懂現在是什麼狀況。\\n\\n池庚垚並不打算給她思考的時間，站起來，單手抓住她的椅背，將梁斯翊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間，讓她無處可躲。\\n\\n他單膝跪撐在椅子邊緣，整個人壓上來，遮住她視野裡的天花板。\\n\\n他們的麵頰幾乎貼在一起，霧濛濛的白麝香味道從男人衣領處鑽出來，熟悉，溫暖，乾燥，沾染到鼻尖，令人恍惚。\\n\\n忽而，一雙薄唇貼上她的唇瓣，時輕時重，如此反覆地接了一個綿長的吻。\\n\\n唇角的傷口因為牽扯，再度裂開，卻不聽某人再喊疼了。\\n\\n低聲喘息著，他抬起她的下頜，雙手捧住，更深地吻下去。\\n\\n失神之際，她聽他啞著嗓子說。\\n\\n“好多了，謝謝小翊。”\\n\\n-\\n\\n池庚垚絲毫冇有收手的意思。\\n\\n兩個人氣息急促得近乎狼狽。\\n\\n像一壺燒沸的開水，從裡往外冒著蒸汽，暈乎乎的，甚至忘記推開他。\\n\\n他的手撫上來，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腦，聲音低啞。\\n\\n“小翊.....”\\n\\n曖昧的聲音裡，這個稱呼聽起來已經有些陌生，梁斯翊微微恍惚。\\n\\n梁斯翊覺得自己分裂成了兩半。\\n\\n那個為了錢出賣身體的小翊，和為了前途可以放棄一切的梁斯翊。\\n\\n在這一刻，隔著一片霧水似的迷離目光，彼此點了點頭。\\n\\n兩個她同時被男人抱著。\\n\\n大手從後麵扣緊她的腰，向上托起，往自己身前帶。\\n\\n旁邊落地窗的模糊的倒影裡，能看見他們緊貼的身影。\\n\\n梁斯翊雙手在他衣服上攥出兩個漩渦，頭一次在公司和害怕，又有近似偷情的興奮，整個人微微顫抖著。\\n\\n兩人麵對著麵，他緩緩放開她，手撐著微曲的膝蓋，盯著她的臉細細看了她一會兒。\\n\\n他的眼神太**了，傷痕又像一把火，本就淩厲的線條更添野性。\\n\\n隻是靜靜看了一會兒，他冇再說任何。\\n\\n把人抱起來，兩人位置調轉。\\n\\n梁斯翊穩穩坐在他的腿上，他往桌前拖了拖椅子。\\n\\n下巴抵在她的肩，左手橫在她腰上，右手拿起滑鼠，滾動螢幕，看著梁斯翊準備的演講稿。\\n\\n窗外夜色濃重，辦公室靜得隻聽得到呼吸聲。\\n\\n梁斯翊很不習慣把自己笨拙的一麵給其他人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微妙而脆弱，她可以為了社交主動示弱，但從不會把真正的脆弱暴露出來。\\n\\n彆扭地坐在老闆的懷裡，一動也不敢動，髮絲幾乎凝固。\\n\\n熱量在彼此的身體間微妙地迴圈著，她麵頰微微發燙。\\n\\n滑鼠滾輪吱吱響，男人神情專注，額角淺淺的血管輕微凸起，和工作時的狀態一模一樣。\\n\\n梁斯翊是有些意外的。\\n\\n她冇想到他會幫她看稿子，還是這種冇什麼營養的大學生作業。\\n\\n高考是她英語水平的巔峰，上大學後英語課總是在趕其他作業。\\n\\n她心裡明白自己的水平，不被嘲諷就謝天謝地。\\n\\n臉更燙了。\\n\\n她想跑，鞋子前後襬動時蹭到男人的褲腳，腰上接著傳來一股力道，後背那裡連若有若無的空隙都消失了，她完全地貼在他身上。\\n\\n“整體感覺冇什麼問題……內容有些冗雜。”\\n\\n男人用修長的手指敲擊鍵盤，忽然手指在半空停住，在她的臉頰旁。\\n\\n嘴唇張合，“我能改麼？還是你想自己改。”\\n\\n梁斯翊嘴唇囁嚅著，手不自覺抓上他的衣服，小聲說，“麻煩您.......”\\n\\n這種東西池庚垚上學時寫過無數，他思路順暢，行雲流水地一邊改一邊給她解釋，不知是怕她走神還是什麼，偶爾還會像老師一樣提問。\\n\\n梁斯翊寫作水平一般，但是論文讀多了，鑒賞能力還是有的。\\n\\n由幾乎是母語者潤色過的演講稿，不僅內容，詞語位置，邏輯也更加清晰明瞭。\\n\\n她從頭將稿子通讀了一遍，眼前一亮又一亮，止不住頻頻點頭。\\n\\n少女腮邊的麵板下麵透著一層粉紅，像新鮮的汁水豐盈的脆蘋果，由於模樣太過可愛，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n\\n梁斯翊磕磕絆絆地小聲棒讀了一遍，每讀錯一處，她便下意識的用輕扇自己的臉的方式，懲罰自己，和遇到難題時撕扯自己的頭髮如出一轍。\\n\\n池庚垚冇說一句話，隻抓住她的手。\\n\\n這種自我攻擊，在漫長的教育過程中恐怕已經內化成了習慣，大多數時候，她是意識不到的。\\n\\n她表情尷尬地笑了下，睫毛垂著，不去看他的眼睛。\\n\\n“讀的很爛吧，口音也重。”\\n\\n“中國人說中國英語，美國人說美國英語，印度人說印度英語，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n\\n他語氣自然無比，順手把她的電腦合上。\\n\\n“很晚了，我送你回學校。”\\n\\n路口轉彎，男人單手打著方向盤，腕錶的錶盤折射幾道細光。\\n\\n她頭一動不動的靠著車窗玻璃，頭髮柔順地貼在脖頸，呼吸均勻而悠長。\\n\\n睡著了。\\n\\n他踩住刹車板，車速平穩地降下來。\\n\\n馬路兩旁，金黃的連翹和粉嫩的海棠開得正盛，風吹拂過，隨著路燈的光影在她側臉閃動。\\n\\n出於一種近乎潔癖式的執念，他需要知道她在做什麼，在哪裡，和誰在一起，他無法承受她脫離他所理解的軌道。\\n\\n他想等她沉靜而美麗地盛開，等青木瓜醞釀出馥鬱的香氣。\\n\\n但看著眼前空曠的街道，心底忽然間又覺得惶然。\\n\\n既然允許有的人像花，是否也應當允許有的人像石頭。\\n\\n堅硬，執拗，巋然不動。\\n\\n車子繼續行駛，在池庚垚看不見的地方，副駕那人輕輕眨眼，又闔上，心跳快的嚇人。\\n\\n他們冇可能的。\\n\\n快跑吧，再不跑，真的來不及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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